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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藥惑

2025-08-26 作者: 李子謝謝

  “姐姐……”阿納的聲音蘊滿痛苦。

  “阿納,你先回去休息吧!”竟是天君。

  阿納默默地起身默默地退出了“翠竹軒”。

  天君走到床前的圓椅上坐下,我側過臉看他,他的眉毛動了動,眉睫囚成了大疙瘩,此刻我看著他的目光一定充滿惡狠狠的怨恨,一改往日我在他麵前表現出的乖巧溫柔的模樣。

  “你也出去,我也不想見你!”我的聲音冷冷地響起,那聲音蘊滿荒涼,聽在我耳裡竟是那麼陌生,仿佛不是自己的似的。

  “你在怪我冇有留下那孩子?”天君的語氣聽不出怒火,倒像是委屈隱忍。

  提到孩子,我的心又撕裂般疼起來。

  “我隻怪自己冇有能力保護他。”我的淚不住地眼角滑向兩腮。

  天君抿著唇,臉上陰雲密布,許久他道:“我隻想知道那孩子是誰的?孩子的父親是誰!”天君低吼起來,額上暴起條條青筋。

  我躺在床上又哭又笑,著了魔一般,“如果你知道那孩子的父親是誰,你是不是就會饒他不死?是不是就不會我給吃墮胎藥?”

  話說到這份上,天君是聰明人,豈能猜不出孩子的父親是誰?他搖搖晃晃從椅子上起身,麵色如土,眼白上瞬間就布滿血絲。他痛苦到極致一般,啞著聲說道:“我和阿納給你吃的不是墮胎藥,是解藥……”說完,他蹣跚轉身。跌跌撞撞走出翠竹軒。

  我看著他的背影充滿寂寥與落寞,淚水如決堤的洪,洶湧而出。雙手緊緊揪住被衾,仿佛要把這錦緞揉碎了。

  夜深沉,月未央,絕望和痛苦像一張無邊無際的網。淚水像無休無止的雨,不停歇地下著。

  砰砰砰的敲門聲響在瀟湘館門外。仙娥們被吵醒去開了門,織女一陣風就闖了進來,她不顧仙娥們的阻攔跪在翠竹軒門外,邊哭邊喊著:“湘妃娘娘。救救牛郎哥吧!湘妃娘娘。救救牛郎哥啊!”

  “湘妃娘娘病了,織女,你這樣會吵著娘娘休養的。”

  “現在太晚了,織女你有事明天再來吧!”

  說話的是寶蟾和玉兒。她們一早就被織女擂鼓一樣的敲門聲吵醒了。

  我從床上強支撐起身子。披了晨褸。緩緩走去開門。

  門開了,我突然出現嚇著了所有人。大家齊刷刷看向我,一臉驚愕。月光中。我一定像個慘白的幽魂,病懨懨的,冇有生氣。

  織女最先回過神來,膝行上前抱住我的腿,仰著臉哭道:“湘妃娘娘,救救牛郎哥!牛郎哥是凡人,他受不得天庭的酷刑啊!”

  寶蟾和玉兒舉著的宮燈散發出橘紅的燈光,將織女梨花帶雨的麵容映襯得淒淒慘慘。

  “出了什麼事?”我的身子輕薄如紙,我的聲音也輕飄如絮。

  寶蟾和玉兒已經扶了織女站起身,織女抽抽噎噎,情緒激動,道:“牛郎哥進入南天門是得到天君允許的,那一天是湘妃娘娘和天君親自將牛郎哥和孩子送到銀河來的,可是王母娘娘卻派人將牛郎哥抓走了,以擅闖天庭為由將牛郎哥打入天牢,湘妃娘娘,求求你救救牛郎哥吧!”織女說著又要跪下身去。

  我忙拉住她,“織女姐姐,你不要激動,讓我想想辦法。”

  “湘妃姐姐,既然牛郎是你和天君帶進南天門的,王母娘娘不信任你,難道還不信任天君嗎?隻要天君肯出麵作證,王母娘娘自當是要放人的啊!”寶蟾所言極是。

  我當機道:“玉兒,替我更衣。”

  身子剛經了那虎狼之藥失去孩子已經虛弱到極致,我還是不得不強打起精神。“絳珠重義”,神瑛曾這麼評價我,所言非虛。哪怕織女與我並無深交,卻因為幾麵之緣,心靈投機,我便不能不幫她。換好衣裳出門,寶蟾已喚醒了紫鵑。讓織女先回銀河,自己則摸著月色,在寶蟾、玉兒、紫鵑的陪伴下向天君寢宮而去。

  雖已走得極慢,到了天君寢宮,也已經虛汗淋漓。月色中,內廷的宮殿黑影撞撞,若龐然大物。夜風涼,我重重咳嗽起來,紫鵑忙拍我的背,我吩咐寶蟾上前拍門。

  不一會兒門童從門內探出頭來,我邊咳邊說道:“煩請通報天君,說瀟湘妃子絳珠求見。”

  門童去了許久,終於來回道:“湘妃娘娘,請回吧!天君說了,他不想見你。”

  我吃了一驚,心裡十分失落。我在天君心中到底開始貶值了。

  “能不能請仙童哥哥再去稟報一聲,是瀟湘館絳珠娘娘求見啊!天君也不見嗎?”寶蟾急迫。

  門童顯得不耐煩,“這位仙女姐姐,小仙我剛才已經去稟報得很清楚了,天君說了夜深風寒,請湘妃娘娘早點回去休息。”

  “可是人命關天……”

  “天君說了不管什麼事他都不見!”仙童嗆了寶蟾一聲,便打著哈欠,哐當一聲關上門。

  三個丫頭嚇了一跳,回頭愣愣地看著我,不知所措。

  “那回吧!”

  我在玉兒攙扶下轉過身子往回走,走了幾步還是停住了,回頭看著緊閉的森森宮門,無助感自四麵八方壓迫來。在天庭,失去天君這棵大樹的蔭蔽,我竟是如此無助。

  我鬆開玉兒的手,施法。頭頂的絳珠紅光大作,晶瑩的幕布在月色中緩緩拉開。幕布上天君身著雪白睡袍,披散著頭發,枯坐在榻上,他的麵前是一壇香爐,嫋嫋的香煙氤氳滿室。他竟一夜無眠,深陷的眼眶,濃黑的眼圈,長長的睫毛上掛著一顆晶瑩的淚珠。

  我的身子重重地踉蹌了一下,幕布在空中碎裂,絳珠的紅光刹那偃旗息鼓。寶蟾等人扶住了我的身子,呼喚道:“姐姐……”

  我怔怔地立在原地,說不出隻言片語。他的心已經碎了。我的心也碎了。唯有這月色還在破碎的邊緣,曖mei著,強撐著幾分清明。

  從今往後,你再也不見絳珠了嗎?

  我在心裡默默問著,由玉兒和寶蟾攙扶著慢慢走回瀟湘館去。紫鵑在前頭掌著宮燈,我看著那燈籠的橘色光芒,心裡絲絲綹綹疼得無法言喻,整個身子都傾倒在玉兒身上,到最後幾乎是玉兒和寶蟾拖著我踟躕向前,我的腳步已經不是邁,而是在地上拖著的了。

  回到瀟湘館,一觸到床就昏睡過去。體力嚴重透支,再也無心想旁的事情。

  次日睡到紅日三竿才醒來,紫鵑端了早餐進房,聞著卻有股濃重的藥草味。紫鵑怯怯道:“這是阿納為姐姐精心準備的藥膳,姐姐吃了身體才會好得快。”

  我病懨懨的,冇有接口。

  紫鵑又補充道:“失去孩子,天君也不比姐姐好受,其實姐姐也不必太過傷懷,這個孩子與姐姐無緣,姐姐與天君情深意篤,孩子日後還會再有的嘛!”她還是天真地以為我掉了的孩子是天君的,天君難過是因為失去了孩子,殊不知天君真正傷心的原因是因為他根本不是這個孩子的父親,他更加難過的是我居然會背著他和彆的男子……

  “阿納人呢?”我從床上起身,披了晨褸,走到梳妝台前坐下。妝鏡中映現出我憔悴的病容,那樣單薄的身子仿佛風吹即倒。

  “還在廚房,要去叫她嗎?”紫鵑有些歡喜,昨天我對阿納的態度嚇著她了吧?

  “嗯。”我點頭。

  不一會兒阿納來了,麵紗之下那雙眼睛有些畏怯地看著我。

  “紫鵑,你先出去。”

  “啊?”紫鵑有些不情願。

  “我有話需和阿納單獨說。”我怏怏的。

  紫鵑不放心,問道:“那……姐姐還會不會將阿納推倒在地?”

  我有些無奈的笑,這個丫頭。“不會,出去吧。”

  紫鵑出去了,帶上了房門。

  我對阿納伸出手去道:“過來。”

  阿納一顫,跪到我跟前,雙手放在我的膝上,眼裡就蓄滿了淚花。

  我伸手揭開她的麵紗,審視著那張扭曲血紅的臉,心一陣陣抽搐,再也忍不住摟住她的頭痛哭起來。從前那俏麗秀美的麵容一去不返,這樣可怖的臉是為了拯救我的生命揭下了麵皮,留下了觸目驚心的傷疤。

  “對不起,阿納,我要怎樣才能彌補你,酬答你,阿納……”我的心痛得快要昏死過去了,無法想象在雪峰之上,她是鼓起多大的勇氣忍受了多大的疼才擱下自己的麵皮,我在她心中到底占據了什麼重要的位置才值她對我付出至此?用自己的麵皮幫助雪女恢複容貌,然後換取救治我的蓮玉斷續膏。

  “阿納,我怎麼配?我怎麼配你這樣待我?”一想到阿納為我受的苦,我就如萬箭穿心。

  阿納馴服地趴在我懷裡,“姐姐,我們永遠是最親的人,永遠。”

  哭了許久,還是無法平複心緒。

  阿納離開我的懷抱,將麵紗重新帶好,用她那雙靈動美麗的眼睛誠摯地看著我,道:“姐姐願意相信阿納給你吃的不是墮胎藥,是解藥嗎?”

  我點頭,事到如今,焉能不信?我的阿納都為我揭下了她自己的麵皮,難道我還要去懷疑她為我做的事情不是為我好的嗎?

  “就算是墮胎藥,阿納也是為我好的。”

  “不,姐姐,我給你吃的真的是解藥!”阿納的眼神中含著急迫和慍惱,她急於向我證明她的真摯、清白、良苦用心,隻是我卻徹底迷糊了。為什麼解藥會變成墮胎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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