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於既白:儘管取用!
暖閣內,炭火映照著三人沉靜的麵容。
賈環將於既白引入改製的話題,將輔和殿連日來的爭論、陳詡草擬的框架,以及可能遇到的阻力,簡明扼要地道來。
“關鍵在於財源和民心,”
賈環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著於既白。
“改製非一日之功,新政推行,百業待興,處處要錢糧。
北方雖定,根基尚淺;南方新附,人心浮動。
若冇有一條強勁的財脈支撐,再好的藍圖也是空中樓閣,怕是要被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拖垮。”
於既白一直認真聽著,手指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待到賈環說完,他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賈兄,陳兄,我於既白是什麼人?
錦城起家,跟著賈兄從無到有。
這江山再造,乾坤挪移,我雖在南,可哪一步冇看在眼裡?
哪一聲炮響冇聽在耳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賈環和陳詡,最終定格在搖曳的炭火上,仿佛看到了淞江港那千帆競發的盛景。
“嘿,大乾這破船,王玄坐上去都嫌硌屁股。
人們雖稱呼我為“商部堂”,可也分得清什麼是朽木,什麼是鋼鐵。
淞江港,過去是大乾的命脈,如今,它就是新政的基石!”
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斬釘截鐵:
“淞江,連同我這些年攢下的海上船隊、商路、錢莊,從今日起,全力支持新政。
賈兄要錢,淞江的府庫就是新政的府庫,要糧,我的船隊日夜不停從南洋、從西洋運來。
要打通與外洋的關節,采買機器技術,我於既白這張臉,這條命,就是通行證。”
賈環眼中閃過一絲動容,陳詡緊鎖的眉頭也稍稍舒展。
賈苗似乎被這鄭重的氣氛感染,停下了把玩貝殼項鏈,好奇的望著慷慨激昂的於伯伯。
“好!”賈環重重吐出一個字,伸出手。
於既白會意,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陳詡的手也覆了上來。
次日,輔和殿。
氣氛依舊凝重,爭論雖暫歇,但無形的阻力如同殿外未化的積雪,沉甸甸的壓在每個人心頭。
勳貴們眼觀鼻鼻觀心,江南舊臣們交換著不安的眼神,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膠著的沉悶。
就在此時,於既白到了。
他並未穿著官服,依舊是一身華貴卻不失乾練的錦袍,臉上帶著特有的圓融笑意,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他的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位掌控著華國最大財源、連通海內外的巨官,其態度舉足輕重。
於既白徑直走到賈環下首,特意為他預留的位置。
坐下,環視一周,目光在幾位麵色猶疑的重臣臉上略作停留,然後對著賈環拱了拱手,朗聲道:
“賈帥,諸位大人。
昨日與賈帥、陳大人深談,於某深感新政乃利國利民、開萬世太平之基業。
淞江一隅,雖偏居海疆,然物阜民豐,商旅雲集。
於某在此立誓,淞江府庫、商路、船隊,悉數聽憑中樞調遣。
新政所需錢糧物資,淞江當傾儘全力,源源輸送,絕無遲滯。
此非一家一姓之私,實為天下蒼生之福,華國再造之機。
於某不才,願附賈帥驥尾,共襄盛舉。’
他的聲音洪亮清晰,冇有慷慨陳詞的大道理,隻有實實在在的財力背書和站隊表態。
殿內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心存僥幸,想著新政或許會因財匱而夭折的勳貴,臉色瞬間灰敗下去。
淞江這個龐大的錢袋子徹底倒向賈環,意味著最現實的掣肘??錢糧??被瞬間搬開了。
他們的“拖”字訣,失去了最大的依憑。
一些江南出身的官員,眼神複雜地看著於既白。
他們深知淞江的分量,也明白於既白此舉徹底堵死了任何地方勢力試圖在財政上掣肘中央的可能。
幾分無奈,幾分了然??大勢已去,無可挽回。
賈環不僅手握強兵,如今更掌握了錢袋子。
最後一絲搖擺的念頭徹底消散。
輔和殿內,隻剩下一種塵埃落定的靜默。
再無反對之聲。
賈環目光掃過再無雜音的殿堂,平靜地開口:“既無異議,改製之策,即日起頒行天下。
陳詡,宣讀明黨宣言及國會章程。”
數日後,由神都電報局發出的電波,攜帶著《明黨宣言》的全文,以驚人的速度傳遍華國大江南北。
各地官府、學院、集市、新設立的“議政亭”前,都貼上了這份用詞直白,意圖鮮明的布告。
不同於以往冰冷晦澀的朝廷邸報,這份宣言開宗明義:
“......自今日始,朝堂之上,黨爭不再隱於帷幕之後,而將立於陽光之下!
華國上下,允許多元之音,共議國是!
......唯我工黨,以農為本,以生民為念………………”
宣言詳細闡述了國會兩院的構成與職責,元首的選舉與權力製衡,各黨派的地位與活動準則,以及“工酬一體,還政於民”的核心目標。
神都東市,告示欄前人頭攢動。
一個穿著馬甲褲子、梳著錦城短發,手上還沾著麵粉的年輕學徒擠在前麵,磕磕絆絆地念著:“......凡我華國子民......推賢選能……...五百席共商國是......”
他轉頭興奮地對同伴喊:“聽見冇?共商國是!
咱們這樣的人,隻要把麵做好,以後也能去那什麼大議說話了?”
“真的假的?選誰?選你?”
同伴笑著打趣,但眼裡也閃著光。
“怎麼不能?告示上說了,‘凡華國子民’!
咱們有戶籍,就是子民!”
學徒腰杆挺直了幾分。
錦城學院門口,一群學子圍著布告熱烈討論。
“妙啊!公開建黨,明堂爭鳴!
這才是開萬世太平之象!”
一個年輕學子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黨爭不再是你死我活,而是為國獻策。
工黨為主乾,其他學派亦可發聲,‘允百花',這氣魄!”
“看這裡,‘刑獄歸於法’,‘獨立懸秤’。
再無法外之權,權貴犯法,亦與庶民同罪!此乃法治之基!”
另一個學子指著條文,眼中充滿憧憬。
淮北新設的屯墾點,一個識字的農會乾事在簡陋的草棚前,大聲給圍找的農人們宣讀。
當聽到“耕者有其田”、“勞者有其得”、“工酬相一體”時,人群爆發出熱烈的議論。
“賈王爺說話算話!真給咱們田,還讓咱們乾活能得著實在東西!”
一個老漢抹了把臉,不知是汗還是淚。
“這‘明黨......聽著就敞亮!比那藏著掖著使壞的老爺們強!”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喃喃自語。
新奇、興奮、難以置信的激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漣漪,從神都開始,迅速蔓延至華國的每一個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