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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風暴過去了,就是晴天!

2026-07-25 作者: 那是朕的錢

崇禎十五年,正月初一。

京師。

爆竹聲從昨夜子時就冇斷過,到了清晨反而更烈。

硫磺硝石的氣味混著餃子醋香,飄滿了四九城的大街小巷。

家家戶戶門楣上新貼的春聯,在料峭的晨風中微微顫動。

大明的崇禎十五年。

對於尋常百姓來說,這一年和往年冇什麼不同...

嗯,還是有點不同的...日子是越來越好了!

那些個崇禎幾年出生的小屁孩,聽著老一輩說著的流民到處逃竄,一路上不斷有人死去的過去...像是在聽鬼故事...

而對於內閣、對於六部,對於那扇深紅色宮門裡的人來說,這個新年注定不會太平。

因為,述職的日子到了。

每年正月,一京一十八省三品以上大員,以及新設各海外行省,駐外總督府的軍政主官,都要將前一年的施政成果和來年的計劃,寫成詳細奏本,交付內閣審核,最終呈遞禦前。

這是一場大考。

考的是過去一年的政績,更考的是來年的前程。

而今年,這場大考的份量格外重。

因為....朝廷版圖在這幾年裡,擴張了數倍。

南洋、天竺、南美、北美、中亞......這些以前隻在輿圖上畫個輪廓的名字,現在全是大明的實土。

疆域大了,政務就多;政務多了,賬目就亂;賬目一亂,朝廷的根基就要動搖。

所以,今年最重的擔子,壓在了首輔洪承疇的肩上。

現如今,外麵的戲文裡,常把他和孫傳庭並稱為大明柱石。

但隻有洪承疇自己知道,這柱石不好當。

尤其是最近兩年。

南洋的香料、天竺的棉布、南美的白銀和硝石、北美的毛皮.....這些東西像潮水一樣湧進大明的市場,朝廷的稅收暴增了四五倍不止。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白銀的成色參差不齊,各地錢莊各自為政,彙率亂成一鍋粥。

江南的絲綢商人賣一船貨到天竺,賺回來的銀幣在天竺是一個價,到了京師又是一個價,中間被各種兌換損耗吃掉了兩成利潤。

皇帝對此隻說了六個字——“太亂了,要整頓。”

於是整頓的重任就落在了洪承疇肩上。

他揣摩聖意,聯絡戶部、工部、內承運庫和江南富商,草擬了一套極其龐大的金融改革方案。

現在,到了交答卷的時候了。

洪承疇站在文淵閣的值房裡,最後一次翻閱桌上那一尺多厚的述職奏本。

“洪閣老。”一個年輕的書辦快步走進來,低聲稟報,“時辰到了,聖駕已升乾清門。”

洪承疇深吸了一口氣。

他合奏本,鄭重地放進了那隻著黑漆的奏匣中,扣上了鎖扣。

“走吧。”

他站起身,推開了值房的門。

門外,正月的陽光灑在漢白玉欄杆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白,遠處傳來乾清門那邊三通鼓響,沉重而肅穆。

洪承疇整了整衣冠,沿著長長的甬道向那個方向走去。

他知道,今天這一關,不好過。

但他手中的東西,足以震動天下。

乾清門前的禦門聽政,從皇帝再次改製後,就成了大明最高規格的朝會。

尋常早朝在皇極殿,那是麵子,是給百官看的。

禦門聽政才是裡子,是皇帝和內閣、六部核心班子關起門來定大政方針的地方。

此刻,乾清門前的石台上,皇帝已經端坐在黃羅傘蓋之下。

他冇有穿正式的朝服龍袍,隻穿了一件明黃色的夾袍,頭上戴著烏紗翼善冠。

看起來隨意了些,但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銳利。

台下,內閣輔臣、六部尚書、都察院左都禦史、通政使、大理寺卿——這些三品以上的中樞大員,按品級排列,黑壓壓跪了一地。

“臣等,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君臣禮畢,各自歸位。

按照慣例,述職的順序是按衙門的重要性排的。

洪承疇出列,從奏匣中取出那份他準備了整整兩個月的奏本,雙手高高舉起:

“臣,洪承疇,謹以崇禎十四年天下度支、關榷、錢糧,幣製諸務,奏聞陛下。臣之所陳,條目繁多,懇請陛下容臣逐條細奏。

朱由檢微微頷首:“準。”

洪承疇展開奏本,清了清嗓子。

“崇禎十四年歲入總計,折銀八千四百七十二萬兩。較之崇禎十三年,增收約三成。”

這個數字一出,台下的官員們雖然都極力克製著表情,但許多人握著手板的手指還是不由自主地收緊了。

八千四百多萬兩。

這是什麼概念?

天啟年間,大明歲入不過三百萬兩。

崇禎初年,即便加上各種加派,也不過七八百萬兩。

短短十幾年間,歲入翻了十倍不止。

這已經不是中興二字能概括的了.....這是真正的富甲天下。

但洪承疇冇有停下來炫耀這個數字。

“其中,田賦折銀一千八百萬兩,占比約兩成一。商稅、關稅、礦稅、鹽課、茶課等內地正項,折銀兩千一百萬兩,占比約兩成五。南洋行省折銀一千二百萬兩,天竺行省折銀九百萬兩,南美諸金銀礦及硝石礦折銀一千六百

萬兩,北美毛皮及木材折銀五百萬兩,中亞新附諸部折銀三百萬兩——”

他一項一項地報著,像在念一本無比厚重的賬目。

台下的官員們默默在心裡加著數,越加越心驚。

海外各新附行省和礦區的貢獻,竟然已經占了歲入的六成以上。

大明的心臟在兩京一十五省,但大明的血脈,早就延伸到了萬裡之外。

朱由檢的臉色冇有任何變化,隻是淡淡道:“這些數字,朕在賬本上都看過。朕想知道的是....錢收上來了,能不能花得出去?能不能花到該花的地方去?”

“陛下聖明。這正是臣要奏的第二件事。”洪承疇翻開下一頁,“崇禎十四年,天下支出總計折銀七千九百萬兩。”

他一項一項地報:軍費、官俸、河工、科舉學政、賞賜、新附行省駐軍及行政開支、電報線路鋪設、鐵路工程......每一條都清晰明了,甚至連各省存留,起運的數字,都做了詳細的對比表。

台下的官員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支出比收入少了五百多萬兩?

也就是說——盈餘?

在大明的曆史上,彆說盈餘,能不虧空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此前幾年也是...皇帝要麼對外擴張,要麼對內各種花銷....可現在,洪承疇居然報出了一個盈餘的數字?

朱由檢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兩下:“盈餘五百多萬兩,你打算怎麼處置?”

洪承疇正色道:“臣以為,不急著花。這幾年內,朝廷每年的歲入都在暴漲,但支出的增長更快。

南洋、天竺、南美、北美、中亞——這些地方駐軍要錢,修路要錢,建電報要錢,移民要錢,教化要錢。

今年有盈餘,不代表明年還有。

臣建議,這筆銀子先封存內承運庫,作為平準基金,以備來年不時之需。”

朱由檢的眼底終於露出了滿意。

“洪愛卿理財有方,朕心甚慰。不過....”他話鋒一轉,聲音忽然沉了下來,“朕看你這奏本,前麵寫的都是細碎條目,最後那幾頁,才是你真正想說的吧?”

洪承疇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皇帝雖然冇有事先看過這奏本,但皇帝對政務的嗅覺,已經敏銳到了近乎妖異的地步。

他確實在奏本的末尾,藏了一個真正的炸”。

那幾頁紙,他已經在私宅裡反複推敲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斟酌掂量過。

他本來打算先鋪墊完賬目,再順勢引出那個方案,但皇帝現在就點了出來,他反而覺得鬆一口氣。

“陛下聖明燭照。”洪承疇緩緩翻開奏本的最後幾頁,深吸一口氣,“臣鬥膽......請以朝廷信用為基,鑄大明銀元,統一天下幣製,廢除各行省,各錢莊私鑄之權。”

這一句話說出來,乾清門前,驟然安靜。

皇帝前幾年實際上他推行過...但這玩意冇有人頭滾滾的情況,有點不了了之了。

冇有人說話,隻有風聲吹過黃羅傘蓋的流蘇,沙沙作響。

然後,人群中的議論聲就像滾水一樣沸騰起來。

“統一幣製?那可不是小事!”

“私鑄之權收了,各地的錢莊怎麼辦?”

“南洋用的是此前的金幣銀幣,突然讓他們全換成大明銀元,他們能答應?”

“那些海商呢?他們手裡的西班牙銀幣、荷蘭盾、葡萄牙金幣,全不讓用了?”

洪承疇冇有回頭,隻是雙手捧著奏本,高高舉過頭頂。

“陛下,臣以為,亂世用重典,盛世用良法。今大明已非積弱之時,陛下開疆拓土,威加四海。若連自家的銀子都不能做主,談何萬國來朝?”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補充道:“臣建議,銀元鑄造、發行、調控之權係數有大明皇家銀行掌控。銀元成色、重量、式樣,一律由朝廷定奪,通行天下。各國舊幣,限期兌換,逾期作廢。

各錢莊須向央行繳納準備金,換領牌照,方可繼續經營。

違者,以私鑄錢幣論,抄家充軍。”

這一連串的名詞,在場多半官員聽得雲裡霧裡。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一件事.....這位洪閣老,是要把天下的錢袋子,全部攥到朝廷手裡。

戶部侍郎王鼇永站了出來,臉色有些發白:“洪閣老,此舉......是否操之過急?南洋、天竺各行省,風俗不同,貿易習慣各異。若強推大明銀元,恐怕引起商賈恐慌.....”

洪承疇冇有看他,隻是平靜地回道:“恐慌?你是想說民變?王大人說得好。

那我請問王大人......自南洋歸附以來,朝廷在當地推行大明律法、大明官話、大明衣冠,哪一件不是操之過急?哪一件冇引起過風波?

但如今呢?南洋土人穿的是大明的棉布,寫的是大明的漢字,用的是大明的曆法。

為什麼?

因為朝廷撐住了。

風暴過去了,就是晴天!”

他的語氣漸漸冷下來:“若因為怕風波就不敢做事,那我這首輔的位子,不如讓給王大人來坐。”

王鼇永的臉色更難看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朱由檢輕輕咳嗽了一聲,全場立刻安靜下來。

“洪承疇,你這個方案,細則有多少?推行要幾年?”

“回陛下,細則共二十七條,臣已寫進奏本附錄。若一切順利,臣以為一一三年為一個周期。第一年,在京師、南京、蘇杭、廣州等口岸城市試鑄試發。第二年,推及各行省首府,主要商埠。第三年,通令天下,限期兌換舊

幣。”

朱由檢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洪承疇那張毫無懼色的臉上,終於緩緩開口:“準!你去辦事,朕...替你兜底!”

“臣,遵旨!”

洪承疇深深叩首。

他知道,這一關,他算是過去了。

作為大明的管家,他把這天下的錢袋子從各路豪強手裡生生摳了出來,歸於禦前。

這本是一場足以讓他被文官集團口誅筆伐至死的潑天豪賭,但既然聖上點了頭,那這便不是橫征暴”,而是定鼎乾坤。

但這隻是今天的第一關。

洪承疇直起身,脊背上的冷汗被正月的寒風一激,讓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冷戰。

他目光掃過四周的同僚,見溫體仁正闔目養神,仿佛這滿殿的雷霆都與他無關;見翰林院的學士們正低聲議論,顯然還在回味剛才那些事兒帶來的衝擊。

他正欲借著這股餘威,把自己在奏本末尾那點關於“推廣識字”的淺薄心思順帶提一嘴,卻聽見禦座之上,傳來了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

“洪愛卿,你這奏本做的極好,條理分明,算度精準。隻是——”

“洪愛卿在奏本裡說,大明疆域萬裡,臣民億萬...”

朱由檢繼續道:“朕這幾日也在想。當年秦皇掃六合,書同文,車同軌,這才有了後世兩千年的漢家風骨。可現在呢?朕在南洋建了行省,在天竺開了總督府,連那美洲的土地上,都飄著大明的日月旗。”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炬:“可那些土人學不會漢字,那些歸附的部眾讀不懂聖旨!就連朕大明的本土百姓,能寫出自己名字的,又有幾人?”

“文字,本是聖賢留給天下的重器,如今卻成了阻絕教化的門檻。

筆畫繁冗,如深宅大院之重門,若不推開這扇門,朕這盛世不過是沙上建塔,風一吹,就散了。”

“所以,朕意已決。既然幣製要改,那這文字,也該改一改了。”

皇帝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四個足以讓天下士林翻江倒海的字:

“——推行,簡體。”

乾清門前,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寂靜不同於方才的肅穆,而是被雷劈中後的集體失語。

緊接著,仿佛是煮沸的油鍋裡滴進了一滴冷水,轟然炸裂!

“陛下不可!”

翰林院掌院學士孫嘉和連滾帶爬地衝出班列,“文字乃祖宗之法,聖人垂訓!一筆一劃皆有天理,一鉤一劃儘藏風骨!簡體字若行,則是自毀文脈,陷天下於不學無術之地啊!”

很快,就有人附和,“陛下,文字之變,動輒社稷根本。若簡化文字,則古籍經典何人能識?聖賢道理何處尋覓?此乃掘我大明文脈之根,萬萬使不得!”

洪承疇跪在原地,整個人都麻了。

他本隻想提一提加強啟蒙,卻冇料到皇帝直接掀了桌子。

他看著皇帝那張年輕卻冷峻的臉,忽然明白過來——這件事,皇帝恐怕已經籌謀了很久,而自己那頁感慨,不過是遞到了皇帝手裡的一把刀。

朱由檢看著那些哭天搶天的老學士,看著那些臉色鐵青的重臣,甚至還帶了幾分悲憫。

“孫愛卿,朕問你,孔聖人當年寫的字,與你筆下的字,是一樣的嗎?”

孫嘉和一噎,支支吾吾道:“大篆、小篆、隸書......雖有變遷,但......但那是古聖先賢順應天時而變......”

“那朕現在的天時,就是大明已經大到了以前從未想象過的境地!”

朱由檢的聲音驟然拔高,

“朕的太子,今年六歲。前幾日,朕教他寫一個'憂”字。

他寫了三遍,筆畫亂作一團,最後抱著朕的腿哭,問父皇,為什麼這個字這麼難?

因為難,所以他怕。

貴為太子,尚且如此,那田壟間的農戶,工廠裡的匠人,他們想認字,是不是也要先哭一場?”

朱由檢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溫體仁:

“溫閣老,你讀的是四書五經,求的是治國平天下。可朕要的是大明的電報能發到天邊,要的是朕的士兵能看懂行軍手冊,要的是那南洋的土人能在大明的律法條文下瑟瑟發抖!若一個字要學一年,朕的大明,要多少年才能

真正歸心?”

他冷笑一聲,

“文字,首先是用來傳遞信息的,是工具。

既然是工具,就該越鋒利、越輕便、越好用才對。

以前那套東西,太重了,大明現在跑得太快,背不動了。’

洪承疇看著皇帝的側影,心中忽然升起荒誕卻又極其真實的感覺。

這位皇帝,在他眼裡,文字不是神聖的圖騰,而是類似於那蒸汽機、那銀元一樣的,必須標準化的工業零件。

“朕不是要廢除古文字。”朱由檢緩了緩語氣,給了這幫老臣一個台階,但台階下卻埋著炸藥,“凡典籍、古刻、廟堂之祭,仍可用繁。但凡公文、告示、啟蒙教材、軍法、賬目——一律推行簡體。”

他轉過頭,看向還跪在原地的洪承疇:

“洪愛卿,這差事,既然是你起的頭,那便由你戶部牽頭,會同翰林院、國子監,三個月內,給朕出一套初版的《常用漢字簡化表》。不求多,先定三千字。若誰敢在這件事上陽奉陰違——”

朱由檢眯起眼,眼神中殺出從未有過的戾氣:

“那他便是不想讓朕的大明百姓認字,是不想讓朕的教化通行四海。

此等欺君罔民之輩,大明的車門.....

很久冇見過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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