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這片所謂富饒至極的大陸,便是一座任何人都能推門而入的客棧 !
在安排妥當了南洋行在的一切防務與起居事宜後,朱由檢將周皇後,太子以及隨行的幾位嬪妃,悉數安頓在了這座曾經屬於暹羅舊王的奢華宮殿群中。
讓皇家眷屬們,吹吹這大明新土上的海風,看看那不同於紫禁城的高挺椰林與白沙碧水。
隻是,臨行前的一夜,朱由檢語氣中除了幾分難得的溫煦,更多的是肅然:
“遊山玩水固然是好的,南國風物,儘可賞玩。但太子的功課一絲一毫不可落下。他既然生在天家,就要知道這天下不僅有順天府的瑞雪,更有這烈日炎炎下的萬疆新土。他的眼界得跟著大明的水師,一起拓到這天地的儘
頭。
"
實際上,若不是太子實在過於年幼,朱由檢恨不得領在身邊,手把手的教...
周皇後恭謹地領了旨,她看著丈夫那雙深如幽潭的重瞳,便知道這短暫的溫存背後,又將是一場怎樣掀動天下的血雨腥風。
皇帝的心裡裝得下她,裝得下太子,但更多的時候,裝的是那副大到令人窒息的嶄新版圖。
次日清晨,大明的龍旗在行的最高處升起,而朱由檢的駕,已然輕車簡從,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旖旎的南國城池。
隨行的隻有頂盔甲的禁軍精銳。
而在皇帝的禦輦中,除了王承恩,便隻坐著兩位當世的大明重臣.....盧象升,以及安都府對外情報司司長,陸文昭。
鑾駕一路向西北,目標直指剛剛被洪承疇用最冷酷的手段徹底洗洗乾淨的緬甸。
一路上暢通無阻。
官道兩側,偶爾能看到成片成片的新翻黃土,上麵草草地撒著些生石灰。
空氣中,還若有若無地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與焦糊味。
盧象升在車窗邊看著外麵的景象,沉默不語。
“殘陽凝碧,枯骨為階;萬裡癘,一朝廓清。洪九辦事,總是這般不留餘地,卻也......最合朕意。”朱由檢放下禦的窗簾,手中把玩著一枚剛從天竺送來的剔透紅寶石,似是在自言自語,又似是在與車內的兩人交心。
盧象升微微垂首,陸文昭則是極其恭敬地接話:“陛下明見萬裡。若無洪大帥雷霆掃穴,拔了這地上的毒草死根,陛下西進的糧道與後背,又怎能安穩如山?”
朱由檢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數日後。
阿瓦城,緬甸舊都。
中軍白虎節堂之內,是一座長寬各達兩丈的巨大沙盤。
這是大明對莫臥兒帝國開戰前的,第一次最高級彆的禦前軍事會議。
朱由檢站在沙盤的正上方。
會議的第一陣長風,是由陸文昭這隻黑鷹掀起的,他最年輕...皇帝示意他先彙報。
陸文昭走到沙盤的一側,用一根細長的白蠟木杆,在那被標識為深藍色的廣闊水域上,輕輕畫了一個圈。
那個圈,將整個印度半島的下半部分,死死地套在了裡麵。
“陛下,臣以為,此戰要做的第一件事,並非刀兵相見,而是全麵封鎖整個印度洋西段的海上貿易。”
“大明艦隊現下已徹底把控了馬六甲海峽、安達曼海以及孟加拉灣。這鎖鏈已經套在了莫臥兒的脖子上。
接下來的落子,隻需要再分出一支擁有三成火力的分艦隊,一路南下死死扼住斯裡蘭卡,也就是錫蘭周邊這片水域,那麼整個印度半島的海上進出口......將被徹底掐死,一點殘渣也漏不出去。
他的木杆在那廣袤的藍色上重重一點,接著,拋出了一個足以讓在場所有人心跳錯漏一拍的數字。
“這一刀,到底有多狠?安都府暗樁核算曆年名簿,得出的鐵證是:莫臥兒帝國此時每年的海上貿易額,折合成我大明的成色,少說也在兩千萬兩白銀以上!”
兩千萬兩!
這等規模的白銀吞吐,即便是放在大明,也是一筆足以撬動國運的巨財。
而在莫臥兒,這裡麵的大頭全在孟加拉的棉紡織品出口,以及西邊古吉拉特的香料與靛藍。
這便是一頭帝國的血脈。
“而且,最致命的破綻在於......”陸文昭笑了笑,“這些生絲、棉布、香料的貿易,全部仰賴海運。但是,這坐擁萬裡金城,號稱天竺之主的莫臥兒帝國......冇有海軍。臣說得直白些,他們連一艘配得上大明火炮,能在風浪中
開戰的正規軍艦都冇有!”
“坐擁膏腴,不修舟楫;外托龐然,內生朽木!這便是天竺蠻邦的死局!”
“據安都府推演:大明水師封鎖三個月,莫臥兒沿海那些依靠海貿為生的商業城市,無論是果阿周邊的商人還是蘇拉特的巨賈,必將全數破產,地方稅收立時斷絕;”
“封鎖六個月,拉合爾宮殿裡的沙賈汗,便會發現國庫的流水開始見底,他們那華而不實的龐大官僚體係,將發不出一兩銀子的餉銀;”
“若封鎖滿一年......”陸文昭的木杆指向了沙盤上密密麻麻的莫臥兒地方割據勢力,“那些平日裡尾大不掉的曼薩卜達爾......那些隻靠皇帝發餉,分封地塊才肯賣命的軍事貴族私兵們,肚子一餓,便會直接掀了那頭巾,在莫臥
兒境內各處直接嘩變!”
“不費大明一兵一卒之鮮血,隻需困死這片死水,便能教這天竺大象,餓得自己嚼碎自己的骨頭!”
皇帝點了點頭,
“甚好。文昭的心思,越發有幾分錦衣鎮撫司當年的冷灶味道了。”
就在陸文昭準備繼續詳陳封鎖細節之時,朱由檢卻忽然抬起手,輕輕地揮了揮。
隻這一個動作,便讓興奮的陸文昭收了口。
“海上的鎖鏈,鄭芝龍自會去套。他要是連那些木筏子都看不住,那他這海疆大帥也不用乾了。”朱由檢的目光從那片藍色的海洋收回,猶如刀鋒般切入了沙盤最右側的一塊呈現著濃鬱綠色的平原地帶.....是一個充滿了河流,
三角洲與無儘糧田的地方。
“現在,這間屋子裡最重要的,不是那虛無縹緲的一年後的嘩變。而是眼前這塊肥肉.....孟加拉。”
“大明的胃口很好,大明的兵很利,朕,也不喜歡等太久。海上要困,陸上要取。”朱由檢看向了一旁的洪承疇,“亨九,安都府的情報已然明了,你那邊盤算得如何了?”
被點到名字的洪承疇,緩緩上前一步。
他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熾烈的光芒,毫無疑問,這是他生平到目前為止,最大的一場賭局。
“回陛下,這口肉,必須切得快,下得狠,一擊封喉。其最凶險之處,不在於莫臥兒的殘兵,而在於天時。”
洪承疇的指尖點在孟加拉那猶如葉脈般錯綜複雜的水網之上,孟加拉的雨季多在六月至九月。
屆時,天公抖漏,大雨如注。
整個恒河三角洲便是一片汪洋澤國,莫說是推著火炮前行,便是尋常步卒步履,也會深陷泥沼,寸步難行,大軍更有染患時疫之險。是故......”
洪承疇霍然抬頭,聲音猶如洪鐘:“天兵出擊的時間窗口,必須卡死在十月!十月乾季一至,天朗氣清,地生堅土,我軍便立時如蛟龍出海,搶出那至關重要的六個月的作戰期!”
他的語氣中多了一分難掩的自矜:“如今緬境平,臣麾下之陸軍主力皆已枕戈待旦,糧秣軍械,乃至從大明調運的新式燧發火銃與輕型野戰炮,皆已集結就位。萬事俱備,隻欠......鄭大師海風的吹拂了。”
隨著洪承疇的講述,沙盤旁的眾人,呼吸都下意識地放緩了。
朱由檢微微頷首。
洪承疇也不廢話,拿起另外一根代表赤色明軍的指揮棒,在沙盤上劃出了三道紅痕。
“第一路,東路.....由臣親自掛帥率領的陸軍主力,自緬甸出發。”
他的木棒穿過了一片崎嶇的山脈模型:“從阿拉乾翻越大山,直插孟加拉的咽喉.....吉大港。此城此刻雖名義上為阿拉乾王國所轄,實則就是個三教九流彙聚的溷藩。
裡麵擠滿了海盜、走私犯以及那些黃須碧眼的葡萄牙冒險流民。
莫臥兒的規製管不到,更冇有正規軍防守。
臣帶著我大明的堅甲利炮過去,踩死這個破落戶,不比碾碎一隻螞蟻難上分毫。”
“且此路一通,有三大命門便抓在了大明手中:其一,奪下一個足以讓鄭大帥深水海船停靠母港,大明海陸兩軍在此徹底交融會師;其二,像楔子一樣釘死孟加拉總督向東流竄遁逃的所有退路;其三,這吉大港,將成為陛下
吞噬整個天竺源源不斷的前線補給的絕佳地方!”
木棒順勢滑向南邊那一彎蔚藍的海灣,重重地敲擊在恒河那分出百脈入海的最壯闊地帶。
“第二路,南路.....乃此戰破天之主攻,由鄭芝龍統禦之龐大水師與海軍陸戰隊,從孟加拉灣正向逆襲!”
說到這裡,連一向穩重的洪承疇,嘴角都浮現出殘忍的笑意:“陛下,恒河三角洲,上百條水道縱橫切割,最寬闊的河麵,數裡之遙!這就是給我大明神威無敵的中型淺水炮艦,量身定做的一張溫床!”
“莫臥兒帝國那些吹得神乎其神的突厥重騎、蒙古弓騎,在這泥濘水網之中,跑跑不快,衝衝不散,完全是一堆堆被綁在濕泥裡的活動靶子。而我軍隻需:大批火炮戰船,沿帕德瑪河那條恒河下遊的粗壯主脈,逆水直上。”
“不需下船纏鬥。但凡沿途撞見莫臥兒依河而建的兵鎮,據點,直接側舷炮門大開,以上萬門重炮洗地,如神雷犁庭掃穴!炮轟之處,草木灰!待水道蕩平,陸戰隊尖刀直接在達卡城南登陸,成合圍之勢,把那位孟加拉總
督府的宅院連根拔起!”
最後一點,落在了沙盤的最北端,那片與連綿高山接壤的縫隙處。
“這最後一路,北路.....乃是一柄極詭的匕首。”
“無需火炮,更無需大軍。臣擬派一員悍將,親率三千至五千精銳輕裝遊騎,在夜色掩護下,從緬北的隱秘山口翻過,似天降鬼魅般,直接切入孟加拉北部的膏腴平原。”
“他們唯一的目的,並非攻城略地,而是.....破壞、截斷、造勢。這幾千騎兵如餓狼入羊群,見人就殺,逢倉就燒。要將達卡向莫臥兒內陸的所有西麵運糧官道、通信陸路,悉數斬斷焚毀;"
“要在半夜點燃他們的糧倉,劫走他們的馬匹輜重;更要在沿途製造出鋪天蓋地、風聲鶴唳的極度恐慌!要讓那坐在總督府裡瑟瑟發抖的莫臥兒蠢豬以為,從北邊撲下來的不是三千遊騎,而是十萬大明神兵!”
虛者實之,實者虛之。
三麵合圍,海陸並進,當中穿插雷霆萬炮,背後突刺烈火遊騎。
而在一番行雲流水般的兵棋推演後,話題終於落到了最核心的一個人身上......莫臥兒那占據達卡的孟加拉總督。
“陛下,按文昭司裡遞來的暗信,那孟加拉省本來的地方駐軍,滿打滿算在三至五萬之間,能被稱得上是精銳,披上幾層鐵甲的騎兵,決計超不過一萬五千號人。”
洪承疇說到這兒,語氣中帶上了些許玩味:“不過這幾個月,咱們大明在這邊敲山震虎,動靜太大,那位總督倒也不全然是死人,現下正急得跳腳,在各村各鎮強行拉壯丁。據說連那拿著木棍的農奴,都給趕上了城牆。”
“但在臣看來,螻蟻再多,終究還是聚在一起的螻蟻,反倒省了咱們滿地去找的功夫。”
“如今大明這如天羅地網般的三路合擊一旦壓上......”洪承疇的木棒在達卡城的位置輕輕一撥,那座木雕的小城模型瞬間滾落。
“那總督老兒,擺在他麵前的隻有兩條死路。其一,死守達卡孤城。可他那依仗的土石城牆,在我大明幾千門艦炮與重磅攻城開花彈的連續洗地之下,與糊著窗戶紙的泥捏茅房毫無二致;且我炮艦可直接從河道抵近炮擊城廂
內部,他那是真真正正的守而等死。其二嘛......”
“他若是腦子一熱,欲學其祖上帖木兒的武勇,拉著那萬把騎兵出城打一場野戰......在開闊平原之上,撞上我軍那由三段擊燧發兵組成的刺蝟方陣,加上開花野戰榴彈炮的曲射,他那所謂的蒙古後裔衝鋒,便隻能化作送首
級,堆京觀的送肉之舉罷了。”
“是以,臣鬥膽對這終局的預判是:無需真的殺到底,最大的可能,便是那天雷般的炮聲響上兩日後,這總督大人若非半夜棄城惶惶西逃,便是被他那群眼見大難臨頭,貪生怕死的手下親兵五花大綁了,開出城門獻旗請降。”
“以此推之......”洪承疇收起長杆,擲地有聲:“從第一門火炮鳴響開戰,至拿下達卡核心,斷不會超過兩個月。餘下時日,用以清剿散亂遊勇,以官僚之法控製整個孟加拉省腹地,再添兩月。
是以,四個月。
四月之內,孟加拉全境,當插滿陛下之金龍大明旗!”
洪大帥的話音落下許久。
這番如快刀斬亂麻般的謀劃,實在是太過酣暢淋漓,太過摧枯拉朽,以至於讓人生出不真實的恍惚感。
朱由檢長久地盯著那沙盤。
他那雙能眼眸裡,冇有因為這宏大的勝景而立刻泛起喜悅,反而漸漸浮現出微渺如淵潭之水的思索。
他的手指在案台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四個月?滅一省,潰十萬眾......亨九的胃口,向來是很好的。”皇帝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卻並冇有完全附和的意思。
大殿內的氣流似乎因為皇帝這一句反問而微微一滯。
“隻是......”
朱由檢並未轉頭,目光越過洪承疇的肩胛,看向了一直沉默肅立在側的盧象升。
盧象升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那片天竺大地。
“建鬥。”
皇帝聲音淡然如掃過海麵的清風,“你打的硬仗多,與那些在西北的蒙古蠻子也數次在血肉泥潭裡滾作一團。你素來是個持重老辣的性子,你給朕一句準話…………”
“洪承疇這般盤算,不到半年的工夫,就揚言要徹底挑翻一個帶甲號稱百萬的巨象帝國之核心命門......是不是,太過樂觀了些?”
皇帝拋出的問題,如同一個極其鋒銳的魚鉤,試探著臣子的底色,也試探著這狂暴計劃裡的那一絲縫隙。
因為常理而言,兵家大忌,便是未戰先驕。
盧象升冇有立刻作答。
他那如鐵塔般的身軀隻是微微一肅,那張經曆過南洋風霜而越發深刻的臉龐上,肌肉如同岩石般繃緊。
他冇有去看洪承疇那略帶審視的目光,而是閉上了眼。
在這一瞬間,他那被皇帝灌輸了無數關於這個大千世界,關於曆史長河中那些殘酷真相的腦海裡,如走馬燈般閃現過無數的卷宗。
他想起了安都府送到他桌案上那些關於這片大陸千年以來被蹂躪,被踐踏,被撕裂的全部曆史殘卷。
大夏、波斯、馬其頓的亞曆山大、突厥、伽色尼王朝、古爾王朝、乃至如今那個以蒙古自居的莫臥兒帝室的始祖巴布爾………………
良久。
極度壓抑的靜默過後。
盧象升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挺直了背脊,仿佛在宣判一個古老民族原罪般地,吐出了一段話。
“回陛下。若以大明與建奴在遼東死磕十數載,甚至漢唐與匈奴突厥百年鏖戰的故往經驗去度量......洪大帥的四個月,確實狂妄若風中飛雪。”
此言一出,洪承疇眉頭極其細微地一皺。
但盧象升的話鋒,卻在下一個瞬間,做了令所有人都冇有想到的逆折:“然則......若放眼這片所謂天竺古地千年以來的荒謬史詩,臣以為…………”
盧象升深吸了一口氣,
“四個月,不僅不樂觀,甚至有些......太慢了。”
滿室皆驚。
就連陸文昭這種見慣了生死詭局的情報頭子,眼皮也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
盧象升死死盯著沙盤上的天竺,語氣中撩毫不掩飾的悲涼與蔑視:
“安都府所送諸國舊檔,臣日夜研讀。
臣這半生,原以為世間戰亂,皆如中原那般,哪怕是個泥腿子逼急了,也會揭竿而起,打出個血流成河寧死不屈的氣節。
城破之日,當有君王死社稷,大夫死節的慘烈!”
“但......在這片名為天竺的土地上,冇有。”
“根據安都府收集的那些用血墨寫就的史料鐵證!
曆史長河之中,這片所謂富饒至極的大陸,便是一座任何人都能推門而入的客棧!
是一個世世代代,所有提刀帶跨的野蠻人,征服者們,任意予取予求的妓寨罷了!”
“古昔有異族從西北山口入,幾個月便橫掃平原;後有突厥鐵騎來,又是一鼓作氣踏碎其邦;再然後是那些帖木兒的後人......但凡有強梁外敵,持利刃從山口而下,無論是哪朝哪代,那些端坐在天竺神台上的所謂王公、大象
背上的貴族......”
說到此處,盧象升甚至發出了一聲嘲弄的嗤笑,“他們迎戰的選擇,從來不是戰至最後一兵一卒,而是在這狂暴降臨之時,瞬間展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軟弱與順從!
隻要屠刀劈開了第一道城門,隻要征服者展現出了極其絕望的暴力差距,這片土地上的抵抗意誌,便會如烈日下的春雪般,不可思議地崩潰消融!”
“不是他們冇有兵力,而是他們的脊梁骨裡,就冇有被刻下過誓死不降這四個字!
他們的賤民被貴族剝削了千年,那些底層之人根本不在乎換一個給他們收稅的老爺;而他們的貴族,隻要能保全他們那鑲金滿玉的大宅和婆羅門般的虛榮地位,他們甚至願意親自打開城門,跪在地上去親吻新征服者的馬
靴!”
“是故,臣斷定!這天竺戰事,有一個鐵一般的曆史法則......那便是,曆史上任何一場由外而內,擁有絕對實力碾壓的征服,從來都是勢如破竹的,從來都是快到不可思議的!”
盧象升抱拳,向著皇帝深深一揖:“快!便是這片土地的宿命!陛下,臣如今篤信洪大帥之略,不是我大明輕敵,而是這莫臥兒的天竺.....他媽的,本來就軟得如一攤爛泥!”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這個軟得如一攤爛泥的話音落下之時。
狂傲恣意的笑聲,從沙盤的最首端轟然炸響。
皇帝笑了。
“建鬥啊建鬥,你這輩子熟讀四書五經,這句市井粗話,倒真是罵到點子上了,罵得痛快!罵得入骨!”
朱由檢大步跨過半個堂室,一把按住了盧象升的肩膀,“他媽的,還真是這樣!千百年來,不管是白皮、黑皮還是半生不熟的馬遊牧,誰進這天竺,不都是跟入自家後花園一樣便將之踩在腳下蹂躪?”
“今時今日!既是大明這頭真正的滅世巨龍睜開了金瞳下凡,那在這幫懦弱無剛、連骨頭都是酥的廢物麵前......”
朱由檢猛地轉身,手掌平平伸出,而後仿佛要將這方圓萬裡捏碎一般,狠狠地攥成了個冇有留出半點縫隙的死拳。
“那便給朕,有多快,打多快!有多狠,殺多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