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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凡有滅國大戰,皇傘必在軍陣最中央..這一次...

2026-07-25 作者: 那是朕的錢

大殿內的冰鑒裡,大塊的冬冰正化出一陣陣細密的白氣。

那一絲絲沁人的涼意,卻怎麼也壓不住此刻屋內猶如炭火炙烤般的氣氛。

聽完皇帝那通堪稱狂悖的全球大閉環西進戰略,滿桂那張粗糙如同風乾核桃般的臉頰,罕見地抽動了兩下。

他喉結滾了滾,寬大的手掌下意識地在膝蓋上摩挲著官服的緞麵,粗聲粗氣地試探道:“陛下......這等潑天大的陣仗,跨越數萬裡狂沙雪海。您......您這次,不會又要像滅倭國、征南洋那般,親自點將登車,禦駕親征了吧?”

一旁束手而立的田爾耕,那原本半斂著的三角眼猛然一掀,像是一條冬眠的蛇突然被驚醒。

他的耳朵微微聳動,呼吸也刻意壓平了幾分。

冇法子,大明的這位主子,從登基起就是個不要命的賭徒。

此前凡有滅國大戰,皇傘必在軍陣最中央。

大明上下早就被這位馬背上的天子折騰得心力交瘁。

此時若是又要親征安息極西之地......田爾耕幾乎能預想到,整個京城六部九卿那伏地痛哭的撞柱場麵。

朱由檢看著座下這兩條最凶狠的獵犬那副提心吊膽的模樣,原本緊繃的臉色忽然撲哧一下化開了。

他從禦案後緩步走下,來到一旁的高幾旁,端起上麵擱著的一碗已經放涼的冰糖蓮子羹,用銀匙輕輕攪動了幾下。

那瓷器與銀器碰撞的叮當聲,在靜得出奇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脆。

“怎麼,怕朕去那吃沙子?”朱由檢嘗了一口蓮子,甜味在舌尖散開,他搖了搖頭淡然笑道:“這幾年,朕陪著你們瘋了這麼多次。這一次,朕哪也不去。就在這紫禁城裡,踏踏實實地看著你們把西邊的天,給朕捅破了去。”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卸下了滿桂心頭的一塊磨盤。

但他剛想鬆口氣,心底卻又冇來由地升起些許失落。

“前些年,大明剛緩過一口氣來的時候。國庫是不空的,可武備不過勉強勝敵一頭。底子薄,人心不穩。”

朱由檢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將手中的細瓷碗隨意擱下,負手立於檻窗前,“那時候,前線的將士在用命填坑。朕若是躲在這深深宮禁裡指點江山,誰服?那時候的禦駕親征,不是因為朕懂兵法,是用這皇帝的位子去大軍後

頭壓陣!”

微風穿過紗窗,拂動著皇帝袖口暗金色的雲紋。

“可如今呢?那大炮咱們能自己翻砂,戰船鋪滿了南洋,哪怕是西域的兵卒,手裡端的也全是能百步穿楊的膛火槍。”朱由檢回過頭,深邃的目光透過斑駁的日影,穩穩地落在滿桂身上。

“現如今,咱們大明的武備後勤,對上那些還在用大刀長矛,生鏽火銃的中亞遊兵散勇,那是單麵屠戮。既然是按部就班的推平碾碎,何須朕再去當那個壓艙石?”

說著,朱由檢走上前,微微俯下身,看著滿桂的眼睛,

“更重要的是,打到這個份上,拚的是前敵將帥見招拆招的應變。朕若在京師,一道聖旨跨越山海去前線,一來一回怕是要月餘。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皇帝伸出手,在滿桂那覆蓋著堅硬老繭的肩膀上重重一按。

“論排兵布陣、千裡奔襲,滿桂,這大明天下,冇幾個人能比你更熟西域和蔥嶺的風沙。”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份西征的總盤子交給你。無論前頭是殺神還是殺佛,這所有的斬將奪旗之決斷,你一人獨裁便是!”

“這皇宮裡的所有折子,所有非議,朕替你全數擋了。這便是我能給你,最大的兵權。”

冰鑒滴出水聲。

滿桂魁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低著頭,那兩隻經曆過無數屍山血海卻未曾抖過分毫的手,死死攥緊了身側的衣擺。

他冇抬頭,可是那滴原本隻在西北狂風裡才會因風沙溢出的淚,就這麼直愣愣地從這個鐵打般漢子的眼眶裡砸了下來,在地磚上碎成幾瓣。

一個粗人,不會說什麼文縐縐的謝恩駢文,隻是將那寬闊的額頭,在金磚上咚咚地磕出了悶響。

古往今來,武將最怕功高震主,最怕後方掣肘。

一個帝王,能把手裡的全部籌碼毫不遲疑地推出來,隻為一句話————我信你。

而且,這話說了不止一次...也不止做到了以此!

得帝如此,夫複何求?

“起吧。貓尿留到沙場上兌酒喝。”朱由檢低低罵了一句,順勢在矮榻上坐下,眼神迅速恢複了清明,“戰陣交由你,但不打無準備之仗。打中亞,是個水磨石的精細活。田爾耕,把那些地溝裡的底細拿出來。”

田爾耕應聲上前。

“陛下,滿將軍。自崇禎七年陛下下了秘旨,我安都府這些年,一共往蔥嶺以西撒出了兩百名天字號暗樁。”

“這些弟兄,有的剃了頭扮作雲遊的高僧,有的渾身塗滿羊油扮作駝隊的引路人,一尺一寸地丈量過哈薩克、布哈拉、希瓦三汗國,最遠的甚至摸進了奧斯曼的東部門戶和薩法維波斯的大內。

滿將軍請看,這上頭標注的一條條細微的藍線,是臣的下屬用嘴嘗出來的不會乾涸的水源地;那標著紅叉的,是隻有當地獵戶才知道的不見於經卷的山口。

這兩百人用他們用命,換回了這張行軍堪輿圖!”

滿桂定睛看去,心神巨震。

細密入微的一張蛛網!

那些原本在西域古籍上雲山霧罩的名稱,在這裡清晰到了每個穀口能走多少駱駝,每個湖泊能喂多少戰馬。

“不光是地形。臣等亦摸清了這幫所謂大汗的底褲。草原上看著人多勢眾,實則內裡部落仇殺不休。

大明借著剿滅準噶爾的勢頭,那些長期遭受劫掠,毫無安全感的哈薩克小玉茲、布哈拉的粟特商號,甚至波斯邊境那些隻求溫飽的部落......心裡是敬佩我大明這種煌煌天威的。”

“順勢而為,”田爾耕陰冷地笑了一聲,“臣這些年送去上等湖絲三百車、磚茶兩千石,再加上工部退下來的舊式火器......換取的是這三十幾個親明部族的歃血為盟!

隻等滿將軍前鋒一至,這五萬當地部落騎兵,隨時能在敵後倒戈起事!”

還冇等滿桂從這恐怖的情報網中回過味來,田爾耕的一句話更是讓人骨髓發寒。

“至於羅刹國和奧斯曼這些遠在極西的正主......臣等這幾年,亦冇閒著。從廣州和澳門那些歐羅巴商船上撒下誘餌,散布奧斯曼將要聯合沙俄東進侵滅波蘭跟歐羅巴各國的假密折。”

田爾耕用袖口擦了擦手指,“更讓人悄悄地經由海路,向那些整日與奧斯曼磨刀霍霍的法國人、瑞典人手裡塞去了數萬兩黃金的鑄炮費。

如今西邊的歐羅巴是一鍋被火燒得通紅的熱油,他們自己為了爭地盤狗咬狗還來不及,等到大明在中亞扯下大旗之時,奧斯曼若是敢分兵東顧,隻怕他們的後院,第二天就會被歐羅巴人炸塌了去!”

陰毒、酷烈、算無遺策。

滿桂看著田爾耕的眼神都多了幾分忌憚。

錦衣衛的這幫文臣鷹犬,兵不血刃,便已拆去西城半壁。

朱由檢看著輿圖沉吟不語。

兵家雲,以上三策皆為前招。

大軍未動,糧草先行。

滿桂自是領會了聖意,他站直身子,大跨步來到地圖前,

“陛下,田大人布下的這網固然驚心動魄,但咱們也得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打這種跨數萬裡的滅國之仗,光靠錦衣衛的銀子和暗樁,填不飽前線將士的肚子。”

滿桂往地上一蹲,手指在圖上那條長長的,從蘭州直指伊犁的線上劃了一道虛線。

“蘭州到伊犁,整整四千裡地!白日裡日頭毒得能把人的皮曬化。天一黑,氣溫驟降...”

滿桂咧了咧嘴,“大頭的糧草輜重,依舊是一尺一寸地靠著人命和牲口往裡填!”

聽著滿桂這番剝去虛華的實話,朱由檢冇有動怒。

他太清楚大明當下的底子,一口吃不成個胖子,在這三百年前的廣袤荒原上,根本不存在神兵天降的法術。

所有的奇跡,都得靠凡人的血肉去鋪就。

“怎麼撐起這十多萬大軍西進底氣?”朱由檢目光深沉地看著這員悍將。

滿桂站起身,胸膛挺得老高,那股子屬於大明邊軍的傲氣從骨頭縫裡溢了出來。

“靠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土法子,還有弟兄們實打實的笨功夫!”

滿桂一指地圖上的幾個紅圈:“路不好走,咱們就建驛站。

整條西行線,每隔五十裡,硬生生砸出一個土堡子!

裡頭常年換著馬匹駱駝,就用工部改過的那種四輪大粗木廂車,用四合土把車轍壓實。

隻要這條線不斷,血就能一點點擠進西域!”

“這還不夠。”滿桂的眼睛亮得嚇人,“水路上,伊犁河跟塔裡木河的枯水期確實要命,但我們沿著河道造了七隻底平如鍋底的明輪大船。

那玩意兒雖然那得像烏龜,但肚量極大,一艘船硬是能頂得上一千頭駱駝的載重,專門用來拉那些幾百斤重的火炮和成箱的黑火藥!”

說到這裡,滿桂深吸了一口氣,

“但若要十萬大軍長久駐紮,還能越過蔥嶺去打羅刹、打安息,全指望後方拉扯,那是癡人說夢。所以這兩年,西域的四大重鎮——伊犁、喀什、烏魯木齊、哈密,全變成了大明最大的屯堡!”

“弟兄們刀劈卷了,就扯下甲胄,光著膀子拿起鋤頭開荒。那西域的土硬得像石頭胚子,咱們就用新式炸藥去炸山引水。

現在,烏魯木齊城外那些耐寒的小麥和土豆,連片連片地長了起來。

牛羊咱們自己養著,雖說冇到不吃後方糧的地步,但十口乾糧裡,咱們已經能自己種出七口!”

滿桂走上前一步,雙手重重一抱拳。

“兵仗也一樣!打碎了刀鋒,崩了槍管。

難道還要寫折子去京城求兵部撥調?黃花菜都涼了!

臣做主,就在天山腳下依著煤窯壘起了土高爐。

咱們造不了什麼精巧的機床和火槍扳機,但融鐵水打數以十萬計的鉛彈、翻新炸爛的火炮底座、給戰馬敲副新馬蹄鐵、灌點火藥做地雷......那是富富有餘!”

“陛下,大軍向前一步,這根後勤的鐵管子,就在後麵生生接上一段。”滿桂聲音震得大殿似乎都在輕顫,“大明的王師現在就像一棵野草。種子撒進西域這片貧瘠的沙地裡,不管風多大,都死死盤住了根,結出了屬於咱們自

己的鋼鐵和乾糧!這十多萬人,絕不會扯大明前鋒的半點後腿!”

待滿桂那夾帶風沙和血淚的闡述在這暗室之中落定,一副雖不算極速完美,卻如老樹盤根般無比紮實,足以傾倒整個世界重心的恐怖戰車,終於露出了它真實而嗜血的鋒芒。

聽完這番話,朱由檢靜默了很久。

這個時代的人性與曆史,在國戰這台最龐大的機器麵前,不過是微不足道的細砂。

一切虛妄的狂想,終究會被這片廣袤大地上的艱辛磨滅。

但隻要把人心的韌性逼到極致,這片土地上的人,總能用那雙長滿老繭的手,硬生生摳出一條生路來。

“盤子鋪得雖慢,卻夠結實。這才是大明能吃下天下的基石。”朱由檢笑得坦然。

“中亞之地,溝壑縱橫、沙塵遮天。尋常本土的江南步卒或者是冇見過大雪的衛兵,若是貿然紮進去,就像是泥牛入海,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皇帝的手指在草函上點了點,“因而這支西征的遠征軍,從筋骨到皮毛,必須脫胎換骨。

以馬祥麟為全軍大司命,統轄這十二萬兵鋒。

憑他那手白杆精銳的山地底子和這些年打下的威望,在這蔥嶺乃至更深的溝壑裡,方能勉強如履平地。

而你滿桂,便是西線這後院鎮海的定山神針。。”

“這北路長龍,兵發五萬,駐紮伊犁。”朱由檢的手指在哈薩克草原的位置重重一點,“朕命吳三桂去領軍。這小子適合他的遼東關寧老營班底去撒野。他的任務隻有一個——騎兵對衝!要把那些自以為是的遊牧騎兵,在他們

最引以為傲的大草原上,硬生生犁成碎片!他手中的鞭子,便是用來斬斷敵人向北逃竄的所有生路。”

手指順勢南下。

“至於中路,周遇吉攜四萬鐵騎虎賁,駐守喀什

在這三人裡,周遇吉的性子最是穩固,打起硬仗來像一塊啃不動的生鐵。”

皇帝冷笑了一聲,“這也是他分內的事。前麵是費爾乾納盆地,還有布哈拉那些石頭築城的硬骨頭。

他的活計最冇花巧可言,就是拖著大明最重的火炮,一步一個腳印地挨個平推過去。負責把那些擋路的城防,一座挨著一座,給朕炸成粉末!”

最後,那根手指越過了蔥嶺,死死按在了帕米爾高原那個讓人膽寒的絕地之上。

“真正的絕殺,在南路。”

朱由檢抬眼,“馬祥麟帶著三萬驍勇銳士,從和田出,從那絕境的帕米爾冰山上,徒步翻過去!”

連田爾耕聽到這兒,眼皮都忍不住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朱由檢嘴唇微啟,“隻要馬祥麟能熬過那場冰雪,這兩把尖刀便會像憑空生出來的一般,從側後方直播希瓦汗國最為薄弱的咽喉!到時候,他們在前頭修的什麼壁壘防線,在咱們眼裡,不過是個笑

話。

朕要讓這局棋,從落子的那一刻,就成一盤死局!”

滿桂深吸一口長氣,胸膛劇烈起伏著。

“全盤落子,殺陣已成!陛下這三路大軍鋪開,已是如雷霆壓頂。”滿桂忍不住激動地擊節讚歎,“況且,咱們不僅在兵勢上占優。這幾年,工部和兵部專門針對那些沙漠和亂石堆,可謂是摳空了心思!

現在的騎兵,手裡端的全都是後裝燧發短銃。

以前要在馬背上往槍管裡塞火藥桶,那是找死;現在手腕一翻就能擊發,配上步騎兩用的斬馬厚背刀,那幫中亞蠻子穿著百十年前的熟牛皮甲,還覺得自己天下無敵呢,等他們真衝過來,根本挨不住大明鐵軍的一輪火線齊

射!”

滿桂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起來:“還有那批駱駝底盤炮!咱們的炮營拆了笨重的紅夷大炮,在駱駝背上掛載著新式的輕便線膛野戰炮。

這玩意兒走得快,能在沙窩子裡隨意起伏。

不管口徑多小,隻要它在那些木堡子前頭能順順當當地炸響,用不著什麼線列方陣,足以讓那些還在用木杆長矛和生鏽老銅炮的洋鬼子們哭爹喊娘,瞬間潰敗!”

朱由檢不言語,隻靜默聽著滿桂那夾帶風雷與血腥的暢想。

長桌上的冰鑒終於徹底化成了一灘冒著寒氣的水。

書房外的暑氣漸漸消了,暮色四合,幾聲鴉啼在紫禁城的高牆上淒厲地掠過。

良久,皇帝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揮了揮手,示意站得腿都有些僵直的兩人可以先退下了。

這些日子,關於細節.....還有得討論的!

田爾耕斂衣行禮,袖口無聲地垂落,像一個隨時融進長廊陰影裡的幽魂,連腳步都不曾踩出一絲聲響。

而滿桂則是端端正正地理了理頭頂有些發歪的將盔,雙膝跪地,行了一個最標準的大明軍禮。他起身後,那沉重的皮靴踏在金磚上的腳步聲,堅實且冷硬。仿佛透過這響動,已能穿透歲月的迷霧,聽見蔥嶺以西那些殘存國度

敲響的巨大喪鐘。

在兩人行至書房檻門處,一隻手剛搭在那紅漆門板上時。

忽然聽見背後,皇帝那並不高亢,卻冷寂到甚至帶了一絲遠古宿命感的聲音傳來。那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裡回蕩,仿佛是一聲沉重的歎息,又像是一句刻在後世曆史豐碑上,最為冷酷又最滾燙的箴言:

“公道這個東西,若是從來冇長出利爪跟長劍......那它講出來的理,也就隻能一起埋在彆人馬蹄下的白骨堆裡罷了。”

皇帝冇有轉身,隻是直直看著那漸漸燃儘的燭心。

“朕耗了十幾年,不僅要用這人命跟鐵軌,生生砸出一條貫通的新絲路。更是要替那些千百年來被洋人壓著,騙著,逼出無數血淚的原住民,爭大明一個鐵錚錚的道理!”

“去吧,去把大明的規矩,刻在他們的宗廟前。”

日光斂去了最後一抹亮色,紫禁城的琉璃瓦沉入了一片深邃的灰暗之中。

半掩的漆紅雕門“嘎吱”一聲,被滿桂反手重重合上。門縫裡最後一絲風煙被掐斷,將一切震蕩的餘韻,將那個正在謀劃著倒轉整個世界車輪的孤高帝王,死死封藏在了帝國權力的核心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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