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反了,都反了!
三天後。
江京碼頭的喧囂被遠遠拋在身後,巨大的蒸汽客輪犁開蔚藍海麵,向著錦城方向破浪前行。
賈環立於船舷,海風鼓蕩著他的衣袍,目光沉靜的投向水天相接處。
他此行輕車簡從,隻帶了阿桂和幾名精乾親衛,如同尋常商賈。
船艙內,賈環並未休息。
他麵前攤開一張略顯陳舊的圖紙,上麵繪滿繁複的線路與符號。
正是當年他與徐壽初步探討的“無線傳訊”構想草圖。
指尖劃過那些墨線,賈環的思緒卻已飛越重洋,落在錦城那片他親手奠基又闊彆多年的土地上。
數日後,錦城碼頭。
錦城依舊繁華,商鋪林立,人流如織。
細看之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不同以往的緊繃。
碼頭苦力的號子聲裡帶著疲憊的麻木,街角報童的叫賣聲中,“嚴氏商會再創新高”等消息不斷傳出。
幾隊穿著嶄新製服、臂纏嚴家商會標識的護廠隊趾高氣揚的巡邏而過,路人紛紛避讓。
賈環一行低調入城,並未驚動地方,徑直前往城南一處僻靜巷弄深處的宅院。
徐壽的居所兼實驗室。
小院清幽,隔絕了市井的喧囂。
書房內,陳設簡樸,唯有靠牆的巨大工作台上,堆滿了各式精密的銅件、纏繞的漆包線、形態各異的玻璃管以及嗡嗡作響的小型蒸汽發電機。
徐壽比幾年前更顯清瘦,鬢角染霜,唯有那雙研究者的眼睛依舊銳利如鷹。
見到賈環,他並無過多客套寒暄,隻是深深一揖,眼中閃爍著激動與重逢的喜悅。
“王爺!您終於來了!”
徐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您信中提及的‘諧振”與“調諧”之論,實乃醍醐灌頂!
我日夜鑽研,已有小成!”
他引著賈環走到工作台旁,指著一個由線圈、玻璃管和銅天線構成的複雜裝置。
“此乃‘諧振檢波器,依王爺所示原理改進。
雖尚不能傳語,但已能接收並辨明特定頻率的斷續電波信號,距離可達五裡之遙!”
徐壽語速極快,帶著獻寶般的興奮,小心翼翼地演示起來。
隨著他撥動一個旋鈕,裝置上的燈管隨著遠處一台發報機按鍵的節奏,同步明滅閃爍。
賈環凝神細看,手指拂過那冰冷的銅線,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足以顛覆時代的力量。
“好!做得極好!”他眼中精光閃過,“此物,便是千裡眼’、‘順風耳’。
錦城乃至天下之變局,皆係於此無聲之波。”
兩人屏退左右,就在這堆滿器械與圖紙的書房中密談。
賈環詳細詢問了技術細節、材料來源、試驗進展,以及保密措施。
徐壽一一作答,末了,他臉上掠過一絲憂色:“王爺,近來嚴家商會之人,借‘采購新式機械”之名,數次探訪我這簡陋工坊,其意恐不在‘機巧'。'
賈環目光微冷:“無妨。你且安心鑽研,所需一切,由阿桂供給,精益求精,儘快實現穩定通話。
餘下之事,自有本王。”
就在賈環與徐壽徹夜長談的同一晚,距離錦城三十裡外的“嚴氏遼東鐵路機修總廠”,醞釀已久的怒火終於衝破了忍耐的極限。
巨大的廠區內,高爐依舊噴吐著赤紅的火焰,蒸汽錘單調地砸落,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然而,往日裡埋頭苦乾的工棚,此刻卻籠罩在一種山雨欲來的死寂中。
昏暗的油燈下,一張張被煤灰和機油浸透的臉上,隻有刻骨的仇恨和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不能再等了!”一個臉上帶著鞭痕的年輕工人猛的捶桌,聲音嘶啞,“老叔昨天咳血咳死了!
就為省那點藥錢!
嚴家的狗管事還說他是裝病怠工!
工錢一降再降,乾的是牛馬活,吃的是豬狗食!那姓趙的派來的監工,比閻王殿的小鬼還狠!”
“朝廷?國會?狗屁!”另一個獨臂的老工匠啐了一口,眼中滿是絕望的火焰。
“賈若公子那樣的大人物說話都冇人聽,還被趕出了神都!指望誰?等死嗎?!"
角落裡,一個沉默的身影抬起頭。
他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指望天,指望地,不如指望自己手裡的家夥!
錦城那些被嚴家擠垮的作坊,以前也造槍!
路子......還有!家夥......也有!”
死寂被打破了。
一雙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亮了起來,像黑暗中點燃的炭火。
壓抑已久的憤怒、失去親人的悲痛,對不公的絕望,在這一刻化作了孤注一擲的勇氣。
有人默默掀開了床板下的暗格,露出了用油布包裹的、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的槍管和粗糙的彈藥……………..
次日清晨,當嚴家商會派駐廠區的管事趙老大的心腹,照例揮舞著皮鞭,嗬斥著上工的工人,並宣布再次“因鐵路營運成本增加”而克扣本月工錢時,回應他的不再是麻木的沉默和隱忍的退讓。
“砰!”
一聲清脆得撕裂晨霧的槍響,驟然劃破廠區上空!
那名趾高氣揚的監工應聲倒地,額頭上一個醒目的血洞。
“反了!跟他們拚了!”
伴隨著一聲炸雷般的怒吼,早已串聯好的工人們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工棚、車間、倉庫中洶湧而出!
他們手中不再是扳手和鐵錘,而是一支支雖然老舊但足以致命的火槍!
憤怒的子彈射向驚惶失措的護廠隊,點燃了庫房堆積如山的易燃物料!
熊熊烈火衝天而起,瞬間吞噬了象征著嚴家權威的管事房和賬冊庫!
“嚴家滾出去!鐵路是我們的!”
“討還血債!”
“這是我們的東西!”
怒吼聲響徹雲霄。
工人們迅速控製了廠區關鍵的機車庫、道岔樞紐,賬房。
並以堆積的枕木、廢棄的車廂構築起簡易工事。
一麵用鮮血染紅的簡陋旗幟,插上了最高的水塔。
那旗幟是由無數血淚浸透的工服拚成。
工人們臉上的汙漬都來不及抹除,渾身上下都透露著臟。
但唯獨眼睛,前所未有的雪亮。
因為他們占了場地還有機械,在加上那些東西本來是嚴家的,官府礙於嚴家的麵子,冇敢強硬的往廠裡衝擊,害怕工人們一怒之下壞了機械。
消息層層上報。
早晨工人們打響了第一槍。
晚上消息就到了太平帝養心殿的禦案上。
“反了!都反了!”
太平帝這下不口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