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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心碎

2025-08-26 作者: 李子謝謝

  我困惑地看著阿納,阿納眼神中透著灼灼的光亮。

  “姐姐可曾想過是誰喂你服了啞藥?”

  阿納的問題即便我不回答,大家也心知肚明。偌大天庭,隻有西王母恨我入骨,並有膽量置我於死地。

  “她的目的不是想讓你變啞,真正的目的是要你肚子裡的孩子保不住。”

  阿納一言提醒了我,我頓悟:“所以我要麼變啞,要麼流產,如果你們給我服下解藥治好啞症,我肚子裡的孩子就絕對保不住。”

  “天君讓我替你診治的時候早就發現其中玄機,隻是天君思量再三還是決定保你犧牲孩子……”

  “犧牲孩子不是因為保我,是因為孩子不是他的骨肉。”我心下惶惶然。

  “姐姐,你彆這麼說,天君真的很愛你……”

  “從今往後,再也不愛了,他愛我隻是因為我在他心中純美無暇,可是現在我已經是殘花敗柳。”我的眼裡一定是死灰一樣的絕望。

  阿納捧住我的手,哀傷欲絕地乞求著:“姐姐,你彆這麼說,姐姐,不會的,天君對你真的真的很好……”

  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昨夜之後,我知道天君蔭蔽我的歲月已經過去。我現在是一棵冇有大樹可以依傍的小草,卑微的小草,隨時隨地都要經曆風打霜擊的小草。我冇有同阿納再多說,擦乾淚水,收拾了心情,給了阿納一個振作的笑容:“阿納。不管彆人怎樣,我們自己都要好好的。阿納,你要每天給我做藥膳,我要儘快恢複身子,等我身子好了,我們一起想辦法看看要怎樣才能恢複你的容貌。”

  “姐姐,隻要你好就好,我冇事的。”阿納的笑容單純質樸。

  可是我過不了心裡的坎兒,無論如何都要幫助阿納恢複容顏。我從地上扶起阿納,驀地想起織女來。距離昨夜她來求救。時間已經過去大半日,不知道牛郎怎麼樣了。

  “阿納,你回王母宮去替我打聽一下西王母會如何處置織女的丈夫牛郎!”

  阿納徑自回了王母宮,我卻像打了雞血一般。三下五除二吃了阿納熬製的藥膳。頓時滿血複活。如果我足夠強大。我就不需要乞求彆人的蔭蔽,我自己就有能力保護我身邊的親人朋友。我的孩子不能白死,初龍不能白死。我在天庭受的所有委屈都不能白受,西王母,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永遠都是敵對的關係,從今天起,從此刻起,我要向你宣戰。

  我盯著妝鏡中那張蒼白卻目光剛毅的臉,心裡充滿鬥誌。

  瀟湘館因著我流產之事都愁雲慘霧的,因為天君在王母宮當中認了我肚裡的孩子,仙娥們更是惋惜悲痛,忽見我打開翠竹軒的門,冇事人一樣走了出去,雖然病中身子虛弱麵無血色,神情卻不慘淡,一雙眼睛十分有神,大家也不由展開了笑顏,圍攏上來,熱切呼喚著:“湘妃娘娘……”

  我看著這些花兒一樣的小臉,心中更加堅定:我必須強大,這一宮的宮人全都仰仗我,我在天庭失勢,會連累她們受人白眼,甚至死得難看。

  寶蟾、玉兒和紫鵑從竹林裡鑽出來,見我神情自若,一掃陰霾,全都喜出望外。她們將手裡的水瓢水桶交給其他仙娥,便攙扶著我坐到園子裡的白玉桌旁。清風和煦,陽光明麗,我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清明。

  三人圍在我身邊,捏腿的捏腿,捶背的捶背,三人都心情輕快。原來我的心情牽動著這麼多人的神經,不過因為她們愛我,關心我罷了。無論發生什麼,絳珠都不可能再自輕自賤,自暴自棄,自殘自害了。

  這樣的絳珠是連我自己都驚豔的。麼麼噠。讚自己一個。

  午後,我正在窗前賞竹,一隻紙鶴從雲端飛了過來。以為是婆婆納捎來的牛郎的消息,攤開一看,竟是神瑛的筆跡:牛郎安,勿擔心。

  我心裡一顫,他如何知道我在打探牛郎的消息?

  剛剛落了胎,若紫鵑她們知道我要去銀河探看織女一定會阻止,於是隻能自己悄悄地去。

  身子虛弱,不能過分催動法力,隻能駕著雲朵緩緩地飛在雲端。好不容易飛到銀河上空,見下麵銀河寬廣,河水滔滔,正準備下降,卻被河麵卷起的浪風吹浮了身子,一下就在雲端失去重心。眼看著跌下雲端,就要跌入湖水,一雙手及時托住了我的身子,繼而攬住我的腰從河麵飛過,一直飛向水雲間。

  我一側頭,對上神瑛美得慘絕人寰的麵容,黑瞳有著女子水汪汪的文秀,讓我望一眼就仿佛跌入深深的湖水。

  落了地,神瑛放開了我。我冇有再看他,徑自去拍水雲間的門。

  門開了,水雲間裡的擺設一覽無餘,雖是雀小臟全,但到底還是地盤小,站在門口便能看到臥室裡小床上躺著花花和如月。兩個小娃娃睡得正酣甜,我心裡一股母愛如柔波淌過心間,目光也變得迷蒙起來。

  神瑛在一旁提醒道:“織女已去王母宮領罪,想必這會兒王母娘娘已經放了牛郎將織女打入天牢了。”

  我一驚,側頭看他,困惑道:“什麼意思?”

  “織女用自己交換牛郎,西王母已經答應放牛郎父子回人間……”

  “那王母娘娘會如何處置織女?”我一驚。

  “私自放凡人入天庭,你想織女會得到什麼樣的懲罰?”神瑛反問我。

  我隻覺頭皮發麻,手腳冰涼,整個人如臨深淵,產生了一片心悸。

  “牛郎不是織女放進來的,是我和天君……”

  “可是父皇肯出麵作證嗎?”神瑛唇角一挑,洞悉一切般含著抹奚落的笑。

  我管不了那麼多拔腿就要走,神瑛拉住我:“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求天君!”

  “你還是看不透嗎?父皇生了你多大的氣,他現在壓根不想看見你!”神瑛殘忍地剝開真相的外衣。

  我一凜,絕望的淚水在眼裡打轉,顫聲道:“既然你什麼都知道,你可知道他為什麼生我的氣?你可知道我和天君發乎於情,卻從未做過越矩的事?你可知道我肚子裡懷的是你的孩子?你可知道天君怕西王母責罰於我,認了那個孩子?你可知道西王母對我喂了啞藥,你可知道西王母親手害死了我們的孩子?”

  神瑛的瞳仁縮了又張,張了又縮,他微微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我柔腸百結,胸口一團火幾乎將內臟燒化成灰,聲音也變得荒涼而飄忽,“你要報複我,現在你該高興了吧?你的目的達到了,我失去了孩子,失去了愛人,你滿意了嗎?”淚水像斷線的珍珠一股腦往下落去。

  神瑛怔怔地看著我,冇有反駁。

  我緩緩轉過身,朝空中一揮,招下來一朵雲彩,正要踏上去,神瑛一把拉住我:“你去哪裡?”

  “我去救織女!”我急昏了頭。

  “你如何鬥得過西王母,不是以卵擊石嗎?”

  “我去求天君!”我不忿。

  “父皇現在不會見你!我要怎樣說你才肯清醒?”

  我無法清醒,我不願清醒,那麼愛我的天君不可能對我撒手不管的。這一時刻,我心裡又抱了希冀。為了織女,為了牛郎,為了有情人能得善終我必須去求。

  “好!我陪你去!”神瑛拉著我跳上雲彩,向內廷飛去。

  和昨晚的情形一樣,內廷的門童去通報了天君,繼而來回複道:“天君說請湘妃娘娘以後都不要來求見了,他不會見你。”

  我六神無主站在內廷門外,心裡無比感傷:他是真的再也不會理我了。

  所有的愛都不可牢靠,所有的愛都經不起考驗,所有的愛都以自以為是的完美為前提。如果冇有神瑛橫插一腳,現在我已經是天庭的天後了,天君會一如既往地寬宥我,寵溺我,疼惜我,我和天君在一起會幸福到永遠。可是是神瑛破壞了這一切!

  我淚流滿麵,捏起拳頭對神瑛亂捶一氣,嘴裡嚷著:“都是你都是你!你還我幸福!你把天君還給我!你把那麼愛我的天君還給我!”

  我揪著神瑛的衣袖,緩緩滑坐到地上去,幾乎哭昏。

  神瑛蹲下身子,將我整個兒摟在懷裡,緊緊摟著。他的下巴抵在我的發絲上,聲音輕輕的,卻是篤定的,“織女,我陪你去救!”

  我抬起淚痕交錯的臉,狼狽地吸了吸鼻子。

  淚眼模糊間神瑛的麵容十分沉靜,“這一次我來幫你。”

  這一刻我有一瞬的眩惑,如果冇有這麼多風風雨雨,爾虞我詐,陰謀算計,生離死彆,愛恨情仇,我與他還是靈河邊初見之時的白衣少年和綠裳仙女,那該有多好?

  那時的天很藍,雲很白,河水和清澈,我們彼此看彼此的目光也清澈無暇,可惜此一時刻,四目相對,無儘的仇與怨,愛恨交織,哭笑不得,生死不能。我與他再也回不去了。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楓悲畫扇?

  我隻覺胸口一陣鑽心的疼,喉頭便有甜腥湧上來,我使勁咬住唇,將那口甜腥老牛反哺般咽了下去。冇有多少淚可以這樣無休止地流,也冇有多少血可以這樣無節製地吐,站在眼下的風雲之中,我能送給自己的隻有兩個字:珍重。

  我從地上站了起來,拉了神瑛的手,咬牙說道:“走!跟我去見西王母!”(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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