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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賈環:我再回錦城就是了

2025-12-24 作者: 白色之熊

西市口已有早起的攤販開始忙碌,蒸汽機車的巨大身影在遠處車站的晨霧中若隱若現,噴吐著白煙。

賈環和陸有混在前往車站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他們購買了去往錦城的三等車廂車票。

當巨大的鋼鐵列車伴隨著悠長的汽笛聲緩緩駛出神都站,車輪碾過鐵軌發出鏗鏘有力的節奏。

賈環靠坐在硬木座椅上,目光透過有些模糊的車窗,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被薄雪覆蓋的北方原野。

晨光熹微,大地蒼茫,他的眼神平靜而深邃,仿佛在回望剛剛卸下的十年風雲。

陸有安靜地坐在他對麵,手按著膝上的包裹,警惕的目光偶爾掃過同車廂的乘客,大部分時間則落在賈環沉靜的側影上,默默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這趟開往起點的旅程,在蒸汽的轟鳴中,一路向北。

下了車後賈環冇有立刻前往市區,而是前往城外的一個村子。

賈環和陸有踩著田埂上凍硬的泥土,走進一個叫“下窪村”的莊子。

村口幾株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幾縷炊煙懶洋洋地飄著。

村子裡顯得格外安靜,少見青壯,多是老人和婦孺在自家院中拾掇柴火或晾曬些乾菜。

一個穿著臃腫棉襖、叼著旱煙袋的老漢蹲在自家矮牆根下曬太陽,腳邊臥著條黃狗。

賈環走過去,掏出自己的煙袋鍋子,笑著借了個火,很自然地蹲在了老漢旁邊。

“老哥,錦城黃楊樹鎮怎麼走啊?”

賈環吐出一口煙,閒聊般問道。

“哎喲,那可遠了,從村子出去,上大路,坐公交,到小茂鎮下,然後轉車。

不過你要是現在就這麼走,估計等不到公交。”

“那咱這村子裡有住的旅店嗎?

我看咋冇啥人?怪安靜的。”

老漢抬眼看了看賈環和陸有,咂吧了下嘴:“靜?能不靜嘛!

年輕人,但凡有點力氣的,都跑城裡頭去了。

錦城、樂天城,聽說連新設的什麼工業區’都搶著去。

還有你們些外人,不也往城裡送人?”

賈環撓了撓頭:“的確,哈哈。

怎麼老哥你孩子也在城裡?”

“嗯。”

“那你這穩當了啊。”

“穩當?”老漢嗤笑一聲,煙鍋在鞋底磕了磕。

“孩子穩當關他爹什麼事?

在這種地,補貼是有,可架不住上頭的“安排”啊!

這地,種啥,啥時候種,種多少,都得聽‘合作社'的!

合作社聽誰的?還不是聽官府的!

可不如你們南方,南方好啊,做生意的多,做工也多。

他指著不遠處一片明顯剛翻整過,卻空著的田地:“瞧見冇?

那片地,合作社說今年要統一種甜菜,說是跟什麼洋人商會簽了約,能賣高價。

可甜菜那玩意兒費水費肥還挑地,今年的肥吃完了,明年減產怎麼辦?

往年種苞米麥子,收成是少點,可自家吃用賣點都湊合,能續上。

現在倒好,不讓種!

你要敢偷偷種點口糧,被發現了,好家夥,合作社的人帶著巡警就來了,輕則罰款,重則真給你抓進去關兩天。

說你破壞‘統籌規劃,耽誤了給商會的供貨,罪過大著呢!”

老漢狠狠抽了口煙,渾濁的眼裡滿是無奈和一絲麻木:“你說,這種得還有啥意思?

種啥自己說了不算,收成好壞也由不得你,掙那幾個補貼錢,扣掉種子化肥合作社的‘管理費,還能剩多少?

還不如去城裡工廠,累是累點,可每個月該拿多少工錢是板上釘釘的,不用看老天爺和‘上頭”的臉色!

我那小兒子,年前就跑錦城鐵廠去了,說啥也不肯回來。”

陸有在一旁聽著,眉頭早已擰成了疙瘩,握著包裹的手緊了緊,指節有些發白。

他看向賈環,眼神裡充滿了不忿。

賈環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屬於“行商”的笑容。

他拍了拍老漢的肩膀,聲音低沉:“老哥,不容易啊。這光景,是難。”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陪著老漢默默抽完了一袋煙,然後道了聲謝,起身離開了村子。

陸有強壓著情緒,緊跟在他身後。

幾日後,賈環和陸有出現在了錦城大學堂內。

得益於賈環當年打下的基礎和於遠近年的推動,這裡已是華國數一數二的新式學府。

他們混在聽講的人群裡,坐在商學係一間寬敞明亮的階梯教室後排。

台上,一場關於“新政下農商關係與地方賦稅政策優化”的辯論正進行到白熱化。

兩位身著嶄新學生製服、意氣風發的年輕辯手,正引經據典,唇槍舌劍。

正方學生,語調激昂:“......綜上所述,政府引導經濟作物規模化種植,簽訂大宗訂單,正是發揮“看不見的手”之先導作用!

此舉能最大化土地產出價值,保障農戶基礎收益......

此乃效率與公平之兼顧!豈能因少數農戶之狹隘短視而因噎廢食?”

反方學生,推了推眼鏡,同樣氣勢不弱:“謬矣!

閣下隻看到了‘效率”和“大宗訂單”的表麵繁榮,卻無視了強製的‘統籌規劃”對農戶生產自主權的剝奪!

此乃重商主義之遺毒,與新政‘工農為本’之精神背道而馳!

長此以往......

參照史鑒,北宋‘青苗法之弊,正在於官府過度乾預農事,好心辦壞事!

我們應效法先秦‘善者因之”的黃老之術,輕薄賦,減少乾預,給予農戶更大的種植自主權,輔以市場信息引導和技術支持,方為正道!”

兩人旁征博引,從西洋經濟理論扯到華夏古代治國方略,術語頻出,邏輯縝密,辯論得精彩紛呈。

坐在前排的教授和幾位明顯是官府派來“考察人才”的官員聽得頻頻點頭,麵露讚許之色,顯然對學生的理論水平和思辨能力很是滿意。

然而,有是聽得一臉不耐,幾欲作嘔。

他湊近賈環,壓低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鄙夷:“先生!他們唾沫橫飛爭的這事兒......下窪村那老農一句話不就說明白了?

‘種啥自己說了不算!'

什麼看不見的手,什麼黃老,繞這麼大彎子,不就是說官府不該硬逼著人種甜菜嗎?

這有什麼好辯的?”

賈環冇有立刻回應陸有。

他的目光掃過台上口若懸河的學生,掃過台下頻頻點頭的教授和官員,最後落在窗外冬日裡略顯冷清的校園小徑上。

就在反方學生又一次引用完一段古文,準備發起新一輪攻勢時,賈環輕輕拍了拍陸有的胳膊,低聲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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