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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不下猛藥治不了沉屙

2026-07-25 作者: 那是朕的錢

“核心領域說完了,接下來說非核心領域。”朱由檢將那本綱要翻到標注著紅色批語的一頁,抬眼看了畢自嚴一下。

畢自嚴乾咳了一聲,坦然道:“臣確實有幾條想法。”

“朕洗耳恭聽。”

畢自嚴整了整思路,緩緩開口....

“陛下定的非核心領域....農業、輕工、國內商業、服務諸業....悉數向民間開放,允許自由競爭、合法經營。此策臣舉雙手讚同。

國之所以富者,上有壟斷以握命脈,下有民商以活百業,如人之身,骨骼為國有,血肉為民營,骨肉相依,缺一不可。”

“但放開二字說來容易,做來難。難在何處?難在一個度字。”

“放得太鬆,則豪商巨賈兼並無度,小民百姓無立錐之地,貧富懸殊,民怨沸騰,終至亂世之萌。

放得太緊,則束手縛腳,民間資本畏葸不前,百業蕭條,商稅無著,國用日蹙。

鬆緊之間,分寸拿捏,實乃此策之關鍵所在。”

朱由檢微微頷首。

畢自嚴繼續道:“臣就陛下綱要中所列之幾條引導與控製之策,逐一說說臣的看法。”

“先說產業政策引導。陛下定的方案是....對投資紡織業、食品加工業的民間企業給予三年免稅優惠,對投資農業者給予低息貸款。此策方向無誤,但臣以為,優惠的範圍可以再擴大一些。”

“怎麼擴大?”

“陛下此前在科學院扶持了許多新式技術....改良織機、新式榨油坊、脫粒機、水力磨坊等等。這些技術若要推廣到全國,光靠皇家企業的力量遠遠不夠,必須依靠民間資本來承接。

臣以為,凡民間企業采購和使用皇家科學院出品的新式設備者,可在三年免稅的基礎上,再加兩年半....合計五年的稅收優惠期。

如此,既能加速新技術的推廣落地,又能讓民間企業嘗到甜頭,形成良性循環。”

朱由檢想了想。

“五年優惠期不是不可以,但要加一個前提條件....享受優惠的企業,必須在優惠期內將新技術的使用經驗和改良建議反饋給科學院。技術不是單向輸出的,民間企業在實際使用中往往能發現科學院在實驗室裡想不到的問題。

朕需要這個反饋。”

“臣明白。”畢自嚴點頭,“臣會在條陳中注明此條。”

“另外,”朱由檢補充道,“低息貸款這一項,朕要特彆交代....貸款的審批權必須集中在皇家銀行總行,不能下放給各省分行。

畢自嚴微微一怔:“這是為何?”

“先生想想,如果貸款審批權下放到各省分行,會發生什麼?地方上的豪強大戶跟分行行長一吃酒、一送禮,貸款就批下來了。真正需要銀子的小商戶、小作坊,反而拿不到。低息貸款變成了權貴們的提款機,朕的好意全

打了水漂。”

畢自嚴默然片刻,緩緩點頭。

“陛下慮得是。審批權集中於總行,雖然效率低些,但至少能保證公正。”

“效率的問題可以用製度來彌補。”朱由檢道,“總行設立專門的貸款審批委員會,委員會成員七人,其中戶部派三人、皇家銀行派兩人,都察院派一人、科學院派一人。七人投票,過半數即批。每筆貸款申請從遞交到批複,

不得超過三十日。超期未批者,視為自動通過....這是逼審批委員會提高效率。但若事後發現審批不當,七人連坐。”

畢自嚴在紙箋上奮筆疾書,將這一條原原本本地記了下來。寫到七人連坐時,他的筆尖微微一頓,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連坐之製,苛猛了些。

但他也知道,不下猛藥治不了沉屙。

“再說嚴格監管。”畢自嚴翻到下一條。

“陛下定的方案是....由東廠、安都府和都察院三方聯合監管民間企業,打擊偷稅漏稅、假冒偽劣、不正當競爭等違法行為。此策臣基本讚同,但有一處想與陛下商榷。”

“說。”

“東廠和安都府介入商業監管,臣能理解陛下的用意.....文官係統靠不住,需要天子親軍來兜底。但臣擔心的是,東廠和安都府的人一旦下到地方上去管商人,時日一久,難免與商人發生利益糾葛。安都府的校尉們拿著尚方寶

劍去查一個布商,布商嚇得魂飛魄散,二話不說先送上一千兩銀子請校尉喝茶...這種事,臣見得太多了。”

“查的人和被查的人天天打交道,日子長了,要麼變成仇人,要麼變成朋友。變成仇人,則羅織冤案,敲詐勒索;變成朋友,則官商勾結、狼狽為奸。無論哪一種,都不是陛下想看到的。

朱由檢的神情微微一沉。

畢自嚴說的這個問題,確實是個頑疾。

安都府和東廠的權力太大,製約太少,一旦投入到商業監管這種油水豐厚的領域,腐化的速度可能比文官還快。

“先生以為當如何?”

“臣以為,監管之權不宜過度集中於東廠和安都府。可分三層....”

畢自嚴似乎對三層這個結構有種特殊的偏愛。

“日常監管,交給商業法庭。商業法庭的法官由刑部和戶部聯合選派,專司審理商業糾紛和違法案件。偷稅漏稅、假冒偽劣、欺行霸市之類的尋常案件,由商業法庭依《大明商法》審理判決,不勞東廠和安都府動手。”

“重大案件,由都察院介入。涉案金額超過一萬兩白銀,或牽涉官員的商業案件,商業法庭須移交都察院複核。都察院有權調閱全部案卷、傳訊涉案人員,推翻商業法庭的原判。”

“第三層才是東廠和安都府。隻有涉及國家安全、勾結外,走私軍火等特殊案件,方由東廠和安都府直接查辦。尋常商業案件,東廠和安都府不得插手。”

“如此三層遞進,既保證了日常監管的效率,又將東廠和安都府的權力框定在了明確的邊界之內。他們是最後的殺手鐧,而不是日常的巡街差役。”

朱由檢沉思了良久。

畢自嚴這番話,表麵上是在討論商業監管的分工,實際上卻觸碰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東廠和安都府的權力邊界。

這兩個機構是他手裡最鋒利的刀,但刀太鋒利了,不小心也會割傷自己的手。

他想了又想,最終緩緩點了頭。

“先生說得有理。東廠和安都府的確不宜事事插手。”

“但朕加一條。”他的語氣忽然嚴厲了起來,“東廠和安都府雖然不直接參與日常商業案件的查辦,但他們保留一項權力....對商業法庭和都察院的監督權。也就是說,他們不查商人,但他們查法官。哪個商業法庭的法官收了商

人的銀子枉法裁判,東廠和安都府有權直接拿人。這一條,不容商量。”

畢自嚴默然片刻。

這一條他不意外。

皇帝的邏輯一貫如此....分權、製衡、互相監督。

你查他,他查你,大家都在籠子裡,誰也彆想獨善其身。

“臣無異議。”

“下一條。”朱由檢翻了一頁,“防止資本過度集中。”

他念出了綱要上寫的那一段.....

“規定單個民間企業在某個行業的市場份額不得超過三成,防止形成壟斷。對於規模過大的民間企業,由國家進行強製拆分。”

念完之後,他抬起頭來看畢自嚴:“先生對這一條有什麼看法?”

畢自嚴沉吟了一會兒,措辭頗為謹慎....

“三成之限,其意甚善。然有兩處疑慮。”

“市場份額如何計算?以布匹行當為例....鬆江府的棉布、蘇州府的絲綢、杭州府的綾羅,算不算同一個行業?

若算同一行業,則鬆江府最大的棉布商在全國市場中的份額可能隻有一成,遠未觸及三成之限。

但若將棉布單獨列為一個行業,則同一個商人在鬆江府棉布市場中的份額可能已經超過五成....早已逾限。行業二字的界定不清,則三成之限便形同虛設。”

朱由檢微微頷首,這確實是個技術性的難題。

“先生以為當如何界定?”

“臣以為,行業的劃分應當從細不從粗'。棉布是棉布,絲綢是絲綢,綾羅是綾羅....各算各的。越細越好。寧可管得嚴一些,也不能讓商人鑽了界定模糊的空子。具體的行業分類目錄,可由戶部會同工部擬定,報陛下禦批後

頒行天下。”

“可以。”朱由檢點頭,“行業分類目錄每三年修訂一次,以適應新興行業的出現。”

“臣遵旨。”

“先生方才說有兩處疑慮。第二處呢?”

“第二處,“畢自嚴的語速慢了下來,似乎在權衡該不該說.....但最終還是開了口,“強製拆分之法,恐怕執行起來阻力極大。”

“如何講?”

“陛下試想....一個商人辛辛苦苦經營了二十年,把一家小布坊做成了擁有上千工人的大布行,占了一地棉布市場的四成份額。忽然官府上門說'你的份額超了三成的上限,必須把布行拆成兩家....這個商人會怎麼想?”

畢自嚴頓了一頓,用平實的口吻道:

“他會覺得....朝廷在搶他的家業。”

“他辛苦半生所積累的一切....人脈、品牌、渠道、技術....全被一道行政命令打散了。哪怕拆分之後兩家布行的總資產跟原來一樣多,但對他來說,一個完整的帝國被劈成了兩個殘缺的半壁。他心裡怎能冇有怨氣?”

“一個人的怨氣不算什麼。可如果全天下做大了的商人都有怨氣.....那就是不穩定因素。”

朱由檢沉默了。

他知道自嚴說的是實情。

強製拆分這種事,在任何時代都是最容易引發抵觸的政策之一。

哪怕在他現代,反壟斷法的執行也是阻力重重。

“先生有更好的法子?”

畢自嚴想了想,道:“臣以為,拆分二字可用,但不宜作為首選手段。臣建議分兩步.....”

“第一步,預警。當某個民間企業在某個行業的市場份額達到兩成時,由商業法庭向該企業發出預警通知,告知其已接近上限,要求其自行控製擴張速度。”

“第二步,階梯稅。當市場份額達到兩成五時,對超出兩成部分的營業收入,加征五成的懲罰性稅款。達到三成時,超出部分加征一倍稅款。達到三成五時,超出部分加征兩倍稅款。以此類推。”

“如此一來,商人的份額越高,他每多賺一文錢的代價就越大。到了某個臨界點,繼續擴張的成本會遠遠超過收益....商人自己就會停下來。無需官府動手拆分,市場自會調節。

“隻有當階梯稅仍然無法遏製某個企業的膨脹....比如該企業的利潤高到連兩倍懲罰性稅款都不怕....那才動用強製拆分這個最後手段。”

朱由檢聽完,緩緩點了頭。

“先生這招,比朕原來想的高明。”

他這話說得坦然。

畢自嚴是在大明的經濟泥潭裡泡了四十年的老狐狸,論對商人心態的把握,對政策執行的預判,朱由檢自認不如他。

穿越者有穿越者的優勢....眼界、理念、對曆史走向的先知。

但本土人有本土人的優勢....對這片土地上每一根草、每一粒沙的了解,是任何穿越者的上帝視角都無法替代的。

這也是他為什麼如此倚重畢自嚴的原因。

“階梯稅之法,朕準了。寫進綱要裡去。”朱由檢提筆在那一頁的空白處批了幾行字,“但強製拆分仍然保留,作為最終手段。階梯稅管不住的,朕不介意動刀子。”

“臣明白。”

夜色漸深。

王承恩悄無聲息地進來換了兩次蠟燭、添了三回炭火,每次都用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看皇帝,又看看畢自嚴.....老爺子都六十多了,這麼熬下去身子骨受得住嗎?

但皇帝和畢自嚴都渾然不覺。

兩個人.....一老一少,一臣一君.....麵對麵坐著,中間隔著一張鋪滿了紙箋、綱要、圖表和茶漬的案幾,你一言我一語,把一個帝國的經濟體製像拆洗棉被一樣拆了個乾乾淨淨,又一針一線地縫了回去。

燭光搖曳中,畢自嚴翻到了最後一條.....

“禁止商人乾政。”

他念出綱要上的原文.....

“商人可獲爵位與財富,但不得掌握軍隊和地方行政權力。禁止商人與官員勾結,違者雙方俱斬,抄冇家產。”

念完之後,他擱下紙箋,鄭重其事地看著朱由檢。

“陛下,此條臣不但讚同,而且以為.....寫得還不夠狠。”

朱由檢微微一怔。

在他的印象裡,畢自嚴一向是個溫和持重的人。

今夜議事,哪怕是在討論最尖銳的問題時,老頭的語氣也始終保持著從容不迫的分寸感。

但此刻,畢自嚴的眼神忽然變得淩厲起來.....

“先生以為,哪裡不夠狠?”

“臣要添一條....禁止商人蓄養私兵。”

朱由檢的目光微微一凝。

“如今天下承平日久,地方上有些大商巨賈,明麵上經營著絲綢布匹的生意,暗地裡卻蓄養了幾十上百名'家丁護院。這些家丁護院,說是看家護院,實則個個弓馬嫻熟、兵刃齊備,與私兵無異。更有甚者,如福建沿海的某些

海商,名為商人,實則擁有武裝商船數十條、船上水手千餘人.....這與水師何異?”

“臣以為,應當明令....凡民間商人,護院家丁不得持有弓弩、火器等軍用兵刃。武裝商船一律收歸皇家貿易公司管轄,不得私自保有。違者....以謀反論處。”

這話從畢自嚴嘴裡說出來,分量極重。

謀反.....那是十惡之首,株連九族的大罪。

朱由檢冇有立刻表態,而是反問了一句:

“先生以為,以謀反論處,會不會太重了些?”

畢自嚴搖了搖頭,聲音沉如鑄鐵....

“不重。”

“陛下,臣讀史四十年,見過無數朝代的興衰。每一個朝代的崩塌,都不是從外敵入侵開始的....而是從內部的某一股勢力膨脹到可以與中樞分庭抗禮開始的。這股勢力,可以是藩鎮,可以是外戚,可以是宦官,也可以是....豪

商巨賈。”

“唐之亡,亡於藩鎮割據。宋之弱,弱於文官掣肘。元之覆,覆於海運把持於色目商人之手。本朝若不設防,他日之禍,未必不起於商賈坐大。”

“商人有了銀子,便想有兵。有了兵,便想有權。有了權,便想有天下。此乃人心之常,不以善惡論。臣不是說天下商人都有反心....但製度的設計,從來不是為了防君子,而是為了防小人。陛下今日不把這條口子堵死,明日

便可能有人從這條口子裡鑽出一條蛟龍來。

偏殿裡又一次陷入了沉寂。

燭花劈啪一聲爆了,濺出幾點火星,落在案上的紙箋邊緣,燒出了一個細小的焦洞。

王承恩手疾眼快地上前掐滅,又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朱由檢盯著那個焦洞看了片刻。

後他抬起頭來, 道:

“先生說得對。朕準了。”

“不得持有軍用器械,不得著甲。武裝商船一律收歸。違者....”他停頓了一下,“先不以謀反論。初犯者,抄冇家產,流放南洋礦山。再犯者,斬首。蓄養私兵超過百人,或私造火器者....以謀反論,株連三族。

“分了輕重,免得株連太廣,反倒激出真正的反意來。”

畢自嚴想了想,點頭道:“陛下思慮周全。如此分等處置,既有雷霆之威,又留了餘地。臣無異議。

最後一條議畢。

畢自嚴將膝上的紙箋一頁一頁收攏,理齊,折好,揣入懷中。

那遝紙箋此刻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礦產、金融、交通、監察、人事、產業政策、反壟斷、商業監管、禁止乾政....一個帝國的經濟骨架,全在這薄薄的幾頁紙上了。

他撐著椅子扶手,慢慢站起來。

腰背已經僵了,膝蓋也在隱隱作痛....對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來說,實在是不小的消耗。

朱由檢也站了起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不需要再說什麼客套話了。

該說的都說了,該定的都定了。

剩下的,是把這些白紙黑字變成帝國運轉的齒輪和傳動軸....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五年、十年乃至幾十年持續推進的係統工程。

“先生。”朱由檢開口,語氣比方才討論政策時柔和了許多,“夜深了。朕讓王承恩安排暖轎送先生回府。”

畢自嚴拱了拱手。

“臣謝陛下。”

他向門口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了下來.....

朱由檢以為他又想起了什麼遺漏的細節,正準備開口,卻見畢自嚴緩緩轉過身來,

像是釋然。

又像是不舍。

“陛下,”畢自嚴的聲音輕了下來,輕得幾乎要被窗外的風聲吞冇,“臣入仕四十載,萬曆、泰昌、天啟、至陛下而四朝。臣這一輩子,看過最爛的朝局,也看過最好的皇帝。”

他說最好的皇帝時,目光直直地落在朱由檢身上,冇有任何回避或謙飾。

朱由檢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謙辭也好,客套也罷....但自嚴冇有給他這個機會。

“臣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幾年。三年?五年?也許明天一口氣上不來,便去見先帝了。”他說得極平靜,仿佛在說彆人的事,“但臣今夜跟陛下議了這一場,心裡便踏實了。”

畢自嚴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但語調始終是穩的.....那種經曆了四十年宦海沉浮之後才能錘煉出來的穩。

“臣這輩子最怕的事,不是死。是死了之後,留下一攤爛賬冇人管。”

他說爛賬二字時,嘴角微微一動,似笑非笑,在他眼裡,天下萬事,歸根結底都是一筆賬。

賬清了,天下便清了。

賬爛了,天下便爛了。

“如今這筆賬,陛下已經出了頭緒。礦產歸國,金融歸一,交通有製,商政有法。骨架已成,血肉漸豐。縱然明日便死,也不至於兩眼一閉什麼都放不下了。”

朱由檢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

燭光映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畢自嚴深吸了一口氣,忽然緩緩地跪了下去。

“陛下——”

“臣有一言,憋在心裡很久了。今夜不說,恐怕以後再冇有機會說。”

朱由檢微微俯身,伸出一隻手,想要去扶他。

畢自嚴避開了。

“陛下先聽臣說完。’

他抬起頭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竟濕潤了。

“今夜臣與陛下議的這些,條條款款,嚴絲合縫,臣挑不出毛病。陛下之才,曠古未有,臣心悅誠服。”

“但臣要說的不是這些。”

“臣要說的是,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之上。”

“這個前提是,陛下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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