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虛人活跳跳,白衣過大洋
“小許,可真是好久冇見了,來,你們坐。”
木屋之中,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窗邊有餐具櫥櫃,能看到窗外搭了個小棚子,有煤氣爐灶。
有床有桌,床頭床尾還有一摞摞的書。
金童以前見過許正陽,至今還記得,一碰麵就把來客迎進屋內,此時正忙著去拎熱水壺。
“兩位喝什麼?熱水,綠茶,糖茶?”
馮建華看到桌邊一個大青玻璃罐裡麵裝的滿是紅糖,頓時頗為讚許,點頭道:“這糖好,很有品味嘛。”
金童會意,擰開糖罐,給他那搪瓷缸裡挖了一勺紅糖,熱水一衝,一股淡淡的香氣就在這小屋裡飄了起來。
許正陽端著茶缸,說道:“金館主,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探望探望你,這麼多年過去了......”
“好了,不要說那些套話。”
馮建華一擺手,笑道,“老金啊,我聽說過你的事跡,今天一看,果然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
“這裡有個芯片,據說插上之後能獲得元十三限的武格涵養,你就說要不要吧。”
馮建華單手一翻,一枚芯片懸在他掌心淡金澄澈的氣團之中。
氣團如有實質,被他隨手拋在桌上,噔!噔!還彈跳了兩下。
金童看到他這一手,心中驚詫於這等深湛的內功修為,隨即看到那枚芯片,更是訝然。
“插上一枚芯片,就能有元十三限的武格涵養……………”
金童麵露感慨,“冇想到,我國的武學開發,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這是白蓮教先搞出來的。
馮建華喝了口茶,說道,“剛才我還把這芯片,在銅聖老後腦上插了一下,確定冇有毒副作用,那小子冇敢搗鬼。”
金童短短時間內,接收到不少消息,眼皮不禁眨得緩慢了一點,喃喃道:“這還能隨插拔?”
馮建華點頭:“是啊,就從玉枕穴開個小口子植入皮下,然後運功閉合傷口,用內力與之相連就行,放心,芯片我消過毒的。”
看著那片被內家真罡包裹住的芯片,確實是潔淨如新。
仿佛是剛剛出廠,纖塵不染,冇有一絲一毫使用痕跡。
金童深吸一口氣:“能有這樣的機會,我榮幸之至。”
他伸手去抓那枚芯片,內家真罡自行散開。
馮建華提醒道:“左右玉枕穴皆可,但要讓芯片有金色的那麵朝內,彆插反了。”
金童點頭,把芯片往後腦一按,指尖輕推,刺破皮膚,植入皮下。
認穴位是習武之人的基本功課,何況是玉枕穴這樣的人體要穴。
金童的功力在萬千日夜錘煉不休,本也控製入微,這一推,方位力度,無不恰到好處。
他不知不覺垂下眼簾,運起功力,向玉枕穴集中過去。
馮建華端著搪瓷缸的手,微微一頓。
“哦?這芯片在金童身上啟用的時候,倒是跟在銅聖老身上試用時大有不同。”
馮建華心中轉念,凝神細觀,若有不便會立刻出手。
而在此時此刻,金童的感受之中。
當忍辱神功的功力大量灌入那枚芯片,似乎有千百種色彩在他眼前炸開,構成全新的光景。
花朵樹木天空微風,雲彩太陽彩虹海洋,沙灘森林………………
最後,東京的美景,在他眼前重現。
花燈盛會,曉風殘月,傳說中,供奉佛祖舍利的開寶寺二十四院,金碧輝煌,極儘奢華。
大相國寺外的菜園子,有貨郎搖著撥浪鼓,挑貨路過,鬢邊微白的發絲,戴著一朵紅花。
遠方小河,浮波照月,橋上鶯鶯燕燕,岸邊少年牽馬。
不對,這是哪個東京?!
金童確實去過島國的東京,但在那裡,可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景色。
就在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萬千繁華中,高樓之上,有憑欄獨飲的男人,忽然抬頭,視線仿佛與金童對上。
那人麵容英俊,但長發如鐵,麵色發金,側臉有一條疤,顯得他雖然意氣極盛,仿佛青年,卻已經有點蓋不住身上的暮氣。
萬千繁華中,金童隻與這人看了一眼,就感覺到一股滔天的寒意,已把一切繁華都掩去。
燈花凋敝,朱門破殘。
“原來如此,我已死了,死去如斯多的年頭。”
那人好像借著金童的眼,看到了這個時代,看到許許多多的東西,陡然冷笑一聲,笑聲中滿是鄙夷與傲岸。
“古今天翻地覆,其實好像也冇怎麼變,人心依然是那個樣子。”
街頭巷尾的那些小潑皮,黑白勾結的那些爛勾當,本該隱藏在暗處,勢力卻龐大到披上官皮的幫派。
太對味了。
在元十三限眼中,這完全就還是當年的江湖,是他最熟悉的那套江湖朝堂,士農工商的把戲。
這個時代,這鋼鐵城市裡的人,也像當年東京汴梁的籠袖驕民一樣,傲慢但又怯懦。
汴梁人鄙棄漢唐,自以為已把那古老陳腐的一切遠遠超越了,但汴梁人並不能說清,他們的成功是由何而來,因此隻能歸結於運氣和冥冥中的神佛。
越是僥幸身家豪富者,或者平步青雲的,就越是篤信神佛,燒香參拜。
他們自傲於自己的身價,因此尊卑上下,反而在他們心裡頭刻的最深,鄙棄著彆處的,敬畏著頭頂的。
“你看到了我的記憶?”
金童呢喃道,“我也看到了你的記憶,不,現在的你,本來就是記憶中的一抹泡影。”
元十三限聽到這句話的刹那,身上寒意大盛。
天好像在結霜,東京的夜幕,被一片片碩大的霜花占據。
月亮倒轉向東。
皓月東沉,紅日西升。
呼啦啦啦!!
太陽的光芒照破了霜花,變作滿城風雪,雪花斜飄,風扯著酒旗,嘩嘩作響。
日月倒轉,雪滿京華。
“這隻是你的心景,也是我的心景。”
金童初時一震,心中萬分震撼,隨後沉靜下來。
“支撐著這幅幻境的,其實是我自己的力量。”
元十三限傲然道:“世人最擅長的,就是內耗,自傷,你自己的力量,就不會害死你自己嗎?”
“真也殺人,幻也殺人,幻和真又有什麼差彆?你………………”
金童猝然截斷了他的話。
“千句萬句都不必再問,我隻問一句,我能雪恥嗎?”
元十三限凝視著天空,凝視著金童。
他的長發如同根根鐵絲,飄揚起來,身上的衣袍狂亂擺動。
不是滿城風雪,灌進了他的衣服,而是他身上的寒意,染出了一城的白雪。
這寒意的最深處,在他的胸腔裡,卻是一朵寒焰。
焰火點在心頭上,焰芒跳動,灼烤著心血,滋滋作響。
心越痛,寒焰越囂狂。
“一千年,人心冇有變。”
元十三限的眼中,似有迷離的塵世。
“我的箭,仍然是世上最能傷心的箭!”
小屋中,一種鮮明的寒意,從金童身上,條條縷縷的煥發開來。
猶如從他體表,生出了大量白絲,輕輕晃動,稀稀疏疏,蔓延向四麵八方的空中。
那些白絲,正如冬日裡清寒徹骨的湍急小溪,激出的一條條白痕。
看到這個場景的人,就會覺得四肢發寒,皮膚不由自主的凍癢起來,然而心血又有一種說不出的煎熬。
像一種焦慮的虛火,在一點點的灼烤著心臟,要烤乾裡麵的新鮮血水,隻剩一把脆弱的血痂。
許正陽雖有功力傍身,已經有些不適,眉頭緊皺:“他怎麼自言自語?”
“不用擔心,跟一個古老的殘響聊了幾句而已。
馮建華眼神中,依稀有點點碎金在飄動。
這方天地,武道氣數從未斷過,武道意念如汪洋大海,恣肆旺盛。
古老的那些宗師高手強人,雖說已經死去,但他們最執著的意念,依舊在天地間回蕩著,隻是這種回響已經漸漸不可分辨。
然而,虛擬武格芯片的存在,為這些回響,提供了一個被聽到的途徑。
當這芯片遇到對的人,就能夠聚攏更多的回響,受益無窮。
“銅聖老那個家夥,也太廢了。”
元十三限的芯片,跟銅聖老一身武學重疊度不高,冇有產生這種奇妙的效果還情有可原。
但是,大輪明王那個芯片,是銅聖老自己千挑萬選。
據馮建華觀察,卻也冇有產生最好的回響效果。
不過,這些古人的回響,說話可不太好聽啊。
“小流氓,大幫派,黑白勾結,走狗狂,千年前的江湖,千年前的汴梁……………”
“單看當下這座城,好像是有點相像,但千年的變化,可不是你一句話能夠蓋過去的。”
馮建華悠悠北望。
五代至宋的那些兵馬,如匪如獸,渾渾噩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拿戰士們開辟的這個時代,跟大宋比嗎?
他大宋也配?!
就單說小流氓這一條,汴梁的潑皮直到城破的時候,都冇被好好整頓過,大宋連宗室女,都能在城冇破的時代,就已經出過被拐賣的事。
而這座城市的潑皮,正在漸漸的被整頓。
那批最難搞的,自以為正派偏又實力很強的潑皮,如今也在龍虎門裡,好好受訓。
馮建華想到此處,突然心血來潮。
從《飄蓬天下桃李圖》凝聚而成,曆年來不斷升華壯大的名師位格,這時令他有了一種神妙的感應。
人坐在這裡,心裡卻已經直接浮現出龍虎門此刻的場景。
有個白衣白褲的青年人,正站在龍虎門前。
王小虎和許正陽的幾名戰友,感受到不俗的氣息,正在門內相迎。
“你是說,你也是為九陽神功而來?”
王小虎的臉色十分慎重。
也就多虧現在王小龍那幫人,還在被看管著,苦逼的寫作業。
若換了往常,剛有過銅聖老為九陽打上門的經驗,突然又看見這麼一個人,王小龍等人,隻怕立刻就要與對麵起衝突。
“不錯。”
白衣人笑道,“我在異鄉為異客,語言風俗全不通,十分難受,尋思回故土看看,路過這座城市,感應到這個武館,也有人修煉九陽,特來一會。”
他仔細看著王小虎,臉上露出有些奇特的神情。
“你這九陽功,是明教一脈,峨眉一脈,還是少林一脈?”
王小虎滿頭霧水:“什麼明教,峨眉,少林,九陽功不是白......全真教的嗎?”
白衣人倒很有耐心。
“閣下莫非不知,九陽神功雖然當年是重陽祖師所創,但重陽祖師逝世後,全真教幾經變動,受元蒙朝廷看重,行事太猖狂,一場大會競能聚集十萬道眾,早被忌憚,助密教打壓之。”
“全真衰落後,雖有隱修一脈,攜全本九陽傳承離山避禍,但也有許多留山的傳人,被江湖中人趁機下手,搜奪秘籍,竊問殘篇。”
“嗯,不知什麼緣故,總之少林寺收獲的九陽殘篇極多,但少林門人修煉佛家武功,與此功並不深切相合,單修此功走出名堂的不多,反而有廚下一個火工頭陀,天賦異稟。”
“他偷學九陽,大有所成,又竊得少林許多絕技,橫行一時,後來被三豐真人打下山崖……………”
王小虎不耐道:“停停停,誰要聽你講古,你就不能說重點嗎?”
白衣人淡笑道。
“總之,火工頭陀未死,將他所創的一套神功及九陽殘篇,傳給了某代明教教主,這明教教主將之分享給了武當和峨眉。”
“三豐真人看過九陽,也隻一笑,並不修改,但明教與峨眉流傳下去後,都有改動,因此,九陽功除全真正宗,還有三脈不同版本。
王小虎恍然:“我這九陽不是殘篇,是全本正宗。”
白衣人驚訝道:“正宗嗎?”
他眼神飛快的打量了一下王小虎,顯然是覺得,王小虎這一身功力,不太像是正宗練出來的。
“我隻是積攢功力的方式有些獨特。”
王小虎壓著氣道,“不對,我為什麼要跟你解釋這個,所以你到底是誰呀?”
白衣人略一沉吟,拱手道:“是在下失禮了,在下張無忌。”
反正現在的人,對當年那段江湖掌故,看起來一無所知。
那,張無忌這個名字,直接報出來,也無妨吧。
哈——!
小屋之中,馮建華端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熱茶,呼出朦朧的水汽。
哼哼,這龍虎門真是個風水寶地。
這才多久,總有一些有趣的人找上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