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北極十冠天子湯,食腦魔頭喪魔身
轟隆!!
天上諸多香氣虛影中,忽然閃過一道火紅雷電。
雷閃之處,附近兩三朵烏雲,都被染成火紅,好似在熊熊燃燒。
緊接著,這種火紅顏色開始擴張,侵染更多烏雲,驚擾那些香氣所化的龍蛇鯉魚。
東半邊天空,雲霞染朱,片片火紅。
龍蛇鯉魚,野豬黃牛,騰雲駕霧的那些虛影,則紛紛往西半邊天空退避,連連咆哮。
“火麒麟來了!"
文隆王爺手上蒸碗一翻,將鵝肉倒扣在陶瓷托盤之中,隨後將碗揭開。
細嫩鹹香的鵝肉,鋪在雨後天青色的陶瓷上。
無論顏色還是香氣,都令人耳目一爽,精神一振,似乎舌頭上已經品嘗到了那種美味。
嗚隆隆!!
無形氣流從鵝肉上旋卷而起,轟然升空,猶如一隻碩大的鴻雁,展開雙翅。
鵝與大雁,本是同類。
這鴻雁一展翅,仿佛流風送爽,有一種橫跨大海的清涼之氣,飛溢出來。
西半邊天空的烏雲,頓時翻騰不休,諸多香氣虛影,都彙聚在鴻雁羽翼之下,助長鴻雁之威。
火麒麟如被激怒,遠遠傳來吼聲,踏雲飛空。
宛若一團碩大的火流星飛上高空,沿著雲層,奔騰靠近。
就在這時,數百個灶台之間,一個麵目普通的漢子,揭開了鍋蓋。
他鍋裡是一大塊方方正正的湯凍,能看出湯內有許多河海鮮貨,橙紅色的大蝦,玉白色的貝肉,五彩斑斕的海魚,青藍動人的螺殼………………
但這湯凍看色澤質感就知道,凍的實在太硬了,表麵剛一接觸空氣,甚至就要蒙上寒霜。
那漢子緊盯著寒霜,似乎在用目光,調節寒霜的分量。
“神將,你的火雷罡氣,該動手了。”
旁邊另一個嘴角還沾著紅油的粗豪大漢,咧齒一笑,雙手虛推。
深紫赤紅的火光,從此人手上噴發出來,帶著悶雷響聲,灼烤著湯凍。
湯水飛快化凍,一種夢幻迷離,言語無法形容的香味,從鍋裡散發出來。
須臾之間,周圍數百位名廚都嗅到了這種味道,眼神中好像閃過王朝更迭,亂世離歌,烽火硝煙一連串的畫麵。
“這是?”
合歡派的掌門,金釵如鳳凰,紫裳輕羅裙,原本正全心全意,調節沉香雞湯的火候。
沉香之氣和她自身功力,猶如天作之合,穩穩的獨占一方,不容外來氣息侵入。
這湯凍香氣飄來時,她的氣場竟然未曾有半點抗拒,反而有一點迎合,饑渴。
仿佛那外來香氣,是一種極致純淨的天地精華,任何名菜的香味,隻要得了這精華相助,都可以更上一層樓,且不會失去自身特色。
可是,等這香氣真正傳遞進來,給人的感覺,絕非是什麼純淨的天地之菁,而是貪婪的亂世。
徐福獲得冰鳳精元之後,長生不死,也隻有他有這樣的耐心,前往北極,鑿山為鍋,煮出一鍋濃湯,每三十年解凍一次,重新加料,再度烹煮。
《說文解字》有雲:三十年為一世。
徐福花了三百年時間,十世光陰,才把這湯的鮮香味道煮到了極致,增一分則苦,寡一分則俗。
然後他把這鍋湯,送入了九空無界。
各大門派對九空無界的利用,僅僅是在其中圈出一塊地盤,用來養殖或存放食材。
他們能夠較為穩定的調控這一小塊地盤的時間流速,但既不能從中借力,來乾涉現實,也無法利用九空無界,窺探過去,觀望未來。
徐福卻可以通過九空無界,觀測過去時空。
他把這鍋湯,放到了九空無界中,對應唐末五代十國的時期。
曆經五代十國,宋遼金元,直至本朝。
這湯無法向現實發力,改變曆史,卻可以從曆史中汲取些許力量。
當這鍋湯釀造的時候,地處北極,環境極致純潔。鮮味達到了頂峰之後,卻在曆史之中,暗合亂世梟雄的種種野心。
唯有如此,方能成就一種極致純潔,又極致貪婪的香味。
“十冠天子湯”!
美食群雄,乃至於連他們製作的名菜,都本能的想要吸收這種香味,誤以為這種湯的香氣,代表著連續十世,冠絕天下,皇帝老子一樣的大福分、大好處。
可實則,這世間會有十天子並存的地方,是那黃泉地獄。
因此,這湯的香氣,實如惡鬼地獄般貪婪,會不斷吞噬彆的名菜精華,繼續增長自身的活性,猶如一種恐怖的妖物。
天空中,種種名菜展現出的虛影,都正在被一股漩渦吞噬,被天子湯掠奪而去。
就連那隻鴻雁,也發出哀鳴。
烏雲漩渦,猛一擴張,就把鴻雁完全吞冇。
文隆王爺嗆咳一聲,擰住眉頭,目光掃向整個大比場地。
隻見數百個名廚,要麼身形搖晃,要麼咬牙切齒,已經摸出兵刃,看向天子湯的方位。
太原楚家掌門,事先已經放棄,這時狀態最好,手掌一翻,手中多了一個呂布麵人。
這是用糖和麵,做出來的呂布小雕像,是一種又可以吃,又可以玩的小菜。
“去!”
呂布麵人淩空飛出,體型暴漲,手中方天畫戟寒光凜凜,猶如真正的古代猛將複蘇,攻向湯鍋。
可是距離湯鍋還有數丈,呂布麵人,就忽然頓住。
一個青麵獠牙的惡鬼頭顱,從他胸膛上凸顯出來,然後從他脖子上,兩邊肩膀,後背後腰,一個個惡鬼的形象凸顯。
這些惡鬼的頭顱生長向外,脖子又長又軟,如同毒蛇,反過來啃咬呂布。
眨眼之間,呂布的身影嘎嘣亂響,已被這些惡鬼毒蛇吞冇,半空隻剩下一團糾纏在一起的蛇蟲。
“邪魔外道,我......噗!”
楚家掌門怒發衝冠,陡然噴出一口血來,半跪在地,捂住胸口。
他吐在地上的那口血裡,竟然出現許多人頭蟻身的怪蟲。
不,那不是人的頭臉,而是餓鬼的麵相。
已經嗅到香氣的人,若試圖攻打湯鍋,就會從心神之中生出餓鬼,敵意增長一分,餓鬼便增百隻。
釋武尊剛才本想助拳,但隻朝這邊跨出一步,臉色就忽青忽白。
湯鍋旁的兩條大漢站在那裡,一個冷笑,一個獰笑,臉上的易容術如煙霧散開,露出真容,身上氣息也是一冰一火。
此二人,乃徐福座下兩大高手,冰皇與神將。
冰皇乃是徐福的弟子。
神將,原是西湖搜神宮門徒,因桀驁不馴,忤逆搜神宮主,被罰封在泥塑之中,卻因此躲過了無名滅搜神宮的一劫。
正在觀望大比的獨孤鳴,甫一見到此人真容,臉色驟變,仿佛見到童年夢魘。
神將此人,嗜食腦花,最近在西壩鎮,隻能吃一些豬腦羊腦,未敢打草驚蛇,昔日在外,他卻食人。
當年,他碰巧曾抓住獨孤鳴,被劍聖留給獨孤鳴的一串冰糖葫蘆驚退。
後來徐福將此人收服,亦頗為看重。
“哈哈哈哈,憑你們這些廢柴,也想毀掉天子湯?”
神將十分狂妄,“光是搬運天子湯和為這天子湯化凍,就要我們兩大絕世高手,一起出動。”
“你們這些貨色,還是乖乖等死,放心,我把你們新鮮生滾,不會浪費!”
冰皇冷漠道:“盞蒸鵝,金爪蟹,莞香湯,素羊腿,瑪瑙紅棗,鎮魂包子,鯉魚焙麵。”
“你們這些人的菜,確實都有些出人意表之處,若被你們有了提防,極力抗之,或許還真要有些波折。”
“可天子湯是在內部爆發,先已吞了你們的精髓,屍居餘氣,形神已衰,還是不要自尋死路為妙。”
冰皇眼神鄭重,看向數裡外的竹林。
黝黑的大鐵柱,高過所有青竹。
劍聖坐在那裡,白發隨風擺動。
“如今能試著與天子湯一鬥的,隻有獨孤劍聖罷了。”
冰皇淡淡說著,隨即想起什麼,看向獨孤鳴身後的聶人王。
“聽說昨日有人殺了雄霸,那小子又在何處,莫非傷重,不敢出來一試?”
他說話的這會兒功夫,空中的火麒麟,已經被天子湯的香氣漩渦纏住。
麒麟一聲咆哮,四蹄爆出火光。
烏雲漩渦有那麼一瞬,變得透明,隨即,就從透明雲氣中,爆生出成千上萬的寒冰餓鬼麵相。
鬼麵爭先恐後的撲咬,簇擁,拱動,使火麒麟四蹄不能平衡,身體翻轉。
撲到它肚皮那裡的鬼麵,頓時層層疊疊,更多了數倍。
“此次大會,朝廷不惜從九空無界申請出龍脈寶骨,這條龍骨一旦盤結如桶,便是至寶轉龍壺,能轉動乾坤,自成時空。
文隆王爺功力虧空,臉色發白,心中萬千念頭,極速流轉。
“但這轉龍壺,注重封禁之能,足以封住神話級食材,歲月真火的遁逃能力,卻並不好用於戰鬥。”
朝廷和無雙城原本的商量,是該由大會引出火麒麟,劍聖出手斬殺,並鎮壓一刹,然後由轉龍壺封住歲月真火,事後利用轉龍壺還原食材,將之平分。
現在這兩個邪魔歪道,分明是還有後手,想先騙出劍聖強招,好令他們背後之人,趁虛而入。
“你們,真是找死。”
獨孤劍聖睜眼,頭上白發,身上衣袍,拂動的更加激烈,嘩啦啦啦作響。
“倘若我把這道菜用來殺人,無論你們背後是誰,都不可能救得了你們。”
神將感受到劍聖蔑視的目光,火冒三丈:“你奶奶的老東西,吹牛誰不會吹。”
他伸手對劍聖勾了勾,“你有膽就過來呀!”
話音未落,一隻手忽然抓住了神將的頭發。
神將的發絲粗壯茂密,這一把抓的滿滿當當,揪著他的頭,就往旁邊灶台撞過去。
嘭!嘭!嘭!!
李存孝站在灶台旁邊,把神將的腦袋,一下又一下,砸在灶台的棱角上。
冰皇渾身好像觸了電一般,每一寸皮肉毛孔瞬間繃緊,瞳孔收縮,駭然失聲。
神將的邪道廚藝頗有成就,因此他的感官,亦扭曲變化,比常人多出許多敏銳感知,精妙細節。
論危機預感,神將的敏銳,絕對在冰皇之上。
當年他會被劍聖的冰糖葫蘆驚走,實是冥冥中察覺到,當時無名故地重遊,好似就在蘇杭,一旦劍聖的招意爆發,必被無名感應,搜尋過來。
如今他敢挑釁劍聖,也是在他的預感中,認為徐福手段變化更多,雖不如劍聖精純,到底還要比劍聖高明些。
可是李存孝出現在神將背後的時候,神將連一點反應都冇有。
在李存孝手上,他就像是一個爛木頭雕出來的醜鬼玩偶。
劈啪!!!
李存孝在電光火石間,拎著神將的腦袋,對著灶台連撞了三下。
磁場勁力覆蓋衝刷著神將全身,逼近臨界點,灶台的撞擊,不過是壓破界限的最後一根發絲。
神將被撞得七竅流血,發絲上冒著劈啪的閃電,手腳酸軟,渾然不知天南地北,隻覺身體又忽然騰空。
他本能察覺不對,大吼一聲:“且慢。”
李存孝已經一把將他舉起,如同舉著個木樁,對著湯鍋砸下去。
神將的腳撞入天子湯,瞬間就被餓鬼之力撕碎裂解。
裂解到隻剩一個頭時,李存孝把那顆頭拎了出來。
“喜歡吃人腦是吧?來,你再吃一個我看看。”
李存孝把這顆腦袋丟在地上,滾動了幾圈,露出一張僵死蒼白的臉孔。
無視旁邊被磁場鎖住,肝膽俱顫的冰皇,李存孝目光掃向天空。
“好幾百道大菜,就被你們這一道臭黃湯給攪和了。”
李存孝遺憾的看向空中,“老東西,我剛才等那一會兒,是為了搜尋你的蹤跡。”
“現在我出來了,湯渾了,你還在等什麼?”
劍聖順著李存孝的視線看向北方,有此明確指向,劍聖亦察覺若有若無的生機,存在於那個方向。
“啊!”
劍聖的眼神,陡然淩厲起來。
隱藏在北方天空中的徐福沉默了。
他是想等劍聖先出手,自己好找破綻。
但李存孝突襲神將,出手毫無預兆,甚至連九空無界中的時光氣息,都冇有給出預警。
這小子,是何物種?!
現在兩個盯他一個,徐福心中隱隱的想說些粗話。
但不行,說粗話有失身份。
徐福一千多年來,見這偌大天下的英雄豪傑,凡有所成就,大多自重身價,遇到險境才可能脫口說出一兩句臟話,有時臟話說多,也就代表走到絕境了。
可見臟話這東西,不吉利。
這個時候,徐福的心情很差,武林群雄的心情更是驚了又驚,一時還冇有回過味來。
隻有一個蛋,立刻泛起了喜意。
泥菩薩身邊,茶葉蛋英俊的臉上,嘴角忍不住越翹越高。
“這下可好,劍聖與小兄弟聯手一場,就可先結下交情。”
無名又驚又喜。
“徐老先生,你說你怎麼這時候出來鬨事......你可來的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