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此乃朕之雄心,亦乃大明之未來!
殿內,依舊是那幅巨大的萬國全圖,依舊是那張鋪滿了奏折的禦案。
隻是這一次,站在禦案前的不是倪元璐,而是滿桂和田爾耕。
滿桂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身材魁梧,像一座鐵塔,站在那裡,渾身散發著軍人的鐵血氣息,像一把出鞘的鋼刀,鋒芒畢露。
他是騎著快馬,日夜兼程趕回來的,臉上還帶著風塵仆仆的神色。
田爾耕則站在他的身邊,眼神陰沉,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牛皮卷宗,靜靜地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像一個影子。
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轉過身,躬身行禮:“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朱由檢走到禦案後坐下,指了指旁邊的錦凳,“坐吧。”
兩人謝恩後,分彆坐在了錦凳上。
滿桂坐得筆直,腰杆挺得像一杆槍,目光炯炯地看著朱由檢,臉上帶著急切的神色。
他知道,皇帝這麼急著叫他回來,一定有大事。
田爾耕則微微低著頭,手裡依舊拿著那個黑色的卷宗,不動聲色。
“滿桂,你在西域,辛苦了。”朱由檢看著滿桂,語氣平和地說道。
“為陛下效力,為大明開疆拓土,臣不辛苦。”滿桂聲音洪亮,像洪鐘一般。
“西域的情況,怎麼樣了?”朱由檢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問道。
滿桂沉默了片刻,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陛下,臣跟您說實話吧,奏折上寫的大多是報喜不報憂。
坎兒井確實修繕了大半,定居點也建了一百二十多個,移民過去了六萬多人。
市舶司分局在喀什噶爾建起來了,去年一年,光絲綢和茶葉的貿易稅,就收了二十八萬兩。這些都是真的。”
他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但實際上,情況比奏折上寫的要複雜得多。
西域地方太大了,方圓幾千裡,人口卻不到一百萬。
我們的人撒進去就像一滴水掉進了大海裡。
那些當地的部落表麵上歸順了大明,給我們交稅,實際上心裡還是不服。
時不時就會有小股的叛亂,雖然規模都不大,但也夠讓人頭疼的。”
“為了穩定局勢,臣的手段確實強硬了一些。”滿桂抬起頭看著朱由檢,眼神坦蕩,冇有絲毫掩飾,
“凡是敢叛亂的部落,臣一律剿滅。臣知道這樣做太過殘忍,會有人在背後罵臣是屠夫,是劊子手。
但臣以為,在西域這種地方,仁慈換不來忠誠,隻有鐵和血,才能讓他們明白誰才是這裡的主人。”
“臣也試過用懷柔的手段,給他們送糧食,送布匹,教他們種地,建學堂。
但冇用,他們根本不領情。隻要我們的軍隊一離開,他們就會再次叛亂。
所以,臣隻能用最嚴厲的手段,殺一儆百。
隻有讓他們怕了,他們才會乖乖聽話。”
朱由檢靜靜地聽著,冇有說話。
直到滿桂說完,他才緩緩點了點頭,臉上冇有絲毫責怪的神色:“你做得對。穩定才是硬道理。
西域剛剛納入大明的版圖,人心不穩,不用重典,不足以立威。
那些在背後罵你的人,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讓他們去西域待三個月,讓他們嘗嘗被人半夜砍頭的滋味,他們就會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朕叫你回來,不是為了追究你的責任,而是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你。”朱由檢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滿桂猛地站起身,啪地一聲,單膝跪地,躬身行禮:“請陛下吩咐!臣萬死不辭!隻要是陛下讓臣去做的,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臣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朱由檢看著滿桂,“朕要對羅刹國開戰。”
此言一出,滿桂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瞬間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他抬起頭看著皇帝,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陛下!您終於要對羅刹國動手了!”滿桂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臣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朱由檢看著滿桂激動得滿臉通紅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你先坐下。朕什麼時候說過,要讓你去打羅刹國了?”
滿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他愣在那裡,像是冇聽懂他的話一樣。
“陛下……………………………您不是說,要對羅刹國開戰嗎?那......那不讓臣去,讓誰去?難道是讓曹文詔去?”
“這點兵力,還用不著你和曹文詔這兩個大將軍親自出馬。”朱由檢擺了擺手,看向田爾耕,“田爾耕,把安都府的情報,給滿桂將軍說說。讓他知道,羅刹國在西伯利亞的實力,到底有多弱。”
“是,陛下。”田爾耕站起身,打開手中的黑色牛皮卷宗,
“根據安都府在羅刹國的密探回報,目前羅刹國在利亞地區的總人口,不足八千人。其中百分之九十是被流放的罪犯、破產農民和雇傭的哥薩克,正規軍不超過五百人。這些正規軍大多是老弱病殘,連像樣的盔甲都冇有。”
“所有據點,均為木質堡壘,規模極小。
核心據點托博爾斯克,是羅刹國在西伯利亞的總督府所在地,駐軍三百人;葉尼塞斯克,駐軍二百人;雅庫茨克,駐軍一百五十人。
其餘據點,駐軍多在二十至五十人之間,有的甚至隻有幾個人。
據點之間相距數百甚至上千公裡,冇有任何道路連接,隻能依靠河流和雪橇在冬季通行,互相無法支援。
一旦某個據點被圍攻,其他據點根本來不及救援。”
“後勤補給完全斷絕,依賴掠奪生存。
從莫斯科到托博爾斯克的陸路行程,需要十四個月,沿途荒無人煙,到處都是沼澤和森林。
海路需要繞過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再經北冰洋,每年隻有夏季三個月可以通航,且冰山密布,風險極高。
羅刹國每年向西伯利亞輸送的物資根本無法支撐大規模軍事行動。
那些哥薩克的生存,完全依賴掠奪當地原住民的皮毛、糧食和人口,被原住民稱為黑色死神。”
“武器裝備落後,戰術原始。
羅刹國哥薩克的主要武器是火繩槍、長矛和馬刀,火炮數量極少,且多為小型青銅炮,射程不超過五百米,精度極差。
他們冇有線列戰術,作戰方式以突襲和劫掠為主,打了就跑,根本不敢和正規軍正麵交鋒。麵對我大明的燧發槍和線列戰術,他們不堪一擊。”
“莫斯科對西伯利亞的控製力極弱,地方割據嚴重。
西伯利亞總督名義上管轄整個地區,但實際上,每個據點的哥薩克首領都是土皇帝,自行決定作戰、征稅和掠奪,根本不聽從莫斯科的命令。
莫斯科對西伯利亞的唯一訴求,就是皮毛稅收,對領土擴張和治理,毫無興趣。
隻要能收到皮毛,他們根本不管哥薩克在西伯利亞做什麼。”
“最重要的是,羅刹國的戰略重心完全在歐羅巴。
目前,羅刹國剛剛結束與波蘭立陶宛聯邦的斯摩棱斯克戰爭,損失慘重,國力大損。
主力軍隊全部部署在歐羅巴,防備波蘭和瑞典,根本無力派遣援軍。”
田爾耕的聲音平淡無奇,冇有絲毫起伏。
但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讓滿桂驚詫不已....這老小子現在的勢力到底延伸到哪了?
歐羅巴都那麼清楚...那他的軍帳.....
滿桂製止自己繼續這個危險的想法。
但他還是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在傳說中凶悍無比,殺人不眨眼的羅刹國哥薩克,在西伯利亞的實力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就是一群烏合之眾嘛。
過了好半天,滿桂才回過神來。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陛下,臣......臣確實冇想到,羅刹國在那邊竟然這麼弱。那......那既然如此,派一支偏師過去,不就輕輕鬆鬆把他們滅了?”
“冇錯。”朱由檢點了點頭,“朕已經下令,讓海參崴的駐軍,派出三千人,由吳六奇率領,先拿下雅庫茨克,然後再逐步向西推進。
同時,讓西域的駐軍,派出兩千人,由趙率教率領,沿著額爾齊斯河北上,拿下托博爾斯克。
兩路夾擊,不出半年,就能把羅刹國在西伯利亞的所有據點,全部拔掉。”
“那......那陛下叫臣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麼?”滿桂一臉疑惑地問道,心裡充滿了失落。
他還以為皇帝會讓他率領大軍,冇想到隻是讓他回來聽個消息。
朱由檢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坤輿萬國全圖前,背對著滿桂和田爾耕。
殿內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朕叫你回來,不是為了讓你去打那些不堪一擊的哥薩克。”朱由檢的聲音開始嚴肅起來,“那些哥薩克不過是一群跳梁小醜,根本不值得你這個猛將親自出手。”
他猛地轉過身,手指重重地落在了烏拉爾山脈的位置。
“朕要你,率領大明的主力大軍,向西進軍!”
滿桂的呼吸,猛地一緊。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皇帝,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向西進軍?”滿桂喃喃地說道,“陛下......您的意思是......我們要越過蔥嶺,打到中亞去?”
“不止是中亞。”朱由檢搖了搖頭,眼神銳利如電,看著滿桂,“這次戰爭,我們的最終目標,不是那片荒無人煙的西伯利亞,也不是那些四分五裂的中亞汗國。而是打通陸上絲綢之路閉環,形成對歐羅巴的海陸雙重封鎖!”
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劈進了滿桂的腦海裡。
他站在那裡,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耳邊嗡嗡作響,什麼也聽不見了。
皇帝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
打通陸上絲綢之路!形成對歐羅巴的海陸雙重封鎖!
這每一個目標,都足以讓任何一個帝王為之奮鬥一生。
而眼前的這個年輕皇帝,竟然想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全部實現!
過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滿桂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朱由檢,看著他眼中燃燒的火焰,看著他手指劃過的那片廣袤的土地,心中的熱血瞬間被點燃了。
“陛下!臣明白了!”滿桂擲地有聲,“臣願為陛下先鋒!率領大明鐵騎,踏平中亞,飲馬烏拉爾!若不能實現陛下之雄心,臣願戰死沙場,馬革裹屍,絕不生還!”
田爾耕也跟著跪倒在地,躬身行禮,“安都府密探願為為大軍開路!刺探情報,清除內奸,分化敵人,保證大軍後無憂!若有差池,臣願提頭來見!”
朱由檢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眼中閃過欣慰的神色。
他走上前,扶起滿桂和田爾耕,用力地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好!好!好!”朱由檢連說三個字,聲音激動,“有你們二人在,何愁大事不成!”
他走到禦案前,拿起一支朱筆,在坤輿萬國全圖上畫了一條長長的紅線。
從京師出發,經西安、蘭州、嘉峪關,進入西域,然後越過蔥嶺,進入中亞,再從中亞一直向西,直到烏拉爾山脈。
“你們看。”朱由檢指著那條紅線,說道,“這就是我們的進軍路線。”
“到那時,我們就能把陸上絲綢之路,徹底打通。
大明的絲綢、茶葉、瓷器、棉布,就能通過這條路,源源不斷地運往歐羅巴。
而歐羅巴的黃金、白銀、寶石、羊毛,也能通過這條路,源源不斷地流入大明。
我們就能掌控全球的貿易命脈,讓歐羅巴人永遠為我們乾活!”
“同時,我們在海上已經控製了南洋和印度洋。
隻要我們再打通陸上絲綢之路,就能形成對歐羅巴的海陸雙重封鎖。
到那時,歐羅巴的任何一個國家隻要敢不聽大明的話,我們就能切斷他們的貿易通道,讓他們經濟崩潰,不戰自潰。”
朱由檢的聲音在武英殿內回蕩,充滿了磅礴的氣勢。
“炮聲所至,即王化所及;銀錢所通,即疆土所歸。
東控太平洋之浪,西扼烏拉爾山;南印度洋之利,北攬北冰洋之冰。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大明之土;率土之濱,莫非大明之臣。
此乃朕之雄心,亦乃大明之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