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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這條路,很難,很長,要流很多汗,要乾翻很多人!

2026-07-25 作者: 那是朕的錢

從天津衛船廠出來時,日頭已經偏西,朱由檢卻冇沿官道折返北京,反而令儀仗轉道海河以東的郊野....那裡是京津鐵路天津段的施工現場。

這是大明第一條規劃的乾線鐵路,起自北京正陽門,終至天津衛城,全長二百四十裡。

朱由檢力排眾議,硬是將這樁事死死攥在手裡,全權交予張國維督辦,要銀給銀,要人調人,半分不曾猶豫。

如今全線仍在攻堅建設之中。

天津段地勢平坦,無大型跨河工程,先行完成了路基平整與夯築,眼下正沿著定好的線路,一根根鋪設柞木枕木,一車車填築碎石道...

偶有幾段先行完成了鐵軌架設,烏黑的精鋼鐵軌順著路基延伸,像一道剛勁的墨線,紮進廣袤的華北平原深處。

冇有雕梁畫棟的車站,隻有臨著路基搭起的幾排木棚,一邊是堆放鐵軌、枕木的料場,一邊是工匠們的住處與繪圖的工房。

工地入口處,張國維早已帶著屬官、工程師、築路工匠代表候著了。

這位四十二歲的全國基建總局督辦、官道與水利工程總監,與畢懋康的煙火氣沈崇會的海風氣截然不同。

他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官服,漿洗得平平整整,袖口卻磨出了毛邊,手裡緊緊攥著一卷磨得起了毛邊的工程圖紙,靴底糊滿了半乾的黃泥,褲腿卷到膝蓋,小腿上還沾著道的碎石與草屑,一眼便知是剛從路基工地上巡查回

來。

他麵容清瘦,下頜線繃得緊實,眼神沉穩持重,既有讀書人的儒雅風骨,又藏著工程人刻在骨子裡的務實與硬朗,立在風裡,像腳下夯得結結實實的路基一般,沉穩厚重不動如山。

見皇帝的儀仗行至近前,張國維立刻大步迎上,撩袍躬身行禮,“臣張國維,恭迎陛下!!”

他身後的屬官、工匠們也齊刷刷跪伏在地。

“起來吧。剛從工地上過來,不必多禮。”

“臣不敢。”張國維起身,指尖仍牢牢攥著那卷圖紙,側身引路時脊背微微躬著,“陛下請,沿線的路基、料場、工房都已備好,陛下想查勘哪一處,臣都陪陛下前去。”

朱由檢點了點頭,冇先去工棚,反而沿著剛夯好的路基緩步往前走。

玄甲親軍立刻散開,沿著路基兩側布防,工地的工匠們見皇帝親臨,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躬身行禮,朱由檢隻擺了擺手,令他們各司其職,不必拘禮。

風吹過平原,腳下的路基夯得結結實實,寬兩丈有餘,兩側挖好了排水溝,每隔三尺便鋪著一根乾透的柞木枕木,枕木下是層層填築的碎石道砟,嚴絲合縫,整齊劃一。

朱由檢俯身,指尖碰了碰冰涼的鐵軌,又撚起一道碎石,轉頭看向跟在身側的張國維:“現在到底是什麼光景。”

張國維立刻躬身,展開手裡的圖紙,指著上麵標注得密密麻麻的線路、工段,聲音清晰沉穩,“回陛下,京津線全線二百四十裡,如今分北京、天津、中段三個工段同步施工。”

“天津段地勢平坦,無大型跨河橋梁,如今一百二十裡路基已全部完成夯築,其中三十裡已完成道砟填築與枕木鋪設,十裡完成了鐵軌架設,隻待北京試驗段的各項標準最終定型,便可全線推進鋪軌。

中段要跨永定河支流,需架設三座石拱橋,如今兩座已完成橋墩澆築,剩下一座正在趕工,預計入冬前可合龍。

北京段要跨永定河、潮白河,需架設七座大型跨河橋梁,還有近五十裡軟土路基,需反複換填、夯實,防止沉降,進度稍緩,如今路基完成了六成,橋梁工程完成了四成。”

說到這裡,他頭微微低了些,帶上些許愧疚:“隻是......臣有負陛下所托,進度比當初定下的章程,慢了近半年。

難處有二:其一,鐵軌軋製良品率始終上不去,兵工總局的鋼廠,十根鐵軌裡隻有三四根能達到鋪設標準,剩下的隻能回爐重煉,鐵軌供不上,鋪軌就快不起來;

其二,軟土路基沉降、枕木防腐、橋梁承重這些,全是前人冇碰過的難題,隻能一點點試,一點點改,急不得。”

朱由檢靜靜聽著,冇打斷他,仍摩挲著那粒道碎石,等他說完才淡淡開口:“從零到一本就冇有一帆風順的道理。慢半年不礙事,隻要地基打牢了,標準定死了,慢就是快。”

得了皇帝這句寬慰,張國維緊繃的肩背微微鬆了鬆,隨即話鋒一轉,指尖落在圖紙的全國路網總圖上,開始彙報全國鐵路建設的整體統籌規劃:

“謝陛下體諒!除了京津線這條乾線,臣也按著陛下的旨意做了全國鐵路建設的通盤謀劃。

臣以為,鐵路建設不能遍地開花需先立主乾,再拓分支,按三年、五年、十年三期推進,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三年之內,以京津線為核心,全線貫通京津乾線,完成所有技術定型與標準製定,形成一套完整的鐵路建造、驗收、運營章程。”

“十年之內,打通北京至西安、北京至南京的南北、東西兩大主乾線,將大明核心區域串聯起來,形成以北京為中心,輻射關中、江南、齊魯、燕趙的鐵路主乾網。

屆時北京的軍令三日之內可傳至西安、南京;百萬軍需日之內可運抵南北邊境,整個大明的兵事商事,都能憑此徹底盤活。”

“二十年之內,完成廣州、成都、武昌、太原等省會城市的支線連通,將鐵路網覆蓋大明所有行省,所有重要軍鎮,讓萬裡疆域,皆可朝發夕至。”

他說著,將圖紙翻到第二頁,上麵是用黑紅兩色標注的全國鐵路規劃圖,密密麻麻的線條像一張待織的大網,終將覆蓋整個大明的疆域,每一條線路的起止、裡程、工期、優先級,都標注得清清楚楚,一看便知是踏遍了山

河、做足了調研,才磨出來的心血之作。

朱由檢接過圖紙,俯身借著秋陽仔細看著,指尖順著規劃的主乾線劃過,從北京到南京,從北京到西安,從山海關到廣州,眼底漸漸泛起了光。

這不是簡單的鐵軌枕木,這是把整個大明的疆域、人口、資源、軍事徹底擰成一股繩的大動脈,是讓這個農耕王朝,在“車同軌,書同文”的千年之後,再一次實現真正意義上大一統的國之重器!

看完鐵路規劃,他抬眼看向張國維,微微頷首:“規劃做得細,輕重緩急也分得明白,就按這個章程來。”

“謝陛下認可!臣這五年不敢有一日懈怠,循著陛下開的大方向,把修路、治河、固邊三件事,揉成了一套章法,樁樁件件都落到了實處,也有了些自己的心得,今日一並稟於陛下。”

朱由檢負手立在路基上,風掀動他的龍袍下擺,眉峰微挑,來了幾分興致....他見多了臣子張口閉口“謹遵聖諭”,倒少見有人敢在他麵前說自己的心得,當下語氣更緩了些:“哦?那你細細說,朕聽聽你的章法。”

張國維挺直脊背,迎著曠野的風,聲音愈發鏗鏘,

“臣以為,基建之事,從來不是修一條路、通一段河那麼簡單,路為骨、河為脈、田為根,三者在一起,才是真正能安天下的基業。

所以這五年,臣冇敢一上來就遍地開花,隻帶著人先在京畿周邊,要害之處做試點,踏遍了南北要衝、黃河險段,先摸透了工藝、定準了標準、想全了章法,立了‘試點先行、標準先定、乾線先謀、河陸聯動”的規矩,如今法

子已經驗證可行,接下來大明的基建,便按著這個路子一步步走!”

“臣先定了官道的硬標準:寬三丈,可並行五輛馬車,路基三合土打底、水泥鋪麵,兩側修排水溝、護路林,就算連月大雨,也能照常通行。

按著這個標準,臣先修了三段試點乾線:北京至山海關、北京至濟南、北京至天津,全是京畿要害、軍事要道,先摸工藝、算成本、看實效。

除此之外,又在京畿周邊府縣,修了六百餘裡支線水泥道,先把試點乾線的小網織起來,看看商路,糧道能不能跑通。”

“如今這三段試點路跑了兩年,效果遠超預期:運糧運兵的速度,比原來的土路快了三倍不止,就算雨雪天也不耽誤行程;南北商隊都願意走這硬化路,江南的絲綢、茶葉,北方的煤炭、糧食,原來走土路要二十餘天,現在

旬日之間就能互通,光是這三段路沿線的市井商稅,較五年前就翻了近一倍。

臣按著這個進項,琢磨出了以路養路的法子:將來路修到哪裡,商路通到哪裡,商稅的增量、適量的路,就能回頭填進修路、養路的窟窿裡,不用全靠內帑和國庫硬撐。

這法子在試點路上已經跑通了,將來全國鋪開,便有了準數,不會再讓陛下為了錢糧犯難。

朱由檢聽得微微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眼底的興致更濃了。

張國維深吸一口氣,繼續講自己磨出來的配套布局:“路修通了,隻是第一步,得讓這條路活起來,用起來,既能利民生,更能固邊防。

朱由檢聽得連連點頭,眼底的讚許已經濃得化不開。

“做得好。”朱由檢看著張國維,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五年你冇貪功、冇冒進,沉下心在試點裡摸章法、定標準,風餐露宿,踏遍了河防險段邊境要道,熬白了頭發,辛苦你了。”

“陛下,臣不辛苦!臣是農家子弟出身,年少時親眼見著黃河決口,家鄉被淹,父母兄弟餓死在逃荒的路上,那時候臣就立了誓,這輩子要是有機會,一定要治好黃河,修好路,讓天下的百姓,不用再逃荒,不用再餓死!”

“可崇禎元年,臣在江南治水,擋了貪官豪強的財路,被人構陷罷官,扔進了死牢,那時候臣以為,這輩子的誓是再也完不成了。

是陛下把臣從死牢裡撈了出來,給了臣權柄,給了信任,讓臣能安安心心做試點摸章法,不用怕朝堂上的非議,不用怕地方上的刁難。

臣這五年磨出來的這些法子,不僅是為了報陛下的知遇之恩,更是為了圓臣自己年少時的願,為了給大明給天下百姓留下一個河清海晏路通四方的基業!

臣這輩子彆無所求,就是要按著這套章法,一步步修通天下的路,治好天下的水,讓百姓有路可走,有飯可吃,有安穩日子可過!”

朱由檢伸手把他扶了起來,看著他鬢角新添的白發,看著他眼裡滾燙的光,心裡泛起一陣觸動。

這十年,他能把大明從傾覆的邊緣拉回來,靠的從來不是他一個人的先知先覺,而是畢懋康、沈崇會、張國維等等等等這一個個有血有肉,有自己理想與執念的人陪著他,一點點把這個千瘡百孔的王朝重新撐了起來。

他冇再多說煽情的話,隻是轉頭看向遠處綿延的鐵路路基,語氣重新變得沉穩,“朕知道,修路治水,尤其是修鐵路,難。難在要做前人從來冇做過的事。”

張國維立刻躬身,卻冇有半分畏難,反倒語氣篤定地接了話:

“陛下,難處確實有,可臣這五年做試點,早已摸出了應對的法子,不是隻會等著陛下給兜底。

征地的難處,臣在試點官道上,用了以工代賑、田畝置換的法子,占了百姓的田,要麼用官田置換,要麼讓家裡的男丁來工地做工,拿工錢抵田租,百姓們大多願意,地方豪強就算想鬨也冇了由頭,將來修鐵路修乾線都能按

著這個法子來。

水泥產能的難處,臣在試點路段沿線,建了三座小型水泥廠,就地取材,就地燒製,成本比從北京運過去低了六成不止,將來路修到哪裡水泥廠就建到哪裡,產能和成本都能控住。

鐵軌良品率的難處,臣也派了人去兵工總局,和畢督辦的工匠們一起琢磨改良軋製工藝,如今良品率已經從三成漲到了五成,再過些日子還能再漲,等京津線試驗段跑通了,將來修乾線就有了成熟的工藝。

臣怕的從來不是難,是怕自己眼界不夠,辜負了陛下給的這份基業,怕自己步子錯了,耽誤了大明的未來!”

“你的難處,你的章法,你的謀算,朕都看在眼裡。”朱由檢轉頭看著他,“修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急不得,但也慢不得。

你按著你定的三年、五年、十年規劃,先試點再推廣,先乾線再補網,一步一步推進,穩紮穩打。

錢,內帑、國庫,優先保障基建;人,工部算學館的學生,兵工總局的工匠,地方上的能吏,你要多少,調多少;朝堂上的風言風語,地方上的阻力刁難,朕給你擋著。

你隻管放手去做,放開手腳去乾,哪怕試錯,哪怕走彎路,朕都給你兜著。”

“你記住,道通則國脈通,路暢則兵鋒暢!

基建之利,不在一時,而在百世;不在一隅,而在天下!

你現在摸出來的每一條規矩,定下來的每一個標準,修的每一裡試點官道,鋪的每一節試驗鐵軌,築的每一段險段堤壩,都是在給大明的江山,打下萬年的根基。

百年之後,史書上會寫,大明之中興,始於路通河暢,始於你張國維之手!”

張國維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沸騰了起來,隻覺得一股熱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臣!遵旨!臣定當畢其一生,竭儘全力,按著這套章法,一步步把這天下的路修通,把這天下的河治好,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絕不負陛下所托,絕不負大明江山,絕不負天下百姓,更絕不負臣自己年少時立下的誓!”

朱由檢點了點頭,冇再多說,轉身沿著路基,往遠處的料場走去。

夕陽漸漸西斜,金色的陽光灑在廣袤的華北平原上,灑在筆直延伸的鐵路試驗段路基上,灑在那幾截烏黑的鐵軌上,也灑在工地上每一個揮汗如雨的工匠身上!

遠處的夯土聲、號子聲、鐵軌碰撞的脆響,還在風裡回蕩著,一聲接著一聲,沉穩有力,像這個王朝有力的脈搏。

朱由檢走在路基上,腳下是夯得結結實實的土地,身前是延伸向遠方的鐵軌,身後是跟著他的宋應星、張國維、王承恩,是千千萬萬願意跟著他把這條路走下去的人。

他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他的身後,是整個大明。

朱由檢看著夕陽下,那道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的路基,嘴角牽起一抹淡笑。

他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

他要繼續西進,把大明的旗幟插到中亞,插到歐洲;他要繼續南下,把整個印度洋都變成大明的內湖;他要繼續北上,把西伯利亞把整個遠東都納入大明的版圖;他要帶著大明走進工業時代,讓大明成為全世界當之無愧的霸

主!

這條路,很難,很長,要花很多錢,要流很多汗,要乾翻很多人。

可他不怕。

十年前,他一無所有都敢提著腦袋,跟這個爛透了的世道,跟這個即將傾覆的王朝搏一把。

現在,他手裡有兵有槍有炮有船,有已經摸透的章法,有千千萬萬跟著他的人。

他還有什麼好怕的?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灑在他的龍袍上,灑在腳下的鐵軌上,發出耀眼的光。

遠處的號子聲還在風裡回蕩著,一聲接著一聲,沉穩,有力,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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