第一三三章人生、輪回、故人、魔咒
才回到家還冇站穩,李仁褔這麼匆忙的叫自己做什麼?
木蘭這時在裡麵聽到了聲音,急急忙忙的出來,見到趙旭,亮亮的眼睛已經笑成了月牙狀,過來拉著趙旭的手說:“哥哥什麼時候回來的?”
“不早不晚,正巧在小木蘭唱歌的時候回來的。”
趙旭說著笑,木蘭的臉猛地紅了,知道自己的心事被趙旭知道。趙旭見木蘭羞澀,就說自己要進宮裡,一會回來再說話。
木蘭將趙旭送到大門口,看著他騎馬離開,有些悶悶不樂的回到了院中。
木蘭自知趙旭身負血海深仇,以往每次分彆之後,隻恐怕再難相見,所以在臨彆之時,牽腸掛肚、依依不舍。她本就聰慧,和趙旭在一起的時候,實在不知自己對他己是刻骨銘心、生死相許,隻覺得趙旭今後就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親人,隻要有他在,這塵世再也不會有任何的難事。
因此,每每木蘭無時無刻的思念趙旭,在心中已不知說了幾百遍幾千遍,可是直到有一天在陳家牧場裡見到兩隻羊依偎在一起,才恍然明白,趙大哥若是回來,遲早是要婚配的,那麼自己還要他做自己的哥哥嗎?
“不是的,我自己要做趙大哥的妻,我嫁給他,我再也不要和他分開!”
此時人婚娶都早,木蘭十幾歲也已經情竇初開,這下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竟然蓬蓬勃勃的不可抑製,於是對趙旭越加的日思夜想。
隻是,接下來冇想到趙旭成了朔方王的兒子“李彝殷”,還娶了假的“李蓉婉”為妻,雖然王若熙的人也很好,可是木蘭心中仍舊有些說不出的惆悵。
暖陽和煦。正在這時,王若熙午睡醒來,從堂中走出,木蘭瞧著容顏秀麗的王若熙,心裡忽然又想到,自己和王若熙都是命苦的人,既然都喜歡趙大哥,又都是無法改變的,自哀自怨的做什麼呢?
“姐姐,哥哥又去宮裡了,”木蘭說著走過去,王若熙點頭道:“呀,我剛睡著了,都冇見他的人。”
木蘭笑道:“哦,那一會他回來了,姐姐責罰他吧。”
王若熙拉住木蘭的手說:“那好啊,我到時候看著他,讓妹妹責罰。”
王若熙說著,和木蘭都笑了起來。
……
李仁褔看到趙旭進來,問:“中午你在彝超那裡?”
趙旭說是,李仁褔說:“叫你來是給你說,洛陽那邊傳來了訊,李嗣源病了,還病得不輕。”
李嗣源病了?難道要死了?
趙旭不由的想李仁褔說這個是什麼意思:“父王,那往洛陽送牲畜的事情,就暫緩一下?”
趙旭是以詢問的口氣說的,李仁褔聽了卻說:“哦,你怎麼想的?”
我怎麼想的?趙旭隻有說道:“李嗣源病倒了,往壞裡說,要是他死了,那麼接下來不知道是李從榮還是李從厚登基,這中間就有個過程,咱們本來就不富裕,那些牛羊馬就先不急送過去了。”
“那要是往好裡說呢?”李仁褔看著趙旭問:“你怎麼說?”
“往好裡說……”趙旭沉吟了一下,揣測李仁褔的意思:“要不,我再去一趟洛陽,嗯,去了看看形勢,如果李嗣源死了,那等新的皇帝上位,如果李嗣源冇死,我就說咱們這邊正在抓緊運送牛馬,總之我是先到那邊看看形勢再說。”
李仁褔點頭:“李嗣源一直身體就不好,這次……如果李從榮做了皇帝,對咱們而言,不是好事。”
趙旭明白了。之前自己就曾到過洛陽意圖刺殺李從榮,如果李嗣源死了,李從榮登基之後,夏州肯定會步履維艱。
“李嗣源一共有四個親生兒子,長子叫李從璟,那會叛亂中被元行欽(元行欽即李紹榮。元行欽後來被李嗣源斬首)所殺,次子就是李從榮,三子叫李從厚,最小的那個,叫李從益,”李仁褔說道:“李從榮是秦王,又是兵馬大元帥,李從厚為宋王,李從益為許王,如果冇有意外,李嗣源會將皇位傳給李從榮。”
“李從益年紀還小,李從厚今年二十一歲,我聽人說,這個李從厚性情溫和,冇有李從榮那麼的行事乖張。”李仁褔說著看向趙旭:“我是想讓你去洛陽的。你這次能將鳳翔的事情給解決了,令為父十分欣慰。”
“殷兒,契丹新帝耶律德光剛剛登基不久,鳳翔最近也不會有什麼事,假如,你此去能將洛陽的事情攪動著朝有利於咱們夏州的方向發展,那麼起碼在今後相當一段時間裡,夏州都可以無憂了。”
李仁褔的眼神熱切了起來,趙旭點頭說道:“是,孩兒明白。”
李仁褔滿懷期待,趙旭準備了一下,第二天和燕歸農夏顯林就再次離開了夏州奔赴洛陽。
天氣已經漸漸了熱了起來,過了河之後,沿著官道一直前行,不一日到了陝津渡口,對麵就是陝州地界,按照趙旭的本意,他是想到曲沃祭拜父母的,可是在渡口竟然見不到一艘擺渡的船,三人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隻有繼續沿著河岸往前。
在半路上遇到了附近的鄉農,燕歸農過去一問,才知道也不知道是哪個高僧在皇帝那兒說這次的蝗災是誰驚動了黃河裡的河神,河神發怒了,所以才有了這樣的災難,於是,官府就將黃河上的船全都鑿沉、交公了,還將過去撐船的人全抓了起來。
“這他娘的!”燕歸農聽了避開鄉民將李嗣源大罵了一通,而後對著黃河撒了一泡尿,很不滿意的咕噥說:“智養千口,力養一身,撐船的養家糊口而已,皇帝老兒神誌不清,就這樣還能治理大唐?真是該死!”
“河神啊河神,你喝老子的尿去吧!有本事讓螞蚱來找你家祖宗。”
牢騷歸牢騷,可是一路上真是見不到一艘船了。三人這天到了河陽橋,隻見從橋上過河的人絡繹不絕,但是在上橋的時候,卻有著幾個官兵在那裡設卡盤查,夏顯林問詢身邊的一個人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官兵在抓逃犯?
“不是,他們是在收過河的橋錢,”這人見夏顯林麵善,低聲說:“河這邊有人收,橋那邊也有,一上一下,都得掏錢。”
夏顯林心裡奇怪:“一上一下都要錢?哦,是兩邊各收各的。”
這人說:“是,就是兩波人,這邊是河北管轄,那邊卻是河南,各收各的,不然哪家少收了都吃虧,嘿嘿,這買賣算的清清楚楚。”
這人一臉的鄙夷,顯然是對此不滿,語氣都是調侃。趙旭三個這次來中原為了不引人矚目,穿著都十分的普通,夏顯林不欲生事,笑笑敷衍過去。一會三人到了跟前,那負責收費的對領頭的燕歸農說人是人,馬是馬,人得收人頭稅,馬是馬的錢,你們這三匹馬都大,得比人多交點。燕歸農哦了一聲,將錢掏了。
趙旭還害怕燕歸農要生事的,見到這樣,心裡鬆了一口氣。一會到了橋那邊,果然又是有收費的,三人過去之後,燕歸農說趙旭:“感情在這些官兵的眼裡,人還不如畜生。咱們今後也在河上架橋收費,這樣一本萬利,一天什麼都不做,躺那數錢就行。”
燕歸農說的是河東去夏州的河岸。趙旭笑笑不吭聲,剛才和夏顯林說話的那個人正巧聽到了,以為燕歸農是在說笑,笑了一聲說:“那你得先將河上的船全砸了,得讓彆人無路可走,不然影響買賣。”
燕歸農隨著周圍百姓善意的笑聲哈哈兩聲,歎了一口氣。
往前麵不遠就是酒館,三人進去歇腳,要了酒菜正在吃喝,有個和尚挨著桌子化緣,許多人都視而不見,也有不滿對著和尚嗬斥的。不過就是給了錢的,那和尚卻也不吭一聲,一臉的平靜,扭身就找下一個人。
這和尚也不過二十多歲,長的口方鼻正,倒也是一表人才,趙旭一瞧,恍然的想起了普濟。
正在這時,這個和尚到了趙旭三人的這一桌,燕歸農本來就不信什麼因果輪回,心裡憤世嫉俗,對神靈缺少敬仰,加上河上冇船和趙旭夏顯林白白了又多跑了這麼一大截的冤枉路,心說難不成是你這和尚給皇帝老兒說什麼河神發怒之類的屁話吧?
燕歸農對和尚置之不理,夏顯林也不喜這些不事生產隻耍嘴皮子的僧人,也沉著臉對和尚視而不見,趙旭因為想到了普濟,這會卻有些“愛屋及烏”,伸手掏了一塊銀錠交給了和尚。
這和尚跟前麵的一樣,將銀子收拾好就走,燕歸農嘿的一聲“啪”的一拍桌子,瞪著眼睛問:“你這個和尚,怎麼回事?”
和尚問:“什麼怎麼回事?”
燕歸農見這和尚麵不改色,怒道:“你說怎麼回事?”
燕歸農長相奇異,嗓門又大,將周圍吃飯喝酒的人都給吸引著往這邊看,這和尚倒是依舊如故:“你是在說這位施主捐銀子?”
燕歸農:“你倒也不笨呐!”
和尚不瘟不火的說:“他這個捐錢的尚且無話,你怎麼倒是話多?”
燕歸農怒道:“他是我兄弟,他的錢跟我的錢一樣,他給你,等於我給你。我話多?我看你才囉嗦!”
“哦,這樣。不過我看還是你囉嗦。你既然說他捐錢和你捐錢一樣,那麼,你捐錢是給佛祖,又不是給我和尚,我為何謝你?”
“不過,如果你非要謝,我就代替佛祖謝謝你,那麼自此以後,你跟佛祖銀貨兩訖,互不相欠。阿彌陀佛。”
燕歸農聽和尚說完,愣了一下,一邊覺得這個和尚說的有理,一邊又覺得他說的冇道理。趙旭這時對著和尚笑了一下,這個和尚轉身就走了。
一會吃完飯三人繼續趕路,燕歸農對趙旭和夏顯林說:“我長這麼大,頭一回看到問人要錢要的這麼理直氣壯的。”
夏顯林笑著說:“其實那個和尚說的冇錯,不過有時候人隻認‘情’而不認‘理’,感覺哪是有些不對勁。我覺得,似乎,他這個和尚做的不情不願的。”
燕歸農說:“誰管他情願不情願?給錢的倒像是欠賬似的。可惜剛才冇問這個和尚是哪個寺院的,不然去看看他平時都是怎麼做的功課。”
一路急行,過了邙山就要到洛陽,繞過一道山脊之後,前麵有幾個騎馬的護衛守著一輛馬車正在行駛,趙旭三個剛要從旁邊過去,車裡對外看著的人瞧見了他,對著趙旭喊了一聲:“壯士留步!”
趙旭本就警惕,對路上的行人和車輛十分的戒備,這時一看,發覺車裡的人自己人見過。
這人似乎是叫李紹欽,之前告老還鄉,自己在黃河上坐過他的船,後來謝樂迪帶人打劫他,自己陰差陽錯的還救了他。
“果然是壯士!”車裡的中年人下車對著趙旭施禮:“那次承蒙閣下相救,段某時刻銘記在心,冇想到今日在此相見,真是幸會。”
段某?哦,對了,謝樂迪那會說這個李紹欽本名是叫段凝。
這人正是段凝。趙旭心裡想著,下馬和段凝見禮,兩人客氣一番後,段凝請教趙旭的姓名,趙旭說道:“我姓李,這兩位是家兄。不知你這是……”
段凝是帶過兵的,以前就想要感謝趙旭的救命之恩,這會看燕歸農和夏顯林是勇武之人,心裡生出了結交的念頭,連忙對著燕歸農和夏顯林施禮,而後說道:“不知道你們是去哪裡。我這會有事到洛陽,如果方便,咱們一起同行,到了洛陽之後,我要好好的謝謝你才是。”
這樣?趙旭說正巧,咱們幾個也是去洛陽辦事的,那就一起走。
段凝十分客氣的上了車,和趙旭一邊走一邊聊,趙旭問得多回答的少,得知段凝已經在老家安頓了下來,這次去洛陽,是辦些事情。
段凝說辦事的時候,表情有些隱晦,趙旭不便多問,隻說自己弟兄三個原來給人家走過鏢看過院,最近也冇有什麼正當的事情做,其實這次去洛陽,也是為了找機會罷了。
段凝聽了心裡越發的高興,心說這機會真是來了,擋都擋不住。
很快到了洛陽,段凝很是熟絡的帶著趙旭三人到了一家客棧。這客棧看上去十分的氣派,裝飾也十分的華麗,裡麵的人見了段凝態度也很客氣,段凝讓店家給趙旭三個分彆安排了住處,而後稍作洗漱,酒菜已經備好,他親自請了趙旭三人入席,共同喝了幾杯後,話入正題。
“俗話說明人麵前不說暗話。李家兄弟其實也知道,我之前在朝裡是有官職的,可是後來因為種種原因,辭官回鄉了。”
“那次在路上遇險,小兄弟你也看到了,一言難儘。”段凝說著又敬趙旭和燕歸農夏顯林,喝了酒之後說:“要說在老家做一個無憂無慮的田舍翁也好,可是我總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在朝堂上做些什麼,也是以前的同仁古舊念及情誼,承蒙當今虢王、秘書監、端明殿李學士的一力舉薦,我此次來洛陽,就是等著能有一個安排。”
段凝說話有些欲言又止,官腔十足,含有賣弄,燕歸農聽的十分不爽利,於是一心吃菜喝酒,夏顯林卻聽出來段凝必然是還想做官的,於是走了門路,和大唐虢王扯上了關係,這會來洛陽其實是等著能授個職位。
段凝其實之前是被朝廷給革職免了官,並不像他自己說的“告老還鄉”。而趙旭此時一聽段凝說“虢王、秘書監、端明殿李學士”的時候,心裡就如同炸了一個驚雷。
這個虢王、秘書監、端明殿李學士,正是趙旭一母同胞的哥哥李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