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豪情萬丈
自乾清宮那夜定下軍製人事,轉眼已是五日。
這五日裡,詔書一道接著一道發出去,諸將的任命明發天下,都察院的彈劾折子卻也像雪片似的遞了上來......
罵高傑桀驁難馴的,罵劉澤清貪鄙成性的,罵鄭芝龍遠離朝廷可能擁兵自重的,連帶著左良玉這個從廉政督查司轉任海東駐防的,也被罵成了“鷹犬之輩,難牧一方”。
朱由檢一概留中不發。
媽的,一段時間冇給這些文官上壓力,又覺得自己行了!
王承恩每日捧著那摞能壓折案角的折子,心裡替那些言官捏著把汗,卻見皇帝隻是翻了翻,便隨手擱在一旁,連朱批都懶得落。
直到第五日天不亮,皇帝起身時隻說了一句:“備車,去工部,今日不回鑒。”
王承恩心裡咯噔一下,便知道,皇帝這是要去看他壓箱底的家底了。
軍製是骨,將領是魂,可若冇有能斬人的刀,能轟城的炮、能運兵的路,能鎮海的船,再好的骨與魂也不過是紙上談兵。
朱由檢剛登基時,大明的軍器局造的火槍,十支裡有三支炸膛,剩下七支打五十步就偏得冇了蹤影。
船廠造一艘福船要耗三年功夫,下水半年就漏得像篩子;全國的官道一下雨就成了爛泥塘,從北京到山海關的軍情,快馬也要跑五天。
十年飲冰,他砸進去的內帑能填平半個太液池,得罪的勳貴文官能站滿整個午門,為的就是今日!
出宮的儀仗極簡。
朱由檢靠在馬車窗邊,手裡翻著宋應星前些日子遞上來的《軍工基建總覽》。
側坐著的,便是工部尚書宋應星,此刻他正襟危坐。
“長庚,朕記得,朕讓你接手工部的時候,跟你說過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宋應星連忙拱手,身子微微前傾,“臣不敢忘。陛下當年說,國之強,不在朝堂之口舌,而在工坊之錘聲;民之安,不在奏折之粉飾,而在道途之通達。這幾年來,臣無一日敢忘此言。”
朱由檢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淡笑。
他把這個在江西分宜當教諭,窮得連《天工開物》都刻不起的小官,一步步拔到了工部尚書的位置上,滿朝嘩然。
可幾年下來,就是這個被文官們看不起的白身,給他搭起了整個大明的工業骨架,從火藥配方到鋼鐵煉製,從水利器械到造船工藝,樁樁件件都落到了實處。
“冇忘就好。”朱由檢把折子合上,“今日朕不看那些寫得花團錦簇的奏折,隻看真東西。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臣遵旨。”宋應星躬身應道,懸著的心反而落了地。
馬車行了一個多時辰,便到了盧溝橋畔的大明第一軍工廠。
遠遠的,就能聽見廠區裡傳來的叮叮當當的錘聲,混著風裡的鐵屑與硫磺的味道,撲麵而來。
和紫禁城的肅穆靜謐不同,這裡的聲音是活的,是熱的,是帶著鋼鐵的硬度與火氣的,像一頭正在蘇醒的巨獸,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震人心魄的力量!
廠區門口早已有人候著。
為首的是畢懋康。
這位五十二歲的皇家兵工總局督辦、火器研發總監,冇有穿那身正三品的官服,隻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短打。
頭上裹著青布巾,身上沾著星星點點的鐵屑,袖口磨破了邊,手上戴著一雙厚牛皮手套,指節粗大,掌心全是老繭。
若不是身邊跟著的屬官,任誰看了都隻會當他是廠裡的一個老工匠,絕不會想到他是如今大明軍工體係裡說一不二的人物,手裡握著全國所有火器的生產與研發權。
看見馬車停下,畢懋康連忙迎了上來,聲音洪亮,“臣畢懋康,恭迎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身後的數百名工匠、監工、屬官,也齊刷刷地跪了下去,山呼萬歲。
聲音蓋過了廠區裡的錘聲,在風裡蕩開去。
朱由檢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起來吧。”朱由檢伸手,虛扶了一把,“朕今日來,不是來聽你喊萬歲的,是來看看你的槍,你的炮。”
畢懋康站起身,臉上露出一抹紅,連忙側身引路:“陛下請!”
朱由檢抬腳,往廠區裡走。
親軍立刻散開,守住了各個路口,廠區裡的守衛也都是兵工總局直轄的銳卒,個個眼神警惕。
這大明第一軍工廠,是朱由檢親手劃出來的禁地,占地千畝,圍牆足有兩丈高,守衛比紫禁城還嚴。
彆說尋常官員,就是內閣大學士,冇有皇帝的手諭也彆想踏進一步。
這裡麵造的,是大明最鋒利的爪牙,是能定天下生死的殺器!!
進了廠區最先看到的,是槍管鍛造車間。
一進門,撲麵而來的就是熱浪。
煉鐵爐燒得通紅,爐膛裡的火焰泛著青白的光,溫度高得能燈了人的眉毛。
工匠赤著上身,身上的肌肉像鐵塊一樣,掄著鐵錘,一下一下地砸著燒紅的精鋼,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砸在滾燙的鐵板上,滋啦一聲,化作一縷白煙。
更往裡走,是數十台水力鏜床。
巨大的水車借著永定河的水力,帶動著鏜杆飛速轉動,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
工匠們把鍛打好的槍管毛坯固定在機床上,鏜杆帶著金剛石的刀頭,一點點地鑽進槍管裡,鏜出筆直光滑的槍膛。
畢懋康跟在皇帝身側,指著那些鏜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驕傲:“陛下請看,這是改了三年才改出來的水力鏜床。
原來的槍管,手工鑽的,十根裡有八根是歪的,膛線也深淺不一,打出去的子彈五十步就找不著北了。
現在用這鏜床,每一根槍管的膛線都是一模一樣的,公差不超過半分,筆直如尺,一百步外,能打中銅錢大的靶子!”
朱由檢走到一台鏜床邊,停下腳步。
工匠們見皇帝來了,連忙要跪,朱由檢擺了擺手:“忙你們的,不用多禮。”
他伸手拿起一根剛鏜好的槍管。
槍管冰涼,沉甸甸的,入手壓手。
朱由檢眯起眼,往槍管裡看,裡麵的六條膛線,螺旋上升,深淺均勻,光滑得像鏡子一樣,連一點毛刺都冇有。
他心裡微微一動。
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大明的槍管是用鐵皮卷起來焊的,薄厚不均,一開槍就炸膛,不知道多少明軍士兵冇死在敵人手裡,倒死在了自己造的槍手裡。
“這批槍管,合格率多少?”朱由檢放下槍管,轉頭問畢懋康。
畢懋康立刻躬身回道:“回陛下,九成以上!
不合格的全都回爐重煉,半根都不許流出去!
臣定了規矩,每一根槍管,都要刻上工匠的名字,鍛造的日期,監工的戳記,從煉鐵到成槍,全流程溯源。
哪一根出了問題,從工匠到監工,連坐追責,絕無半分情麵可講!”
他又補充道:“陛下當年給臣的三道旨意,臣這幾年,無一日敢懈怠。”
朱由檢抬眼,看著他:“哦?”
畢懋康挺直脊背,
“第一道,總領全國軍工生產,關停所有地方私造軍器工坊,實現軍工生產舉國統一!
臣這幾年,走遍了南北,關停了七百二十三家私造工坊,拿下了二十七個私造軍器的衛所指揮使,三十四個地方豪強,如今全國的軍器生產,全由皇家兵工總局直轄,半分私造都不許有!”
這話一出,旁邊的宋應星都忍不住歎了口氣。
這事看著容易,實則難如登天。
大明開國兩百多年,軍器製造早就成了地方衛所、將門勳貴的錢袋子,私造軍器,走私火器,一本萬利,背後牽扯的勢力盤根錯節。
畢懋康要斷人家的財路,無異於在虎口裡拔牙。
這幾年裡,彈劾他的折子能堆成山,遇刺的次數不下十次,若不是皇帝在後麵死死給他撐腰,他早就死無全屍了。
畢懋康卻像是冇覺得這是什麼難事,繼續說道:“第二道,統籌燧發槍、火炮、彈藥的製式統一與規模化生產!
如今臣定下了全國統一的製式,燧發槍分兩種,步兵用的長管燧發槍,口徑七分,槍管長四尺六寸,有效射程一百五十步;騎兵用的短管燧發槍,口徑七分,槍管長二尺八寸,有效射程一百步。
所有的零件全都是統一模具鍛造,隨便拿兩支槍,零件都能互換,不用再像以前那樣,一支槍壞了就隻能扔了!”
他說著,衝旁邊的工匠招了招手。
兩個工匠立刻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支剛組裝好的燧發槍,遞到皇帝麵前。
畢懋康拿起兩支槍,當著皇帝的麵,三下五除二就把兩支槍全拆了,零件散在一張木桌上,混在一起。
然後他隨手拿起零件,左右裝,轉眼之間,就又組裝成了兩支完整的燧發槍。
“陛下請看,”畢懋康把兩支槍遞到皇帝麵前,眼神發亮,“就算是一百支槍拆了,零件混在一起也能隨便組裝,嚴絲合縫,半分不差!
朱由檢拿起一支組裝好的爆發槍,掂量了掂量。
槍身打磨得光滑趁手,扣動扳機,哢噠一聲,清脆利落,冇有半分滯澀。
這零件互換....大明的軍隊,終於有了標準化的裝備,有了規模化的後勤補給。
戰場上,槍壞了,換個零件就能接著用,不用再抱著廢槍等死。
這在冷兵器向熱兵器過渡的時代,是碾壓級的優勢!
“第三道呢?”朱由檢放下槍,語氣裡帶了幾分讚許。
畢懋康躬身,語氣愈發鄭重:“第三道,製定軍工全流程質量管控與技術保密體係!
臣定了規矩,從鐵礦石的遴選,到精鋼的煉製,到槍管的鍛造,到槍機的組裝,每一道工序都有嚴格的質量標準,有專人檢驗,不合格的,絕不許進入下一道工序。
試槍場裡,每一支造好的槍,都要試射三發全裝藥彈,不炸膛、不卡殼、精度合格,才能蓋章入庫,半分都不能含糊!”
“至於技術保密,”畢懋康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廠區裡,核心的火藥配方、精鋼煉製法、膛線加工工藝,隻有臣和核心工匠知道,連工部的屬官都不許接觸。
廠區劃了核心區,進出都要搜身,連紙片都不許帶出去。
守衛都是陛下親軍調過來的,隻聽臣和陛下的命令,就算是內閣首輔來了,冇有陛下的手諭,也彆想踏進核心區半步!”
朱由檢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
軍工生產,是國之重器,絕不能有半分泄露。
當年荷蘭人、西班牙人,就是靠著火器,橫行海上,占了南洋無數地盤。
如今大明的火器,已經領先了他們半個身位,這優勢,牢牢握在手裡。
“做得好。”朱由檢看著畢懋康,“朕當年冇看錯你。”
就這一句話,畢懋康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臣......臣謝陛下隆恩!當年臣不過是一個罷官在家的廢人,是陛下不嫌棄臣,給了臣機會,給了臣錢,給了臣權,讓臣能做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臣這條命,都是陛下的,是大明的!
臣定當竭儘全力,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絕不負陛下所托!”
幾年了。
從崇禎三年,皇帝把他從南京到北京,把整個大明軍工的擔子壓在他身上。
他被人罵過瘋狗,無數個夜裡,他在廠裡熬到天亮,看著那些炸膛的廢槍,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可他從來冇後悔過。
因為他知道,皇帝信他。
哪怕滿朝文武都罵他,皇帝也從來冇懷疑過他。
這份知遇之恩,他拿命都還不清,皇帝的恩情還不清啊!
朱由檢伸手把他扶了起來。
“起來吧。”他的聲音溫和了幾分,“朕不要你死而後已,朕要你好好活著,給朕造出更好的槍,更好的炮。你剛才說,如今大明的燧發槍、火炮,稱得上舉世第一?”
畢懋康立刻挺直了脊背,語氣斬釘截鐵:“是!陛下!如今我們造的燧發槍,比荷蘭人、西班牙人、英格蘭人造的,射程遠三十步,精度高一半,故障率不到他們的十分之一!
我們的紅夷大炮,炮管更厚,膛壓更高,射程比他們的遠兩裡,還不容易炸膛!!”
“隻是......如今的成就,全靠陛下砸錢傾力打造,臣才能放開手腳去做。
臣不敢居功!
而且,臣不敢懈怠,如今還在帶著工匠們研發新的火器,比如後裝的爆發槍,能連射的銃槍,還有能打爆炸彈的榴彈炮。
隻是這些,還需要陛下再多給些時間,再多給些錢......”
朱由檢笑了。
他就喜歡這樣的人。
不驕不躁,拿到了成績,還想著往前跑。
“錢,朕給你。”朱由檢拍了拍他的肩膀,“內帑裡的錢,你要多少,跟王承恩說,朕給你批。人,朕也給你。工部算學館的學生,你要多少,調多少。朕隻有一個要求......”
皇帝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大明的火器,要永遠領先全世界。幾年,二幾年,一百年,都要領先。朕要讓全世界的人,一聽到大明的炮聲,就嚇得腿軟。你能不能做到?”
畢懋康猛地躬身,聲音震得屋頂都仿佛在響:“臣!定不辱命!”
朱由檢點了點頭,冇再多說,轉身往試槍場走去。
試槍場在廠區的最深處,是一片開闊的空地,一百步、一百五十步、兩百步外,都立著靶子。
朱由檢拿起一支長管燧發槍,接過工匠遞過來的鉛彈和火藥,動作熟練地裝藥、裝彈、壓實、扳起擊錘。
這套動作,他現在閉著眼也都能做。
他站定,抬槍,瞄準了一百五十步外的靶子。
風從耳邊吹過,周圍靜得落針可聞。
砰!
一聲槍響,震耳欲聾。
槍口噴出一團白煙,子彈呼嘯著飛出去,正中靶心。
周圍的工匠、親軍,瞬間爆發出一陣震天的喝彩聲。
朱由檢放下槍,又連續裝彈,開槍。
砰!砰!
兩槍過後,一百五十步外的靶子,三個彈孔,全在靶心。
畢懋康看得眼睛都亮了,忍不住高聲道:“陛下好槍法!”
朱由檢吹了吹槍口的白煙,把槍遞給旁邊的親衛,嘴角牽起一抹淡笑。
他不是什麼神槍手,隻是這槍,實在是太穩了。
看完了燧發槍,又去看火炮鑄造車間。
十幾門剛鑄好的火炮,一字排開,黑沉沉的炮管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畢懋康帶著皇帝,一門一門地看,一門一門地講解,從炮管的鑄造工藝,到炮彈的種類,到射程和精度,說得清清楚楚。
朱由檢時不時停下來,問幾個細節,畢懋康都對答如流,冇有半分含糊。
從第一軍工廠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太陽偏西,風裡帶了幾分冷意。
朱由檢坐上馬車,冇有回北京,而是順著剛修好的水泥官道,往天津衛去。
馬車裡,宋應星看著皇帝臉上的笑意,心裡也鬆了口氣。
他知道,畢懋康這一關,是過了。
接下來,就看天津造船廠的沈崇會了。
“陛下,”宋應星輕聲道,“天津衛那邊,沈崇會已經備好了,就等陛下過去。他昨天給臣遞了消息,說新造的三艘一級戰列艦,已經下水了,正在試航。”
馬車行了一夜,第二日清晨便到了天津衛。
遠遠的,就能看到海麵上,一艘艘巨大的戰艦,停泊在港灣裡,桅杆林立,像一片森林。
炮管從船舷的炮窗裡伸出來,黑沉沉的,帶著懾人的威壓。
天津造船廠就在海河的入海口,占地數千畝,幾十個巨大的船塢一字排開,從海河岸邊一直延伸到海裡。
一眼望不到頭。
船廠門口,沈崇會早已帶著屬官和工匠們候著了。
這位艦船總監和畢懋康又是完全不同的模樣。
他身材高大,肩寬背闊,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臉上帶著風霜。
“臣沈崇會,恭迎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身後的數百名船工、工匠、屬官,也齊刷刷地跪了下去,山呼萬歲,聲音在海麵上蕩開去。
朱由檢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海風撲麵而來,帶著鹹腥的味道,掀動著他的龍袍下擺。
他看著眼前這個渾身帶著海風氣息的男人,又看了看遠處港灣裡停泊的那些巨大戰艦,心裡湧起難以言喻的豪情。
“起來吧。”朱由檢虛扶了一把,“朕今日來,是看你的船的。”
“臣遵旨!”沈崇會站起身,連忙側身引路,“陛下請!臣早已備好了,陛下想看什麼,臣都帶陛下去看!從船塢到船台,從龍骨到帆索,陛下想看哪裡,臣就帶陛下去哪裡!”
朱由檢抬腳,往船廠裡麵走。
進了船廠,最先看到的是巨大的船台。
十幾個船台一字排開,每個船台上都躺著一艘正在建造的戰艦。
最大的一個船台上,一艘巨艦的龍骨已經合攏,數十米長的龍骨用整根的南洋硬木打造,筆直如尺,數十名工匠站在龍骨上叮叮當當的,安裝著船肋。
海風掀動著他們的衣衫,在巨大的船身麵前,他們顯得渺小,卻又帶著撼動滄海的力量。
沈崇會指著那艘正在建造的巨艦,“陛下請看!這是我們正在造的一級戰列艦,排水量兩千八百石,總長一十八丈,寬三丈六尺,三層炮甲板,一共裝備九十二門十二磅長管艦炮!
船身用的是從南洋運回來的鐵力木,硬得像鐵一樣,普通的炮彈根本打不穿!
水密隔艙分了十八個,就算破了五六個艙,船也不會沉!”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樣的一級戰列艦,我們現在有六個船台,同時開工建造,一年就能下水一艘!”
朱由檢站在船台邊,抬頭看著那艘正在建造的巨艦。
陽光灑在巨大的船身上,龍骨泛著木材的啞光,鐵釘釘在船板上,閃著銀光。
他想起了鄭和下西洋的寶船。
那是大明曾經的榮光,卻在之後的兩百年裡被海禁的國策磨得一乾二淨。
而現在,他終於又造出了能橫行遠洋的巨艦。
製海權,就是未來的世界霸權。
誰掌控了大海,誰就掌控了全球的貿易,掌控了財富,掌控了未來。
他給鄭芝龍的南洋野戰軍,給了他遠洋海軍的全部權力,就是要讓大明牢牢掌控住馬六甲海峽,掌控住印度洋的貿易航線,把整個南洋都變成大明的內湖。
“做得好。”朱由檢看著沈崇會,語氣裡帶著讚許,“朕當年冇看錯你。”
就這一句話,沈崇會這個黝黑硬朗的漢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臣謝陛下隆恩!當年臣不過是福建一個不入流的小官,是陛下慧眼識珠,給了臣機會,讓臣能造大船,能建海軍,能實現祖上冇完成的心願!
臣這輩子,彆無所求,就是要給陛下,給大明,造出全世界最好的船,建起全世界最強的海軍!”
他祖上是鄭和下西洋時的船工。
當年鄭和的艦隊七下西洋,橫行萬裡海疆,是他們家族一輩子的榮光。
可後來海禁,船廠破敗,水師凋零,他們家族也跟著冇落了。
是皇帝給了他機會,讓他能重拾祖上的榮光,讓大明的艦隊再一次橫行在萬裡海疆上。
這份知遇之恩,他拿命都還不清。
朱由檢伸手把他扶了起來。
沈崇會語氣裡帶了幾分猶豫:“隻是陛下讓臣研發的蒸汽戰艦,如今還隻是起步階段。
臣知道陛下對這個寄予厚望,每年都砸進去幾十萬兩銀子,臣......臣心裡有愧。
他說著,頭微微低了下去,臉上露出幾分愧疚。
滿朝文武,都覺得皇帝瘋了,燒開水就能讓船走?
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連他自己一開始也覺得不可能。
可皇帝硬是給了他錢,給了他人,讓他放手去搞。
可朱由檢卻笑了。
他拍了拍沈崇的肩膀,語氣裡冇有半分責怪,反而帶著十足的鼓勵:“沈崇會,你記住,做前人冇做過的事,不要怕慢,不要怕錯。
朕跟你說,蒸汽戰艦是未來大海的主宰!”
沈崇會立刻抬頭:“陛下說,風濤萬裡,非帆可久恃;滄海橫流,唯械可定疆。將來的大海,是不靠風的船的天下!”
“冇錯。”朱由檢點了點頭,眼神望向遠處的大海,目光深邃,仿佛能看到百年之後的未來,“帆船靠的是風,風往哪裡吹,船就往哪裡走。
可蒸汽船不一樣,它靠的是自己,想往哪裡走,就往哪裡走,不管順風逆風,不管白天黑夜都能走。
這才是真正的遠洋利器,才是能讓大明的艦隊,橫行全世界的根本。”
他轉頭,看著沈崇會,語氣鄭重:“你不要禁錮自己的想象力,不要覺得現在做不出來,就永遠做不出來。
多和研究蒸汽機的科學家們加強聯係,造船的和搞機械的,湊在一起,多琢磨,多試驗,彼此結合在一起同步研究!
錢,朕給你,人,送給你,時間,朕也給你。
三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
蒸汽船,一萬年也要搞出來!”
“朕要你記住,”朱由檢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沈崇的心裡,“你現在做的,不是造一艘船,是給大明的海疆,打下三百年的基業。是讓後世的人提到大海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大明的艦隊。'
沈崇會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仿佛沸騰了起來。
他看著皇帝的眼睛,看著那裡麵深邃的目光,仿佛看到了萬裡之外的大海,看到了百年之後的未來。
他猛地躬身,聲音震得周圍的人都心頭一顫:
“臣!遵旨!絕不負陛下所托!”
朱由檢點了點頭,冇再多說,轉身往碼頭走去。
碼頭上,早已備好了一艘剛下水的二級巡洋艦。
朱由檢帶著眾人登上了戰艦。
戰艦起錨揚帆,駛出了港灣,往渤海深處駛去。
站在戰艦的甲板上,海風吹拂著龍袍,腳下是乘風破浪的巨艦,遠處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朱由檢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湧起難以言喻的豪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