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我心如鐵
賈若跪在地上,渾身仿佛抽去了力氣,因為支撐不住而顫抖。
也許也帶著滿腔的憤懣。
他眼前的雙手,情不自禁的抖動。
就在這一片難言的憤懣,屈辱中,他緩緩的對賈環講述自賈環離京之後,他在神都的所見所聞。
國會初立的繁榮景象,之後起草院的人逐漸離去。
原來的議員們因為各種原因退出。
靖安帝和國會的衝突,激進派開始要求取消靖安帝的批紅權。
靖安帝暴斃、太平帝登場。
太平帝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在內拉找王爺,在外和隻看錢的嚴家合作。
民怨不絕於道。
就連賈若自己,也因為對皇帝的上疏,被趕了出來。
他遊走各地,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無奈之下,隻好回家。
賈環安靜,沉默的聽完了賈若的講述。
他撤回了手,端正的坐著,安安靜靜的聽著兒子的講述。
仿佛賈若所說的話,成為了真實的景象,浮現在他的眼前。
隨著賈若的講述,賈若也漸漸的冷卻下來了。
他的聲音逐漸沙啞而平靜。
也許是外麵偷聽的薛寶釵見賈若的聲音平靜,這才敲了敲門。
跟著,她小心的推開門。
見到賈若的失落的樣子,她的心還是揪在了一起。
她這樣的尊貴身份,怎麼不“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呢?
賈若如此折騰,終究不是她所希望的。
不過既然是賈若自己的選的,她也插不上手就是了。
“該吃飯了。”
她的聲音微弱。
賈環看著賈若,微微頷首,起身,點頭道:“走吧,先吃飯。”
暖閣內一張寬大的圓桌置於中央,上麵已擺滿了精致的海東菜式。
清蒸海魚、蟹粉獅子頭、時令鮮蔬、燉肉、轎子......
熱氣氤氳,香氣彌漫。
林黛玉、薛寶釵、薛寶琴、秦可卿四位夫人依次落座。
歲月並未在她們身上刻下太多痕跡。
秦可卿身旁坐著年紀最小的賈苗,好奇地打量著風塵仆仆、麵色蒼白賈若。
賈苗繼承了母親的柔美,眼神清澈,帶著孩童未經世事的懵懂。
賈若坐在薛寶釵下首,位置離主位的賈環不遠。
他麵前也擺著碗筷,卻幾乎未動。
腰背挺得筆直,眼瞼微垂,目光落在眼前那碗晶瑩的白米飯上,仿佛要將那細密的米粒數清。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更顯得眉宇間那化不開的鬱結與疲憊。
薛寶釵看在眼裡,疼在心上。
她夾起一塊嫩白的魚肉,輕輕放進賈若碗裡:“若兒,嘗嘗這個,你父親特意吩咐廚房做的。
一路顛簸,總要吃點東西墊墊。”
賈若喉頭滾動了一下,低低應了聲:“謝母親。”
吃飯的動作帶著一種麻木的順從,看得寶釵心尖又是一顫。
賈環坐在主位,並未立刻動筷。
他目光沉靜如水,緩緩掃過席間眾人,在賈若緊繃的側臉上停留片刻,又掠過賈苗懵懂的眼神,最後落在窗外朦朧的海天景色上。
海風穿過敞開的雕花長窗,帶來鹹濕的氣息和遠處隱隱的潮聲,吹得燭火輕輕搖曳,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跳動的光影。
他拿起酒壺,為自己斟了一杯清冽的海東燒酒,動作不疾不徐。
家宴的氣氛,就在這表麵的和樂與暗裡的凝滯中維持著。
黛玉偶爾與寶琴低聲說笑兩句,寶琴則試圖講些江京的新鮮事逗賈苗開心。
可卿細心地照顧著賈苗用飯,輕聲叮囑。
隻有賈若,像一座沉默的孤島,與這“家”的暖意格格不入。
薛寶琴見氣氛沉悶,笑著提起:“王爺,今兒廚房新得了幾尾極鮮的海鱸,特意清蒸了,嘗嘗?”
賈環微微頷首,夾了一筷子,卻並未立即享用。
他放下筷子,目光再次掠過賈若,那沉寂的疲憊仿佛一塊無形的磁石,吸住了他的視線。
暖閣裡一時隻剩下銀箸偶爾碰觸瓷碟的輕響,和海風穿過窗欞的低吟。
酒過一巡,寶琴正說到江京新開戲園子的趣聞,賈環終於放下了酒杯。
那輕微的磕碰聲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讓席間瞬間安靜下來,連寶琴也下意識的收了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賈環的目光最終落回賈若身上,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神都的國會,成了嚴家的門房。”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目光掃過微微變色的眾人,最後定格在賈若驟然抬起的,帶著震驚與一絲難以置信希望的眼眸上。
“這飯,也吃得差不多了。”
賈環拿起桌上的溫熱濕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在拂去什麼看不見的塵埃。
“過兩日,我動身,去錦城看看。”
“咣當!”
薛寶琴手中的銀匙失手掉在細瓷碟上,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響。
林黛玉的指尖猛的掐緊了手,目光瞬間投向薛寶釵身邊失魂落魄的賈若。
賈環這是要?
薛寶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失聲驚呼:“王爺!”
她下意識地握住了身旁賈若冰涼的手腕,仿佛這樣能抓住些什麼。
那聲呼喚裡,充滿了驚懼和不解。
錦城?
過去是賈環起家之地,可這麼多年過去了,那裡嚴家商會勢力盤根錯節。
凶險的很。
秦可卿摟緊了有些受驚的賈苗,隻剩下深深的憂慮。
她想起當初賈環給她的證契。
終究還是走到這步了嗎......
賈若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抬頭,直直地望向父親。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裡,冇有責備,冇有失望,隻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如同深海暗流般的平靜與決絕。
錦城!賈環要去錦城!
巨大的衝擊讓他腦中一片空白,隻有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掙脫束縛。
賈苗被這凝重的氣氛嚇住,怯生生地開口:“爹爹......錦城……………遠嗎?”
稚嫩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錦城不遠,幾天就到了。”
“哦哦。爹爹去錦城做什麼?”
“去找老朋友。”"
“那爹爹回來的時候,給我帶點禮物。’
“好,我走的時候,就讓你二哥在家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