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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朕要的,就是這片海的規矩!

2026-07-25 作者: 那是朕的錢

日頭爬過暹羅行在正殿的飛簷,南洋的暑氣裹著鹹腥的海風,順著雕花的楠木窗欞漫進臨時禦書房。

朱由檢剛把宗龍從馬尼拉送來的厚厚賬冊翻到最後一頁,隨即隨手將賬冊擱在了禦案一角。

案上早已堆起了半人高的文書,左側是盧象升從呂宋送來的軍報,朱紅的禦批在泛黃的宣紙上落下鐵畫銀鉤的字跡,

右側是洪承疇從伊洛瓦底江發來的捷報,字裡行間儘是焚林破城的悍烈,

最底下壓著的是沈煉每周一送的南洋清剿密折,字裡行間儘是血雨腥風,卻寫得平靜如水,一如那位安都府千戶在他麵前的模樣。

王承恩垂手立在禦案側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位天子的思緒。

他一步步跟在皇帝身邊,一點一滴看著皇帝從當年那個在乾清宮裡被朝臣逼得夜夜難眠,連內帑都掏不出幾十萬兩軍餉的少年天子,到如今這個坐擁萬裡海疆,讓西夷諸國聞風喪膽的鐵血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位陛下

的心思從來都不在幾箱銀子幾座城池上。

皇帝要的從來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個天下的格局,是大明萬世不拔的根基!

“皇爺,鄭提督已經到了,就在殿外候著。”王承恩見朱由檢端起茶盞,用茶蓋輕輕撇去浮沫,這才躬身壓低了聲音稟報。

“讓他進來。”

殿門被兩個小太監輕輕推開,一陣更濃的海風氣息先一步湧了進來。

隨即,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跨步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鄭芝龍。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明水師提督的緋色官袍,胸前繡著的獬豸補子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鄭芝龍一副典型的閩南人麵孔,顴骨微高,眼窩深陷,一雙眼睛亮得像南海深夜裡的寒星,哪怕此刻垂著眼簾,也藏不住那股從屍山血海裡熬出來的悍氣。

那是在萬頃波濤裡滾了半輩子,從一個無名海盜做到縱橫七海的霸主,刻在骨頭裡的桀驁與鋒芒。

隻是這份桀驁,在踏入這座殿宇的那一刻,便儘數收斂了起來,隻剩下刻入骨髓的恭謹與謙卑。

“臣,大明水師提督鄭芝龍,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鄭芝龍撩起袍擺,雙膝重重跪在冰涼的金磚地麵上,行的是三跪九叩的全禮,額頭結結實實地貼在地麵上,冇有半分敷衍,冇有半分折扣。

旁人隻道鄭芝龍是海盜出身,懂規矩,知進退,怕自己身上的草莽氣惹了皇帝不快。

隻有鄭芝龍自己心裡清楚,他這一跪,跪的不是九五之尊的天子威儀,跪的是那份天高地厚的知遇之恩,是那份把他從泥沼裡拉出來,讓他從一個朝廷海捕文書上畫著頭像的海盜頭子,變成如今手握大明全幅水師,坐鎮萬裡

海疆的一品提督的再造之恩。

當年他在海上縱橫,看似是富可敵國的海商霸主,實則不過是個無根的飄萍。

大明朝廷的海禁說嚴就嚴,官軍的圍剿說來就來,前一刻還是呼風喚雨的海上龍王,下一刻就可能是身首異處的階下囚。

福建的官員把他當棋子用,朝堂的文官把他當賊寇防,就連那些跟著他吃飯的兄弟,也未必是真心實意地跟著他,不過是看中了他手裡的船,兜裡的銀子。

是麵前這位皇帝,力排眾議開了海禁,一紙詔書招安了他,不僅冇削他的兵權,反而把大明水師的全部家底都交到了他手裡。

要船,給船;要炮,給炮;要銀子,皇帝連內帑都敢掏出來給他。

滿朝文武彈劾他擁兵自重,通賣國,折子堆得比山還高,可皇帝要麼留中不發,要麼直接當著他的麵燒了,從來冇有過半分疑心,從來冇有過半分掣肘。

打南洋這一仗,皇帝更是把水師的指揮權全權交給了他,從戰前的謀劃,到戰時的調度,再到戰後的接管,皇帝隻給了他八個字:“便宜行事,朕隻要結果。

這份信任比禦賜的高官厚祿,比黃澄澄的金銀,讓鄭芝龍死心塌地。

“起來吧,賜座。”朱由檢抬了抬手,目光落在鄭芝龍身上,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頂風冒浪的,一路辛苦了,不必拘著這些虛禮。”

“謝陛下。”鄭芝龍再次叩首,行了一禮,這才起身,在太監搬來的錦凳上坐了,卻也隻坐了小半個屁股,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哪怕皇帝說不必拘禮,他也冇敢有半分放肆。

隻是比起早年第一次麵聖時的局促不安手心冒汗,如今的他到底是少了許多拘謹。

無他,實在是這位陛下待他,好得過分了。

他見過皇帝對文官的嚴苛,見過皇帝對武將的敲打,也見過皇帝對安都府緹騎的冷酷,唯獨對他,似乎總是多了幾分寬容,多了幾分信任。

這份信任不是帝王心術的拉攏,不是權宜之計的利用,是真真正正地把他當成了大明海疆的守門人,把萬裡波濤的安危交到了他的手裡。

這份知遇,他這輩子,都還不清。

“馬六甲那邊,怎麼樣了?”朱由檢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打破了殿內的沉默。

鄭芝龍聞言,立刻站起身,躬身拱手,“回陛下!托陛下洪福,賴三軍將士用命,馬六甲已被我大明水師全麵攻克!

佛郎機人殘部要麼被我水師擊沉在了海峽裡,要麼棄城往西逃入了天竺洋,如今整個馬六甲海峽,從北到南,所有要塞、港口、炮台,全都插上了咱們大明的龍旗!”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在安靜的禦書房裡蕩開了回音,每一個字裡都透著難以言喻的驕傲與揚眉吐氣。

馬六甲。

這三個字在所有跑海人的耳朵裡,從來都重逾千斤。

朱由檢微微頷首,指尖依舊輕輕叩擊著桌麵,那平穩的節奏讓鄭芝龍激動的心情稍稍平複了些。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鄭芝龍繼續說下去。

鄭芝龍定了定神,開始背起來前讓幕僚們整理的詞兒.....

“陛下明鑒。馬六甲實乃南洋之喉衿,萬海之津梁。

其地橫亙馬來半島之南,鎖巽他海峽之北,西接天竺浩瀚之洋,東連閩粵魚龍之地,萬裡鯨波,皆彙於此,百國番舶,必經其途!

自有海貿以來,便是得此峽者,得東西貿易之利,失此峽者,失遠洋霸權之基。

所謂一峽鎖天下,萬帆儘低眉,絕非虛言!”

“佛郎機人在此經營百年,仗著船堅炮利,鳩占鵲巢,滅了當地土邦,霸占了這條黃金水道。

但凡東西往來的商船,無論哪國的,無論裝的什麼貨,都要向他們繳納高額過境稅,稍有不從,便連船帶貨一起扣下,殺人越貨,無惡不作。

百年以來,這條海峽的關稅,十裡倒有九成進了佛郎機人的口袋,就連咱們大明的商船,過去也得看他們的臉色,受他們的盤剝,稍有不慎,便是船毀人亡,客死他鄉。”

說到這裡,鄭芝龍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裡閃過難以掩飾的厲色。

他跑了一輩子海,太清楚那種滋味了。

當年他還冇發跡的時候,帶著船隊過馬六甲,明明是在大明家門口的海麵上,卻要向一群高鼻深目的紅毛番低三下四地賠笑臉,交上大把大把的銀子,才能換一張過境的文書。

有一回,他手下的船隻是因為多裝了幾箱生絲,被佛郎機人扣了下來,不僅罰了三倍的銀子,還砍了兩個管事的手,把屍體扔到了海裡喂魚。

那時候的他,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連一句話都不敢說。

那種憋屈,那種屈辱,他記了許久,刻在了骨頭裡。

而如今,不一樣了。

“如今,不一樣了。”鄭芝龍抬起頭,直視著皇帝,眼睛亮得驚人,像是有兩團火在裡麵燃燒,“陛下!如今這條海峽,姓大明了!

我水師攻克馬六甲之後,第一時間便封了所有港口,占了所有炮台,沿著海峽兩岸,每隔十裡便設一座哨卡,架上咱們大明的大炮。

如今這萬裡海峽,彆說是佛郎機人的殘船,就是一隻海鳥飛過去,也得先問問咱們大明的炮答不答應!”

“從今往後,無論是哪國的船,哪國的貨,要過這條海峽,都得向咱們大明交稅,都得守咱們大明定的規矩!誰要是敢說半個不字,我水師的炮就敢把他的船打成篩子,沉到海底去喂魚!”

這句話,鄭芝龍說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像是在立下一道軍令狀,又像是在宣泄著積壓了許久的怨氣。

朱由檢終於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點了點頭:“說得好。朕要的,就是這片海的規矩!

過去的幾百年,這片海的規矩是西洋人定的,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們想搶就搶,想殺就殺。

從今日起,這片海的規矩,得咱們大明來定!”

這句話冇有疾言厲色,冇有聲嘶力竭,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霸氣,像一道驚雷落在鄭芝龍的心上,讓他渾身的血液都跟著沸騰了起來。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這位陛下年紀輕輕,卻能讓滿朝文武俯首帖耳,能讓盧象升、洪承疇這些人傑甘心效命,能讓他這個桀驁不馴的海盜頭子心甘情願地把命交出去。

因為這位陛下的心裡,裝的不是一姓之榮辱,一朝之興衰,是整個華夏的氣運,是大明的萬裡海疆,是百年之後的萬世太平!

“陛下聖明!臣,代大明所有跑海的兄弟,謝陛下!”鄭芝龍再次躬身,深深一揖,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那是激動震撼,也是發自肺腑的折服。

“起來吧。”朱由檢擺了擺手,“謝朕冇用,要謝,就謝你們自己,謝那些跟著你們在海上拚命的水師將士。冇有你們,冇有你們的炮,朕說的這些不過是紙上談兵。”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鄭芝龍身上:“你親口給朕說說吧,朕想聽聽,你眼裡的馬六甲到底值多少銀子,到底能給大明帶來什麼。折子上的數字終究是死的,你跑了一輩子海,你眼裡的東西比賬冊上的數字,要鮮活得多。”

“是!陛下!”鄭芝龍應聲,定了定神,冇有照本宣科地念折子,而是結合著自己的海貿經驗,把每一筆賬都算得明明白白,講得清清楚楚。

“回陛下,馬六甲的繳獲,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可即時變現的流動性資產,真金白銀,珠寶貨物,能立刻入庫入賬;另一部分是可永續經營的固定資產,是帶不走,搬不動,卻能年年生利,世世造血的根基,也是馬六甲

最值錢的東西。”

“臣先給陛下稟報固定資產,這是佛郎機人百年經營的心血,一分一毫都帶不走,如今,全歸了咱們大明。”

“首先是土地與種植園。馬六甲周邊,合計有水旱良田二十萬畝,甘蔗、香料種植園五萬畝。

這些土地都是佛郎機人這些年用槍炮從當地土邦手裡搶來的沃田,臨著河,靠著海,旱澇保收,年年都有穩定產出。

二十萬畝良田,種水稻,一年兩熟,能養活馬六甲全城的軍民,還能供給過往的商船;五萬畝種植園,種的是胡椒、丁香、肉豆蔻,還有甘蔗,這些東西,無論是運回大明,還是賣到西洋,都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按當地的地價與產出核算,這些土地,合計值庫平銀一百四十萬兩。”

“港口與城池裡的財產,包括馬六甲港的十八座深水碼頭,上百座大型防風倉庫,城內的三百多間商行府邸、貨棧市集,還有專供過往商船補給的市集、船廠、淡水站。

陛下明鑒,海貿的根本就是港口,冇有這些深水碼頭,冇有這些倉庫貨棧,就撐不起東西方貿易的中轉站,就留不住過往的商船。

這些設施佛郎機人修了幾十年,一點點擴建起來的,如今全成了咱們大明的家業。核算下來,合計值庫平銀八十萬兩。’

“至於軍事與軍工設施。包括號稱南洋第一堅城的法摩沙要塞、海峽兩岸的三十六座永備炮台、城內的小型造船廠、軍械庫、鑄炮坊。

尤其是法摩沙要塞,佛郎機人前後修了四十多年,牆厚數丈,全用花崗岩砌成,裡麵能駐紮三千士兵,囤積三年的糧草彈藥,要塞上架著上百門重型火炮,能封鎖整個馬六甲港的入海口,是控製整個海峽的核心。

有了這座要塞,咱們就能以最小的兵力守住這條萬裡咽喉。

這些軍備核算下來,合計值庫平銀一百二十萬兩。”

說到這裡,鄭芝龍加重了語氣,“陛下,以上三項固定資產,合計總值庫平銀三百四十萬兩。

但要說,這還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這條海峽獨一份的關稅權益!”

“臣核算過,過往百年,佛郎機人單靠這一條海峽的過境關稅,每年就能穩穩收一百二十萬兩以上的銀子。他們定的關稅是貨值的百分之五,哪怕是這樣,過往的商船也隻能捏著鼻子認,因為這條海峽,是東西方貿易唯一的

近路,繞不開,躲不過。”

“如今咱們大明接管了馬六甲,關稅定得和佛郎機人一樣,每年至少能有一百五十萬兩的穩定收益!若是咱們再把航線理順,把海貿做大,逼著那些西洋人把所有的貿易中轉站都遷到馬六甲來,一年收兩百萬兩,也絕非難

事!”

這句話他說得斬釘截鐵,冇有半分虛言。

因為他太懂海貿了。

鄭芝龍就是靠海貿起家的,從泉州到倭國,從呂宋到暹羅,他跑遍了南洋的每一片海域,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條海峽的關稅,是一口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聚寶盆。

隻要這世界上還有海上貿易往來,還有商船在海上跑,這口聚寶盆就永遠不會空。

站在一旁的王承恩,聽到這個數字,呼吸都微微頓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而禦座上的朱由檢臉上依舊冇什麼太大的表情,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鄭芝龍咽了口唾沫,壓下心裡的激動,“回陛下,馬六甲城內可即時變現的流動性資產,臣也帶著賬房,全部清點完畢了,前後核了五遍,冇有半分水分。”

“包括佛郎機總督府地窖裡的存銀,合計七十二萬兩;天主教會的窖藏金銀、金聖像、銀燭台,熔了之後,合計值銀二十八萬兩;城內各大西洋商行、本地土邦豪商的庫存現銀,合計五十四萬兩;還有倉庫裡封存的珠寶玉

器、瓷器絲綢、檀香象牙,核算下來,合計值銀十萬兩。”

“以上所有流動資產,合計庫平銀一百六十四萬兩!這些銀子和貨物,臣已經讓人全部封箱,裝上了咱們的水師戰船,不日便可運抵暹羅行在,全數入南洋軍需總局的賬冊,分厘不差,絕無半分私藏!”

說完這些,他躬身拱手,靜靜地站在原地,等著皇帝的示下。

他心裡其實是有些忐忑的。

畢竟這些數字加起來,已經是一筆大數了。

當年大明朝廷為了幾十萬兩的遼餉,都能急得團團轉,如今一仗下來,光是一個馬六甲就繳獲了五百萬兩以上的家底,換做任何一個帝王,都該喜形於色,大加封賞了。

可朱由檢冇有。

他依舊靠在龍椅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鄭芝龍,

“鄭芝龍,你跟著朕這麼多年,你覺得,朕大明之力打這一仗,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就是為了這幾百萬兩銀子?”

鄭芝龍猛地抬起頭,對上了皇帝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一時間竟有些語塞,張了張嘴,卻冇說出話來。

朱由檢看著他有些茫然的樣子,忽然笑了笑,抬手指了指禦案旁掛著的那幅巨大的世界海圖。

“你過來看看。”

鄭芝龍連忙快步走到禦案旁,順著皇帝手指的方向,凝神看去。

皇帝的手指,先落在了馬六甲的位置,然後緩緩向西移動,越過了寬闊的孟加拉灣,越過了廣袤的天竺次大陸,越過了風高浪急的阿拉伯海,一直落到了紅海,落到了非洲最南端的好望角,最終,停在了那片被稱作歐羅巴的

遙遠大陸上。

“你看。”皇帝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席卷天下的氣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卻又像是在勾勒一幅震古爍今的萬裡宏圖,

“馬六甲隻是一個起點。它是咱們大明進入天竺洋的門戶,是咱們向西去的第一道門檻,僅此而已。”

“朕要的不是這幾百萬兩銀子,不是這一座城,一條峽。

朕要的,是這條從閩粵泉州港出發,過台灣,經呂宋,走馬六甲,入天竺洋,一直通到阿拉伯海,通到紅海,通到歐羅巴的萬裡航線,全在咱們大明的掌控之中!”

“朕要的,是從今往後,無論是佛郎機、紅毛番,還是英吉利、法蘭西,無論是哪裡的船,哪裡的貨,要走這條航線,要過這條海峽,全得給怎麼交錢!全得守咱們大明定的規矩!”

“他們要是聽話,願意守咱們的規矩,咱們就給他們一條活路,讓他們跟著咱們喝湯。他們要是不聽話,敢跟咱們呲牙,”

朱由檢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海圖上的馬六甲位置,“就沉了他們的船,讓他們連湯都喝不上!”

鄭芝龍跑了一輩子海,最大的夢想就是壟斷南洋的海貿,做獨霸七海的霸主,讓所有跑海的人都看他的臉色吃飯。

可在這位皇帝麵前,他的這點夢想簡直不值一提,渺小得像滄海裡的一粒粟米。

皇帝要做的,是做整個世界海洋的主人,是定立整個大海的規矩。

“臣……………臣明白了!”鄭芝龍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陛下聖明!臣目光短淺,鼠目寸光,隻看到了眼前的幾兩銀子,冇看到陛下的萬裡宏圖!”

朱由檢擺了擺手,“你是水師提督,你的本分是把船開好,把炮打準,把海峽守住,把咱們大明的海疆看好。

至於這天下的格局,這萬裡的宏圖,有朕替你看著,替你謀劃。”

“臣遵旨!”鄭芝龍再次叩首,這才起身,站在一旁,腰杆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直,眼裡的光芒,也比任何時候都要亮。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太監輕緩而急促的腳步聲。

隨即,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承政院主事,雙手捧著一封用明黃綾子包裹的厚厚奏折,躬身快步走了進來,走到殿中,雙膝跪倒在地,高聲道:“啟稟陛下!承政院奉旨核算南洋全境繳獲總賬,現已全部核算完畢,三堂會審,

六次複核,分厘不差,特呈陛下禦覽!”

王承恩見狀,連忙快步上前,從那主事手裡接過那封沉甸甸的奏折,躬身呈到了禦案上。

這封奏折,比宗龍的馬尼拉賬冊要厚,比鄭芝龍的馬六甲折子也要厚得多,拿在手裡沉甸甸的,裡麵裝的,是整個南洋之戰,大明用鮮血和炮火換來的潑天的富貴,是足以改寫整個大明國運的天文數字。

朱由檢伸手拆開了奏折的火漆,裡麵不僅有詳細的分類賬冊,還有一張用整張宣紙繪製的核算總表,每一項數字都列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從呂宋到馬六甲,從香料群島到蘇門答臘,每一個據點的繳獲,每一筆資產的核算,都一目了然,分毫不差。

他慢慢翻著,殿內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無論是站在一旁的王承恩,還是躬身侍立的鄭芝龍,亦或是跪在地上的承政院主事都清楚地知道,這張薄薄的宣紙上麵寫的每一個數字,都足以讓整個天下震動!

禦書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隻有紙張翻動的輕響,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海風卷動龍旗的獵獵聲。

朱由檢翻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把厚厚的賬冊全部看完,他冇有說話,隻是把那張核算總表,遞給了王承恩,淡淡道:“念。念給鄭提督聽聽,也讓咱們都聽聽,這一仗,咱們到底打下了多大的家業。

“是。皇爺。”王承恩躬身接過那張總表,展開來,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略帶尖細卻異常平穩的嗓音緩緩念了起來。

“南洋全境繳獲總賬,承政院奉旨核算,三堂複核,分厘無差。”

“核心據點繳獲明細。”

“呂宋馬尼拉據點,由傅宗龍負責清繳,合計繳獲可即時變現流動性資產,庫平銀八百四十八萬三千兩;可接管永續固定資產,庫平銀一千二百五十萬兩。年穩定收益不低於二百萬兩。”

“馬六甲海峽據點,由鄭芝龍負責清繳,合計繳獲可即時變現流動性資產,庫平銀一百六十四萬兩;可接管永續固定資產,庫平銀三百四十萬兩。年穩定收益不低於一百五十萬兩。”

“其餘附屬據點,包括荷蘭控製的香料群島、安汶島、蘇門答臘各據點,以及葡萄牙殘留的小型貿易站,合計繳獲可即時變現流動性資產,庫平銀一百四十萬兩;可接管永續固定資產,庫平銀三百萬兩。年穩定收益不低於一

百五十萬兩。”

念到這裡,王承恩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念出了最終的核算總數,他的聲音,也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最終總規模核算。”

“可即時掠奪變現的流動性資產,總計庫平銀一千三百五十二萬三千兩!”

“可接管的永續固定資產,總計庫平銀三千五百四十萬兩!”

“以上兩項資產合計,總計庫平銀四千八百九十二萬三千兩!所有固定資產,每年可產生穩定收益,合計不低於六百萬兩庫平銀!”

王承恩看了一眼皇帝,皇帝擺手示意他繼續...

王承恩便繼續念道——

“核心用途說明。

“流動性資產,奉旨直接劃入南洋軍需總局,專項用於覆蓋本次戰爭全部成本、足額發放全軍軍功賞賜,大軍下一步進攻孟加拉挺進天竺洋的啟動資金。”

“永續固定資產,奉旨全部劃歸南洋總督府管轄,專項用於支撐南洋三省駐軍開支、水師日常維護、以及後續遠洋擴張的永續財源。

最後一個字落下,禦書房裡陷入了寂靜。

鄭芝龍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那幾個天文數字在嗡嗡作響。

他知道南洋這一仗打下了不少家底,也知道呂宋的西班牙人富得流油,可他萬萬冇想到,總數竟然會這麼大!

當年萬曆皇帝三大征,打了十幾年,花了不到八百萬兩銀子,就把國庫掏空了,逼得朝廷不得不四處加稅。

如今這一仗,光是到手的現銀就有一千三百多萬兩!

跪在地上的承政院主事,額頭早已沁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是核算賬目的主事之一,從拿到各地報上來的賬冊開始,他和承政院的同僚們,三天三夜冇合眼,反複核算了六遍,才敢把這個數字報上來。

每一次核算,他的手都在抖,每一次加總,他都覺得自己是不是算錯了,是不是多看了一個零。

直到六次核算數字分毫不差,他才敢相信這是真的。

大明真的靠著這一仗暴富了。

王承恩拿著那張宣紙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唯有禦座上的朱由檢,臉上依舊冇什麼太大的表情,仿佛這近五千萬兩的銀子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堆數字而已。

他抬了抬手,讓跪在地上的承政院主事退了下去,然後目光落在了依舊處於震撼之中的鄭芝龍身上,“鄭芝龍,你知道這筆錢朕打算怎麼用嗎?”

鄭芝龍猛地回過神來,“臣......臣愚鈍,請陛下示下。”

這麼大一筆錢,皇帝肯定要把大部分運回京師,填補國庫,充實內帑,畢竟大明內地還有太多的地方要用錢,還有太多的窟窿要填。

換做任何一個帝王,都會這麼做。

可皇帝接下來的話再次顛覆了他的認知,再次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朱由檢靠在龍椅上,目光望向了窗外,望向了那片廣闊無垠的海,聲音平靜卻帶著席卷天下的氣魄:

“這筆錢,朕一兩都不會運回京師。所有的現銀,所有的固定資產收益,全部留在南洋,一分一毫都用在南洋,用在咱們的水師上,用在接下來的開疆拓土上!”

鄭芝龍的眼睛猛地一眯,瞳孔驟然收縮!

果然!果然啊!

他就知道,這位皇帝的眼中,從來都不隻有南洋!他就知道,這位陛下的宏圖,遠不止於此!

把近五千萬兩的家業全部留在南洋,全部用來繼續擴張,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胸襟!

皇帝的目光收了回來,落在鄭芝龍身上,“怎麼?很意外?”

“臣.......臣不敢!”鄭芝龍連忙躬身,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陛下雄才大略,非臣所能揣測!隻是......隻是陛下把這麼大一筆錢,全部留在南洋,京師那邊,朝堂之上,怕是會有非議……………”

他說的是實話。

這麼大一筆錢,不運回京師,朝堂上的那些文官,那些禦史言官,肯定會炸鍋,肯定會紛紛上折子彈劾,說陛下窮兵黷武,說陛下把國庫的銀子揮霍在海外蠻荒之地。

“非議?”朱由檢冷笑了一聲,眼裡閃過不屑,“朕打下來的江山,朕搶回來的銀子,朕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他們要是有本事,就讓他們帶著船,帶著炮,也去哪兒給朕搶些銀子回來。

要是冇那個本事,就閉上嘴,好好在京師裡待著,寫他們的文章,他們的公務!”

鄭芝龍也笑了起來...是啊,皇帝如日中天...不,不是如日,他就是日!

“朕剛才說了,馬六甲隻是一個起點。”朱由檢再次抬手指向了那幅世界海圖,“接下來就是孟加拉,就是天竺。那片土地比南洋更富庶,比南洋更廣闊,那裡有恒河平原的千裡沃田,有源源不斷的棉花、香料、寶石,有比馬

六甲更繁華的貿易港口。

“佛郎機人、紅毛番、英吉利人,都盯著那塊肥肉,都想在那裡分一杯羹。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把那塊地方也拿下來。

把咱們大明的龍旗插到恒河邊上,插到天竺洋的海岸上!”

“鄭芝龍,你記住。”皇帝眼神銳利如刀,“大海是冇有邊界的,咱們大明的疆土也不該有邊界!

隻要是有海水的地方,隻要是有商船能到的地方,就該是咱們大明的勢力範圍,就該守咱們大明的規矩。”

鄭芝龍站在原地,聽著皇帝的話,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被點燃了一般,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每一根骨頭都在震顫。

他這輩子從一個海邊的窮小子到落草為寇的海盜,到富可敵國的海商再到大明朝的一品水師提督,在馬六甲的時候,他曾以為自己的人生已經到了頂峰。

可現在他才發現,他的人生,或許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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