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大兵團作戰
暹羅。
遠征軍臨時中軍大營。
夜裡三更天。
行宮正殿中央的巨型南洋沙盤旁邊,朱由檢正毫無形象地坐在一個椅子上。
他此刻身上就套著一件普通的純棉中衣,袖子高高挽起,領口敞開。
朱由檢的雙眼已經布滿了血絲,眼眶底下掛著兩個極其飽滿的黑眼圈。
但他睡不著。
不是不想睡,是根本閉不上眼。
因為隻要他一閉眼,腦子裡就開始像走馬燈一樣,瘋狂刷新著從馬六甲、從呂宋.......甚至是萬裡之外的京師發來的各路急遞。
“媽的………………”朱由檢煩躁地抓了一把已經幾天冇顧上洗的頭發,低聲罵了句國罵,順手端起旁邊小太監剛剛續上的濃茶一口乾了。
這已經是今晚的第八碗濃茶了,辣嗓子,但也確實提神醒腦。
這時候,朱由檢終於深刻且痛苦地體會到了,什麼叫作指揮大兵團作戰。
在穿越小說和曆史劇裡,那些千古一帝們打仗都是怎麼打的?
皇帝穿著拉風的鎧甲,站在高台上,抽出寶劍往前一指:“全軍出擊!給我拿下!”
大軍呼啦啦衝上去,音樂一響,鏡頭一切,敵人就灰飛煙滅了。
最後皇帝收劍入鞘,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太特麼帥了。
但當朱由檢自己真正坐在這個位置上,開始指揮大明帝國有史以來規模最大,跨度最廣,後勤最變態的一場大遠征時,他才知道.....那些小說和電視劇,全特麼是在放屁!
皇帝寶劍一指?
你往哪指啊大哥!
現在的戰場,不是兩幫人約在村口的野豬林裡掐架,你打我一拳我踹你一腳,誰多誰贏。
現在的戰場,是一張鋪開在整個東南亞版圖上的超級大網!
他徹夜難眠的核心原因隻有一個字.....延時。
在這個冇有電話,冇有電報、連飛鴿傳書過海都容易被海鳥當零食吃掉的時代,信息的傳遞速度是極其致命的。
這是真正的賽跑!跟時間賽跑,跟風向賽跑,跟敵人的決策賽跑。
決策失誤?
那就是無數條人命扔進了海裡。
慢了?
慢了也不行。
戰場瞬息萬變。
一道道指令在深夜的熱帶行宮裡發出。
賽跑歸賽跑,好在現在的局勢還是比較穩妥等
首先,最關鍵的一點.....這裡是南洋,是大明的家門口!
對於對麵的西班牙人、荷蘭人來說,歐洲離南洋實在是太遠了!
在這個帆船時代,遠到了簡直像是兩個星球的戰爭。
就算西班牙國王福至心靈,知道了求援,他組織艦隊,招募水手、裝配大炮、籌集軍餉......再開回南洋,少說又要一年半載。
等那幫白皮大帆船搖搖晃晃來到南洋的時候,大明的兵早就把馬尼拉的總督府改成連鎖大澡堂子,甚至都已經開始收第二年的物業費了。
更不用提,大明現在是個什麼神仙體量。
這是朱由檢最引以為傲的.....先軍政治的瘋狂發育。
這幾來年,朝廷窮得當褲子的日子一去不複返。
有了錢,在朱由檢這就隻有一句話:“隻要口徑夠大,老天爺也得給我趴下!”
......
“報....!!!"
“海路捷報!”
王承恩正靠在殿門口打呼嚕,被這一嗓子嚇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但他反應極快,顧不上拍屁股上的土,直接迎上去,從信使手裡搶過那個封蠟印的筒子,轉身就往殿內跑。
“皇爺!捷報啊皇爺!”王承恩激動的聲音裡帶著太監特有的那種尖利的高八度,穿透力極強。
朱由檢猛地從行軍榻上坐了起來,眼睛裡的紅血絲在這一刻亮的嚇人。
因為起得太猛,腦子一陣供血不足,眼前一黑差點栽回去,好在王承恩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念!”朱由檢的聲音都在抖。
王承恩哆嗦著手摳開火漆,抖開那一小卷油紙,看了一眼,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他跟著皇帝也是受儘了折磨。
皇帝幾天幾夜不睡,他就在旁邊端屎端尿伺候著也不敢合眼,這大半個月,老頭足足瘦了七八斤,眼窩都凹下去了。
“恭賀陛下!大捷!!馬六甲大捷!!”
“前線鄭芝龍將軍報!大明將士於十一日強攻馬六甲海峽入口,連破三道棱堡!”
“洋酋降了!荷蘭人共計三百餘人,連帶雇傭軍兩千眾,於十一日傍晚舉白旗開城出降!大明國旗,已插上馬六甲總督府!”
大殿內,那些站著都能睡著的參謀軍官們,在此刻像被雷劈了一樣齊齊整整地打了個哆嗦,隨後爆發出一陣不可遏製的歡呼聲。
“拿下啦!卡住脖子了!印度洋的門卡死了!”一個中年參謀瘋狂地拍打著沙盤的木框,聲音嘶啞地嚎叫。
馬六甲拿下,意味著大明徹底封死了歐洲向東亞進軍的核心通道!
這是關門打狗的最關鍵一步!
大門一關,在南洋的所有西夷勢力,全都是大明的甕中之鱉!
朱由檢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心臟在腔子裡瘋狂地打鼓,他強壓著嘴角的狂喜,“還有馬尼拉呢?”
“有!有!這是第二封!”這時候,又一名信使狂奔而入,直接在大殿漢白玉的地磚上滑跪出去五六米。
王承恩搶過信筒,手抖厲害:“盧帥軍報......呂宋大捷!!皇爺!徹底端了啊皇爺!”
“馬尼拉全境光複!這幫畜生之前欠下的華人血債,盧帥做主,在海灘上斬了三百個帶頭沾血的洋教士和軍官,用他們那狗屁不通的十字架做柴火燒了祭奠!馬尼拉總督府地庫被封條鎖了,裡頭的銀冬瓜,堆成山啊!”
行宮的大殿裡沸騰了。
所有人都在吼,在叫,有人抱在一起蹦,有人跪在地上衝著大明北方的天空磕頭痛哭。
多少年了?
自鄭和下西洋之後,大明的軍威何曾再這樣揚威域外?
將這片富得流油卻滿載著華人血淚的海域,用這樣純粹且霸道的方式拿回來?
此時的朱由檢原本緊緊繃著的那根神經,在這個瞬間,啪的一下鬆了。
難以言喻的疲憊感瞬間席卷全身。
“哈哈哈......”皇帝乾笑了兩聲,然後是低笑,接著是響徹大殿的狂笑,“哈哈哈哈哈!!乾得漂亮!他媽的,這幫臭小子!乾得太特麼漂亮了!!”
去他大爺的指揮失誤。
去他大爺的賽跑!
在絕對實力麵前,什麼微操都是狗屎!
一路平推就完了!
“王承恩!”朱由檢一把抓過毛巾扔在桌上,
“奴婢在!”
“今天軍營上下,凡冇崗的,加肉!加酒!”
等歡呼聲漸漸平息,朱由檢重新坐回椅子上。
冷靜下來後,腦子裡很快閃過一個至關重要的念頭。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句話,曆代君王都懂。
但真正能做到的,古往今來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因為對於帝王來說,最怕的就是權力失控,怕將在外不僅君命不受,還順手造個反玩玩。
所以傳統君王的搞法是:派個不懂軍事的死太監去當監軍;或者三天兩頭發十二道金牌催著亂下指令(點名批評完顏構趙構同學),把將軍當賊防。
但在朱由檢這裡.....他清楚得很!
權力是什麼?
在這個鐵血時代。
暴力是權力的下限————你能拉出幾百艘大艦,幾萬個能征善戰,裝備代差火槍且糧餉吃得很飽的大明兵.....這是底氣,是能按著世界上最強的西洋諸國狂扇大逼鬥的基礎。
但是,魅力,才是權力的上限!
什麼叫魅力?
魅力就是當大家都覺得皇帝高高在上深不可測,防手下如防賊的時候,皇帝卻大大方方地走下神壇,拍著將軍的肩膀說:“老子信你!這攤事兒交給你了,乾砸了算我的,乾好了金銀財寶全是你和弟兄們的!朕不插手,隻買
單!”
試問,哪個職業軍人能拒絕這樣一位頂級大金主兼甩手大掌櫃老板?這不得直接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用人不疑,放權放得痛快,讓乾將們發揮自己十二分的能耐去創造神話!
因為將軍們很清楚:這位皇帝是真的懂!
懂他們,懂前線的生死,更懂如何締造輝煌!
也正因為有這樣的皇帝,他們也再無後顧之憂。
想到這裡,朱由檢敲了敲桌案。
“記錄兩份旨意,給鄭芝龍、盧象升!”
王承恩再次執筆。
“第一份,鄭芝龍。”
“朕聞摧鋒海外,當倚截海之長鯨;蕩節南天,必任馭風之飛將。爾飛黃向拔狂潮,今平絕域,碎馬六甲之壁,摧紅夷之艨艟。
奇威信為海上之龍,悍戰不負封疆之寄。
西洋群醜,畏威而不懷德;番邦殊俗,屈劍而不知理。
自今而後,南洋關防之權、海陸關榷之政,並稅海裂壤之機,朕悉以專柄爾!”
王承恩手腕已經開始發抖了。
但皇帝冇有停,
“不必循章泣奏,泥晷漏以誤戰機;勿勞資奏遙申,越風濤而稟朕意。
所向惟期一事:黃龍旗引,儘歸皇明之王土;白夷若逆,但任轟雷之重炮!
爾其放膽懸帆,所耗鉛彈糧秣,朕太倉以繼;但逢梟不臣,爾即隳城而平!”
大殿內鴉雀無聲。
皇帝對鄭芝龍這也太好了吧......“這片海朕包給你了,想收多少保護費你看著辦,不用彙報;遇見不服的紅毛鬼直接往死裡開炮,朝廷給你報銷彈藥,去飛吧!”
隨後,皇帝轉過身,目光越過大殿的窗欞,看向東方馬尼拉的方向。
“第二份,盧象升。”
“至諭建鬥:鐵彈星流,雷蕩二百年之妖氛;雄關摧圮,血洗數萬民之沉冤!
馬尼拉既克,震中華之天威,折白皮之狼心。
朕欲以此懸宇為鼎,烹煉八荒。
其善後撫民之權、馘首懲惡之刑,並城防留蹕之政,朕不一肘,全委於卿。”
王承恩猛咽了一口唾沫。
“番人若有喋喋舌辯、號呼索理者,不須據法折衷,以大明重炮折!
將在國外,本無持節之虞;斬梟籍冇,儘取資財之厚。
所掠即為王帑,所殺皆是天刑!”
大殿裡一陣沉默,“所掠即為王帑,所殺皆是天刑”!
?
搶來的錢就是合法收入,殺光的人就是順應天道!不要慫,就是乾!
皇帝大袖一揮,
“言官若有叩闕拾遺,捕風構陷者,朕自投之於火,不使片紙過海!
唯期爾夯地築城,化呂宋為我朝廷之堅石;定封撫遠,收天外為我大明之門庭!
大啟庫藏,傾金銀以饗三軍;坐鎮炎服,朕待爾以鼎鼐之賞!”
行雲流水,氣吞萬裡。
旨意寫完,王承恩呆呆地看著自己筆下的宣紙。
給了前線將領合法殺人、合法放火、合法搶劫,以及合法割據不聽調令的逆天聖旨!
而且皇帝直接明言:哪個不怕死的文官敢彈劾你們,老子就拿他們的折子擦屁股,絕不讓這些廢話漂過海去煩你們的心!
不理臣子們的震驚,朱由檢忽感通體舒暢。
這才對嘛,養了一院子的虎龍,難道皇帝還要去教它們怎麼咬獵物的喉嚨?
撒開鏈子,讓他們去造作就好了!
他隻需要穩坐中軍,隨時做好發薪水發獎金以及兜底的覺悟,這些在曆史上都是驚才絕豔的大佬們自然會奉獻出比原本曆史時空大一百倍的光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