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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西征的終點? 大明,冇有終點!

2026-07-25 作者: 那是朕的錢

馭鐵園的喧囂與狂熱,足足在京畿原野上激蕩了三日才漸漸平息。

這三日裡,滿城權貴、市井小民,無不為了那噴吐黑煙的鋼鐵巨物而如癡如狂。

然而,親手扯開這個偉大時代帷幕的皇帝卻在回宮之後,結結實實地睡了一整個白晝。

朱由檢太累了。

自禦極以來,數載風雨兼程。

他如履薄冰,硬生生拽著大明這輛瀕臨散架的破馬車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又親手給它換上了鐵甲與蒸汽的骨骼。

昨夜,他難得地冇有去禦書房批閱那浩如煙海的奏章,也冇有召見安都府過問天下的暗流,而是待在坤寧宮中,與周皇後閒話家常,逗弄了一番皇子。

這一日,天家有閒,四海晏然。

但到了次日五更天,紫禁城上空的雲鱗還透著青黛色,午門之上已是鐘鼓齊鳴。

皇帝要開大朝會了。

對於如今的大明百官而言,皇帝上朝,反倒成了一樁稀罕事。

自從皇帝第一次偷溜陝西之後,這位天子不是在禦駕親征的軍陣之中,就是在巡視海外打下來的行省的路上。

那張放置在皇極殿內象征著至高無上權力的雕龍金大椅,常年是空空蕩蕩的。

這若放在前朝,那些自詡清流的言官禦史們,早就把通政使司的門檻給踩平了。

“君王不朝,綱紀廢弛”、“荒怠政事,恐重蹈萬曆之覆轍”這類奏疏,絕對會如同雪花般飛入大內。

可是如今?

午門外,昏暗的宮燈下,依照品級列隊等候入宮的文武百官們,正三三兩兩地找著袖子交頭接耳。

他們的臉上非但冇有半分想要死諫的義憤填膺,反而一個個紅光滿麵,泛著油潤的富貴之氣與由衷的安詳。

誰敢說皇帝的不是?誰又舍得說皇帝的不是?

當今天子雖不常坐朝堂,但給官員們的恩典那是實打實沉甸甸的黃金白銀!

首先便是俸祿。

昔年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薄俸,逼得大明百官不得不去貪墨,去收那冰敬敬,去兼並土地。

可當今天子平定流寇掃蕩建奴之後,借著海貿大開工商稅製改革的東風,大筆一揮,直接給九品以上的官僚俸祿翻了五倍不止!

不僅如此,還特設了養廉銀與年終考成賞。

如今一個在京城的正七品清水衙門主事,一年合法拿到手的真金白銀,也足以讓一家老小過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更讓百官們感恩戴德甚至恨不得將皇帝生祠供起來的,是崇禎七年皇帝力排眾議,強製推行的京畿百官居屋大工......

皇帝以清理京城勳貴侵占土地的由頭,在內城拔除了大批蠹蟲,騰出了大片坊市。

隨後從內帑撥放巨款,令皇家工局統一營造了青磚大瓦引水入戶甚至內設玻璃窗的官邸。

凡在京任職三年且考績在平以上的官員,無需花費半塊銅板,皆可憑牙牌分得一套官邸。

考成若是優異,還能分得帶假山水榭的獨立大宅!

若遇調任或致仕,朝廷甚至還會以市價將房屋折算成銀兩,全數賞賜!

此等恩德,曠古未有!

“囊者懸空,寒窗聽雪;今則朱戶玉除,安居高臥。陛下之恩,猶如再造啊......”排在文官隊伍中段的一名給事中,撫摸著身上嶄新的仙鶴補服,低聲與同僚感慨著。

“誰說不是呢?”旁邊的禮部侍郎捋著胡須,滿臉堆笑,“想當初崇禎元年那會兒,大夥兒站在這裡,無不是戰戰兢兢。隻要遼東一匹快馬奔來,滿朝文武便駭得手足冰涼,私下裡談論的皆是建奴若是…………”

“可你聽聽現在大夥兒都在聊什麼?”侍郎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光芒。

順著他的話音,隻聽得前排幾位兵部和戶部的大員正在熱火朝天地低聲交談:

“聽聞西域提督傳回了八百裡加急,咱們的龍騎兵上個月越過了蔥嶺,把幾個不開眼的葉爾羌殘部給絞了,硬生生將都護府的界碑往西又推了五百裡!”

“西邊算什麼?你可知南洋水師上旬送回來的賬冊?他們用艦炮轟開了那些個紅毛鬼的封鎖,天竺那邊的香料、寶石,還有整箱整箱的白銀,此刻正排著隊往天津港運呢!太倉的庫房前日剛擴建了一圈,眼看著又要塞不下

了!”

“要我說,最震古爍今的,還是陛下前日裡在馭鐵園展示的那蒸汽火車!有了那倒拔垂楊柳的鋼鐵巨獸,咱們大明天兵日後調配糧草,還怕什麼蜀道難、黃河險?陛下這腦子裡,也不知是寄宿了哪路神明,那奇思妙想,真可

謂源頭活水,綿綿不絕!”

聽著周遭的議論,冇有一個人覺得皇帝不履朝堂是荒淫怠政。

相反,所有人都覺得,隻要這位陛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是石破天驚扭轉乾坤的潑天大計。

伴隨著三聲厚重悠長的鐘鳴,午門轟然大開。

“排班.....入朝.....”

安都府力士雄渾的唱喏聲中,文武百官分作兩列,踏著熹微的晨光,穿過金水橋,跨過太和門,無比恭敬地踏入了皇極大殿。

殿內,十二根巨大的金絲楠木明柱上,巨龍盤繞,威壓凜然。

“陛下駕到.....”

伴隨著淨鞭在金磚上接連抽響三聲清脆的爆音,珠簾卷起。

一身明黃龍袍、頭戴翼善冠的朱由檢,邁著龍驤虎步,自禦道後緩緩步出。

當他高高坐到那張空懸已久的龍椅上時,整個大殿內的空氣似乎都被凝滯了。

冇有所謂的威逼,也冇有任何嚴苛的禮儀官嗬斥。

撲通.....撲通.....

文武百官,自內閣首輔至末流言官,自百戰國公至披甲禦前侍衛,宛如被秋風掃過的麥浪,齊刷刷地雙膝跪地。

這一跪,乾脆利落;這一跪,心悅誠服!

“臣等,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皇極殿穹頂的藻井中回蕩。

朱由檢端坐在龍椅之上,目光從冕旒的珠串間垂落,掃過下方那宛如墨色潮水般匍匐的群臣。

“眾卿,平身罷。”

按照這滿朝官員的常理與腹稿,今日這場曠世大朝會,必定是要論功行賞,大書特書這幾年西征南討的赫赫武功。

再加上昨日那噴吐黑煙的火車橫空出世,更是天降瑞兆。

這本該是一場規模空前,君臣同樂的慶功盛宴。

那些翰林院的詞臣們,連唐虞之治、遠邁漢唐之類的駢文賦頌都早早地熬夜編扯好了,就等著在禦前高聲唱喏。

“朕今日開這大朝會,不是來聽你們念賦文、說虛詞的。”

皇帝原本溫和隨意的語氣,在這一瞬間陡然變得冷峻如鐵,

“這幾年,大明的確仗打得不少,銀子也賺得不歇。你們一個個坐在京城的青磚大瓦裡,聽著外頭的捷報,是不是就覺得天下太平,大明自此便可高枕無憂,刀槍入庫,放馬南山了?”

朱由檢的身子微微前傾,那雙幽深的眼眸透過冕旒的珠串,銳利地掃視著下方猶如墨色潮水般匍匐的緋袍紫袍。

殿內鴉雀無聲,前排的幾位尚書、侍郎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跳如鼓的聲音。

誰也摸不透這位心思淵深似海的天子,究竟要在今日這等大喜的日子裡,掀起何等風浪。

“滿桂。”

“臣在!”

伴隨著一聲猶如猛虎低嘯般的粗獷應答,一道如同鐵塔般的身影,自武將隊列中轟然跨步而出。

來人正是靖虜伯,滿桂。

“前夜才經由甘肅驛道換馬回京,連家門都冇進,就在偏殿裡和甲睡了一宿。”朱由檢看著這員悍將,眼中動容,“京城百官都在看火車的煙囪,你卻裹著天山腳下的風沙。今日,你就站在這金鑾殿上,當著當著這六部堂官的

麵,把你在西北乾的差事,一五一十地給朕,給他們,報一報。”

“臣,遵旨!”

滿桂猛地站起身,粗暴地一拱手,

“啟稟陛下,各位大人!自國初兩百餘年以來,我大明西北之疆界,曆來有西限嘉峪之說。關內是漢土,關外便是化外之韃房!”

滿桂的第一句話,便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兵部和禮部官員的心坎上。

大明自土木堡之變後,防線一退再退,最終龜縮於嘉峪關內,關外的廣袤西域,長久以來都被視作難以涉足的禁區。

滿桂猛地一揮手,虎目圓睜,“臣奉陛下秘旨,率大明精銳自嘉峪關誓師出關!一路向西北狂飆突進,連破敵城,沿途之葉爾羌殘部與遊牧亂夷,遇我天兵,皆如土雞瓦犬,望風披靡!”

“臣的馬鞭如今已經指到了天山腳下!大明的日月旗,現已插在天山的絕巘之上!這西限嘉峪的千年鐵律,被陛下,被大明的火炮與鐵騎徹底砸了個粉碎!我大明西進的核心通道,已如大江大河,豁然洞開!”

天山?!

大明的軍隊,居然已經兵臨天山腳下?!

自漢唐以來,這片幾乎被中原王朝遺忘了幾百年的故土,被這位天子派出的偏師給生生鑿穿了?

麵對百官的震駭,滿桂並未停歇,

“陛下明見萬裡,深知打天下易,守天下難。臣在前方征伐,皆是以陛下之前賜下的陣圖為準繩。臣不僅打到了天山,更是在收複的哈密、柳城等西域咽喉要地,動員了六萬西域降俘與隨軍民夫,夜以繼日地夯土築城!”

“臣等在險要隘口,就地取材修築了棱堡與簡易防禦工事一百三十餘處。自嘉峪關西出,直至天山腳下,每隔八十裡設一軍堡,每隔四十裡設一軍事驛站,綿延不絕!"

“如今,從嘉峪關至天山,這長達數千裡的軍事聯絡線,已如一條鐵鎖鏈,死死地縛住了西北大漠!任憑那些塞外殘部再怎麼反撲,隻要敢碰我驛站墩台,必叫其有來無回!大軍的後路已然堅如磐石!”

聽到這裡,孫承宗不禁閉上了雙眼。

步步為營的軍事鐵壁!

滿桂看似是個莽夫,實則是執行皇帝這幅宏大西進藍圖的最鋒利的一把刻刀!

滿桂繼續道:

“為絕大軍糧秣之憂,臣依陛下以戰養戰,軍屯實邊’之聖訓,並未一味向朝廷伸手要糧。”

滿桂拍了拍自己硬邦邦的胸膛,“臣協調了陝西、甘肅等西北各省的巡撫官府,先期調撥了一批種子、農具與耐寒的器械。在這河西走廊的綠洲與天山腳下的河穀中,我大明將士手握鋼刀,也握得鋤頭!”

“短短一年間,臣率軍開墾西域荒地逾六十萬畝,種植抗旱之麥、粟。到了秋時節,竟也實現了三成糧草的就地自給!不僅如此,還調撥隨軍工匠,驅使戰俘,在戈壁之上硬生生鋪就了六條簡易且平坦的運輸輜重車道!”

滿桂猛地向上一拱手,聲音中儘是自豪:

“期間,凡遇補給缺口極大之時,凡遇軍屯開荒之水利難題,凡遇運輸道路遭風沙掩埋之絕境,臣皆據實上奏。

陛下不僅從未扣發一兩銀子,反而從中統籌調度,將京畿的特效藥材、軍械監的新式火槍、甚至是能防風沙的大車沿著這六條車道,源源不斷地送到了天山前線!”

“如今之天山大營,兵精糧足,銳氣正盛。將士們吃得飽,穿得暖,背靠無儘武備,皆言願為大明戰至流儘最後一滴血,實無半點缺糧少械之憂!”

皇極殿內落針可聞。

文武百官看向龍椅上那個一直神色平靜的皇帝,眼中的敬畏之色已如山呼海嘯般無法遏製。

當京城的百官們還在為了分到一套帶玻璃窗的官邸而感恩戴德沾沾自喜時,皇帝的手早就跨越了千山萬水,越過了嘉峪關的夕陽,越過了塔克拉瑪乾的黃沙,親自為大明在西域的漫天風雪中,種下了足以長出鋼鐵與麥穗的參

天大樹!

從前勤保障到後方屯田,從兵力調度到驛道鋪設......

“好。這後路,你替朕守得紮實。”朱由檢終於露出了滿意的沉笑,

“朕讓你趁著征戰修整的間隙,派出去的眼睛,看到了什麼?”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的氣氛瞬間凝結。

所有官員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因為他們預感到,這最後的彙報,才是今日大朝會最核心的機密。

滿桂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啟稟陛下。臣遵旨,在休戰建堡之餘,撒出了最精銳的輕騎夜不收。他們有的喬裝成西域的回回商賈,有的直接翻閱了那終年積雪的雪山隘口,深入了天山以西,甚至更遠的極西之地!”

“探查所獲?”朱由檢追問。

“全盤皆在臣的奏疏之中!”滿桂聲音凜然,“臣等探明,天山以西之廣袤平原與綠洲,大小部落星羅棋布,看似眾多,實則一盤散沙,互相攻伐,兵器陳舊,不足為綠。而更令臣心驚的,是那極西之中亞之地!”

說到此處,滿桂咽了一口唾沫,“那裡曾有號稱帖木兒之龐大帝國,然如今其脈已成明日黃花。分裂出的諸如布哈拉等中亞諸國,邊境鬆弛,諸侯割據。他們有的騎兵尚可,但若論火器戰陣,在陛下禦用的大明龍騎兵麵

前,不過是嬰孩弄棒!”

所有官員的手死死地掐住了朝服的袖口。

探查鄰國兵力?

這是要做什麼軍事預備?!

“不僅是兵力!”滿桂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臣的夜不收還帶回了那邊的地理圖誌、物產名錄。

那西方之域,絕非我等書中文人所寫的黃沙不毛之地!

那裡有數不儘的上等戰馬,有露天可采的銅鐵大礦、有流出玉石的河流,更有極其肥沃足以讓大明千萬流民安居樂業的大片河穀良田!

其部落人口雖雜,但若以天威懾之,亦是上好的力役兵源!”

滿桂重重地抱拳,將所有奏疏高高舉過頭頂,“關於諸夷、中亞汗國之山川形勝、水草豐茂、礦產分布、軍隊強弱......臣已命司馬詳細譽錄,繪製成冊十三卷,此前已交由安都府緹騎,快馬呈送至禦案之上!”

所有人在此刻,腦海中盤旋的隻剩下了一個瘋狂卻又順理成章的問題。

天山腳下已經建起了永固的棱堡,六條運輸路已經鋪在了戈壁上。

西北的屯田足以自給,前線的刀槍已經磨得鋥亮。

連天山以西的地圖,敵國軍隊的布防、礦產的位置,都已經整整齊齊地擺在了大明皇帝的禦案之上。

他們敬畏地抬起頭,仰望著端坐高台手握生殺予奪大權的大明天子。

陛下今日特意越過了一切溢美之詞,把滿桂這張沾滿風沙的底牌赫然亮出。

難道說………………

皇帝......

根本就冇有想過要停手?!

或者說,“收複西域、勒石天山”,對於這位胃口大得能吞下整個世界的君王來說,根本不是此次西征的終點。

而是………

一個用來躍馬揚鞭,跨越蔥嶺的.....

巨大跳板?!

嘶.....

不知是誰,在寂靜的大殿中,倒吸了一口冰涼的冷氣。

這一聲輕響,猶如在拉滿的弓弦上彈了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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