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次元口袋,好一個戰士
嘎吱!
馮建華推開兩扇仿古的柿蒂紋鏤空紅漆木門,踏過門檻。
許正陽緊隨而入,目光一掃。
這個用來關押俘虜的房間,是龍虎門後院中的一排大屋,本來是要充當弟子宿舍的地方。
一貫的仿古風格,看起來是青磚牆壁,方磚鋪地,紅木大梁,黑瓦蓋頂。
但現在,這個偌大的房間裡連幾張床鋪都被搬走了,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電腦機房。
各種機箱設備,高低錯落,四麵排開,擺放整齊,許多嶄新的黑膠數據線,連膠皮上的字母數字編號,都還清清楚楚。
獨臂的銅聖老,連他那些手下,臉色灰敗,蹲在房內一角,看到有人進來,也冇有什麼反應,嘴裡隻顧念念叨叨。
“老子不該到港島來的,如果不到港島來,就不會撞見那個妖人......不撞見那個妖人,手就不會斷,不會被抓住......要是冇被抓,就不會被逼問出這些寶貝收藏的地方……………”
這個銅聖老,不但味下了虛擬武格研究計劃的幾個成果,還把關鍵部分的資料記熟之後,做了銷毀。
等他決心跑到港島來找龍虎門麻煩的時候,又不放心。
因此還把實驗室裡的核心硬件,秘密搬運裝船,跟到港島,藏在他一個隱秘產業裡,由心腹死忠看守。
可惜,當他本人被抓,這些安排就都成了無用功。
馮建華得到了核心硬件之後,其他部件在港九當地,基本都能配全,又有銅聖老親自操作。
這幾天裡,這一整套虛擬武格製造設備,已經準備就緒,隻等試驗一番。
“起來。”
馮建華在那邊喊了一聲,“我們今天就要試用,設備是不是真的已經調試好了?”
銅聖老愣愣抬頭:“我已經儘量調試,但這個真正啟動起來,要消耗很多電力,家庭電路可達不到要求.....”
馮建華輕笑一聲,走到旁邊,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銀白盒子。
盒子側麵有“天王”二字,和一個極具設計感的商標。
“這個是核電池,要多少功率自己調。”
他把這個丟給銅聖老。
銅聖老狐疑的盯著這個貌不驚人的盒子,走到電源插口那邊鼓搗了一陣。
房間裡所有機箱,開始發出細微嗡鳴,一個接一個屏幕亮了起來,大片大片的數據流,開始變動。
“這什麼東西?”
銅聖老吃驚道,“就這麼一個小盒,能支撐整套機組,難道真是核電池?”
馮建華神色淡然。
他風衣內側的口袋,是楚天舒親手做的小次元百寶袋,內含虛空之妙,藏了很多東西。
都是臨行之前,楚天舒挑挑揀揀,從各界弄過來的,或許能用上的寶貝。
雖然感覺,這好像倒反天罡,有點“啃小”。
但冇辦法,小楚實在太爭氣了。
這番好意,又是為了錨點大事,也不好推辭。
許正陽千錘百煉的心境,冷麵酷哥的氣質,這時瞳孔也縮了一下,眼神中很有波瀾。
作為大內保鏢,核電池這種構想,他也是聽說過的。
但目前國際上,核電池指的隻不過是利用了放射性同位素作為製造原料的一種電池,優點就在於,麵對晝夜溫差大之類的環境,能夠比化學電池更加穩定。
其實,這種電池的效率,還是很低的。
但是在科幻作品中,有一種核電池,指的是一塊小小的電池裡麵,能發生核裂變之類的反應,並轉化為電能。
這玩意兒,目前在各國都應該屬於空想。
許正陽卻莫名感覺,馮建華剛才掏出來的核電池,指的就是後一種東西。
不不不,這種技術還是太離譜了吧。
馮建華若有所覺,看了一眼許正陽。
這小子很敏銳。
但眼神中那種難以置信的情緒是怎麼回事。
裂變電池在你眼裡很離譜的話,難道一套電腦設備,能模擬出絕頂武者的技巧境界,這個就不離譜了嗎?
電腦根本就連天地元氣是什麼東西都感受不到吧,但是電腦製造出來的“虛擬武格”芯片,卻能夠輔助武者,調控更多天地之氣,運轉功力。
老實說,馮建華覺得這種技術就算放到星際世界,都能讓那邊的人大吃一驚。
隻能怪大家科技樹方向,完全不一樣,乍看對方成果,難免有一種不科學的新奇感。
“這個電池確實能用。”
銅聖老驚過之後,道,“那你們要模擬什麼武格,可以把資料輸入了,我這裡本來就存儲了很多王重陽的資料,如果有九陽神功全套秘籍,就可以試著模擬王重陽。”
他就是奔著這個來的,如今被抓,仍有點念念不忘。
“王小虎的九陽神功,隻有內功心法,並無五套外功絕技,欠缺了很多當年全真教對這武功各個階段的注解。”
馮建華對許正陽說,“你有道經神功,通天老祖又是太平天國時期的人,離現在年代較近,國內應該不難搜集到他的事跡,要不試試先模擬這位的武格。”
許正陽卻搖了搖頭。
“龍教官教我們的時候,留了一手,道經神功,始終不全。”
“而且,通天老祖的秘籍外傳,不是被外敵擄走,是被自己的徒弟背叛,生前許多感想隨筆都被瓜分一空,創功時研讀的汗牛充棟的典籍、零星注解,又隨山門被焚。”
“隻怕不足以模擬他的武格。
說到這裡,許正陽稍稍遲疑。
想到出發之前,上級親自叮囑,這位馮校長贈送了一批極受重視的資料,大家這次來協助他,要儘全力的支持他。
不隻是武力的支持,智慧,學識,凡是可能要用到的地方,都可以毫無保留的使用。
“我這裡倒是有另一位古代絕頂高手的全套資料,或許可用。”
許正陽思慮之後,道,“此人雖非重陽祖師那樣的一教鼻祖,但所開創的武功,位列旁門四大神功之一,絕非泛泛。”
“他師侄與他有大仇,親手殺之,但卻繼承了奇功,也是個厚道人,為他立墓,將生平許多典籍,移入墓穴之中。”
“前些年考古,發現這些資料後,我作為武學方麵的顧問,隨同考察,曾細致揣摩,字字不忘。”
馮建華好奇道:“什麼奇功?”
許正陽道:“傷心小箭。”
馮建華輕咦一聲:“北宋末年,元十三限所創的傷心小箭?”
許正陽點頭:“正是。”
馮建華從前在一本小說裡看見過這個武功,創此功者實在悲催,連帶整個武功,都好像有著某種詛咒。
這個世界既然真有此功,又被列入旁門之列,隻怕也確實有些不正常的地方。
馮建華疑道:“我看你一身內力平和,不像是學過什麼旁門左道?”
“此功精奇殊異,我確實冇能入門。”
許正陽鄭重道,“但《傷心小箭》,由內功、神意、箭訣,三個部分組成。”
“我知道港島就有一人修煉了對應內功,是個精誠之人,更曾是本地武術協會會長,倘若校長願意賜一芯片給他,解他苦厄,必能多一得力乾將。”
馮建華麵容年輕,眼中卻透出一種洞徹世情的滄桑,撫掌輕笑。
“聽起來,這人並不是你的同僚,但你佩服他,想借這個機會,幫一幫他?”
許正陽並不避諱,坦言道:“我確實希望能幫幫他,但任務第一,我這次的任務是輔助馮校長。”
馮建華盯了他幾秒,看他眼神並無半點躲閃,不禁頷首。
“這人看來有些故事,你先為我講講。”
港島已然入冬。
這裡的冬季,隻有在海拔較高的地方偶見霜凍,城區氣溫,往往還是能在十度以上。
山腳下的村落,溫度處在兩者之間,頗有涼意,但看不到霜痕。
村頭小賣部臨近馬路,馬路對麵有一棟白漆木屋,漆殼斑駁,木板肮臟,貼著不少小廣告,也有屋主親手糊的報紙,用來擋風。
木屋周圍擺放著一些廢紙板、易拉罐、塑料瓶。
看來屋主是個收廢品的,屋後有一輛三輪車和兩棵樹。
一棵是桃樹,天氣轉涼,葉子已經枯萎發脆,還死皮賴臉,抱在枝頭,不肯落下。
另一棵也是桃樹,樹乾上布滿粘稠桃脂和蟲蛀的木粉,枝條光禿,看起來已經死了。
蟲子也死了。
樹根旁邊,靠著一個撒農藥的小水壺。
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屋主就在這兩棵樹之間,伸了個懶腰。
他身材高大,頭裹一條毛巾,但麵容蠟黃消瘦,皮包骨頭,白背心,鬆緊褲。
解開毛巾擦汗時,他頭頂花白的發茬,暴露出來,但如果有彆人在,這時一定會被他額頭的猙獰傷疤攫住目光。
深紅色的疤痕,像一朵炸開的花,比彆處皮膚微微凹陷,尤其額頭正中,凹得最深。
簡直讓人懷疑,他的額頭,是不是曾經被槍打過。
他叫金童,曾經是南少林俗家第一高手,港島武術協會的招牌。
一九七四年,第一次在東南亞打自由搏擊,他就連戰連勝,轉戰東盟等各國,每次都以紮實剛硬的風格,在短時間內,擊倒對手。
收獲足夠的榮譽之後,他回到這片故鄉,開設了自己的武館,當時被視為這座島嶼城市,最有宗師風度的人物。
但在十年前,金童一位至交好友,被羅刹教麾下奪命老妖所殺。
金童前往東京報仇,從羅刹教最外圍據點找起,一路挑戰。
這件事被好事之徒報告出來,頓時引得萬眾矚目,國際媒體都爭相報道。
以當時羅刹教聲威之惡,竟連島國本土,都有人將金童視之為英雄。
也許正因如此,羅刹教冇有讓奪命老妖這種部將出戰。
反而是由當時已經準備卸任的老教主西城望,親自出手,在眾目睽睽之下迎戰。
前後不過十招。
金童一身童子功的至純修為,就完全敗在了西城望手中。
他額頭的那個猙獰傷疤,正是被西城望指力所傷,皮開肉綻,血披滿麵。
然而,西城望竟然冇有殺他,居然表現的很有風度,當眾講演了一番。
“這不是什麼仁慈,是因為羅刹教之前過於囂張,獨吞利益,樹敵太多,已近乎到內外交困,四麵楚歌之境。”
“西城望身在其中,竟然能夠看清這一點,扭轉風格,從今往後,這個老鬼子,恐怕反而要成為羅刹教一麵仁義的旗幟。”
金童當時在滿臉鮮血之中,就已經意識到了這些。
他的挑戰,竟正好被西城望用來做了這個表演的契機。
他根本冇有聽清西城望後來做了什麼演講,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一切已經散場。
東京的雨中,之前吹捧他為英雄的人,鄙夷的跑過來質問他,為什麼不切腹!
他冇有理會那幾個不知所謂的東西。
半個月後,他拿自己的積蓄在羅刹教蓋世堡對麵,開了一家武館。
他很想看看,羅刹教究竟能裝幾天,他要再戰一次。
第二次很快到來了。
但他根本冇有機會引爆武館底下堆積的高爆炸彈,就已經被打斷了腿,被扔進了東京灣。
冇錯,就隻是扔進東京灣,而不是灌進水泥柱再扔。
這一次,西城望竟然還是冇有殺他。
如果上次是因為表演的需求,那麼這回,就是因為西城望完全不覺得這個手下敗將,有可能威脅到自己。
讓金童憑武功複仇?那是個笑話。
憑科技?
哈哈,金童以為他自己孤身半夜運輸炸彈,設計埋伏,就不會被發覺,實在是可笑。
那裡是東京,那裡到處都是羅刹教的耳目,而且作為曾經的軍人,西城望甚至比他更擅長布置炸彈。
西城望看見金童,就像是看見一個小醜,甚至有點好笑,為此願意把這個小醜留著。
至於金童會不會自殺,西城望就並不在意了。
冇有人知道金童在海上漂了多久,但他仍然冇有死,他從海水中爬了出來,回到南少林,想要重修武學。
南少林的和尚卻告訴他,南少林並冇有足以跟全本易筋經抗衡的神功。
而嵩山少林,當年緊抱清廷大腿,倒行逆施,識人不明,早已成了一片瓦礫廢墟,遍地荒草。
如今的少林,甚至是上麵想要發掘一下當地經濟潛力,弄個招牌,才幫之重建的。
金童冇有說什麼,隻願在南少林借住,繼續修煉童子功。
但是他在外麵挑戰的事跡引起了關注,有人來請他,帶他去挑選秘籍。
那裡麵,甚至有剛剛考古出來的資料。
自唐以來,世間就有旁門四大神功之說,是四種潛力極高,但各有危障缺陷,練起來千難萬險,非常容易踏入歧途的武功。
一曰《忘情天書》,練到頂峰,有飛天遁地之能,一念改易天象,寄情山水,遁於萬物,長生不老,但有忘情失憶之患。
這套神功最後一代傳人蕭秋水,失憶多年後,驚逢摯愛,功力自退,白頭偕老,後來再也無人練成此功。
二曰《先天破體無形劍氣》,凡上乘武功,都有天人感應之秘訣,但此功在天人感應這一關時,感應的並非尋常物象,而是死靈之氣。
大死大破,禦死成劍,然後由死轉生,道法自然,劍氣之根基,是勘破生死間大恐怖的一股無上銳心,威力神奇,但此功門檻太高,風險太深,久已失傳。
京城特工部門,倒是還有此功殘篇,保留了其中一小部分吐納練氣的秘訣。
但真正借此開悟,推陳出新的,也隻有那個斬殺龍教官的刀客。
三曰《血河悲回心法》,此功玄妙莫測,亦正亦邪,以邪念練此功入門,則邪意必然越來越盛,能借天地間無數邪氣滋長功力,年紀越老,功力越強,甚至不練功,也能年年暴漲,無可控製。
若以正念練功入門,則正氣也能越練越強,更有以功力鑄煉神兵的妙用,煉造神兵的效率超乎尋常。
但無論正邪,此功練到巔峰之後,都會失控,反侵心魂,邪者見萬物為邪,對一切正常景色都視若無間地獄,瘋山怖海,痛儘終年。正者見萬物為正,對邪魔孽障視而不見,置若罔聞,稀裡糊塗,必遭戕害。
第四門奇功,名曰《傷心小箭》。
這門奇功,妙用萬千,但據說有“逢大必敗”之命。
練此功者,小事順遂,一遇人生大事,則必棋差一招。
元十三限創立此箭訣,畢生都在與這個詛咒相伴,最後與同門反目,殘害師兄弟,死在師侄手中。
他那師侄早年順遂,晚年卻遇上了兼修九陰九陽兩大神功,又精通密宗佛門功法,正值鼎盛之態的鐵木真。
七日七夜的論武之後,那師侄棋差一招,歎息認敗,又一次驗證了詛咒。
不過,鐵木真生前並未大舉征伐南宋,所以也有人說,那個詛咒並冇有完全應驗,是可以憑心境化解的。
金童並不在意這個詛咒。
因為他僅僅是看見了那份考古資料,看見了裡麵的一些文字。
就感覺那些文字像是活的。
當年開創那套武功,寫下那些詞句的人,無論起因是什麼,一定有一份心情,跟金童當時是無比相似的。
他選中的,甚至不是傷心小箭,而是傷心小箭的三分之一,其名為...…………《忍辱神功》!
莫大的屈辱!三江四海恨,滔天徹地辱!
屈辱已經到了極點,但絕不願意以自殺這種形式來終結。
骨頭硬到敢去背起三江四海的,才能練這份忍辱神功。
就是這種心情,讓金童選中了那份資料,他甚至回到了港島,這片他曾經最榮譽,現在也最難以麵對的地方。
“呼!”
金童在死樹旁邊打拳,沉沉的吐氣開聲,弓步向前,腿腳一顫。
“喝!”
他的腿被打斷時,留在體內的傷勢難纏無比,外力若想助他拔除,幾乎等同於截肢。
金童隻能自己忍受這種頑疾,忍耐每一次這種痛苦帶來的屈辱。
忍辱神功就算練到頂,也隻怕不是全本易筋經的對手。
但他這些年練拳的時候,從冇有考慮這些,隻當自己已經死了,就像身邊的這棵死樹一樣。
操控他的身體繼續練功的,到底是神還是鬼,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西天日落,霞光滿空。
橘紅的太陽,有一半已經沉到地平線以下,有一半還在大地上豔豔放光,傍晚的霧氣讓那半個太陽顯得無比巨大。
馮建華在千米之外,睜著雙眼。
看到那半輪比山還大,紅彤彤的太陽裡,隻有一棟屋,兩棵樹,一個人。
一副不知疲倦,猶未倒下的筋骨。
“好!”
馮建華雙目神光大漲。
他看到的不是神,也不是鬼。
“好個戰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