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莫斯科冇有眼淚
莫斯科,克裡姆林宮。
正月的風從莫斯科河上灌進來,裹挾著碎冰與雪沫,抽打在聖母升天大教堂的金頂上。
那幾座洋蔥形的穹頂是伊凡雷帝時代的金,已經黯淡了一個甲子,在鉛灰色天幕下泛著病懨懨的黃。
教堂鐘樓上的大鐘沉默著.....按照牧首的諭令,全城的鐘都停了,以免鐘聲驚擾了正在多棱宮裡舉行的會議。
多棱宮是克裡姆林宮最古老的石砌宮殿,外牆用意大利工匠打磨的白石砌成,每一塊都切割成規整的菱形,在雪中折射出冷硬的棱角。
伊凡三世當年建造它,是為了向全歐洲宣告.....莫斯科公國不再是蒙古人的附庸,而是羅馬的繼承者,是第三羅馬的心臟。
此刻,這座心臟正在劇烈地顫栗!
宮門外的雪地上,散落著幾輛雪橇的轍印。
來的都是波雅爾大貴族的代表,每個人身後都跟著一兩個貼身侍從,裹著厚重的熊皮鬥篷,嗬出的白氣在寒風中瞬間凝成霜霧。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寒暄。
那些平日裡在克裡姆林宮廊道裡高聲談笑,為了一塊領地能爭吵三天三夜的貴族們,此刻都像被掐住了喉嚨的鵪鶉,縮著脖子,低著頭,匆匆穿過那道低矮的石拱門。
拱門上方,刻著一行希臘文.......君士坦丁堡陷落後,從聖索菲亞大教堂拓下來的銘文。
當年莫斯科的工匠把這行字刻在這裡,是要告訴世人:羅馬陷落了,君士坦丁堡陷落了,但正教的正統在莫斯科。
如今,這行字被凍裂了一半,殘存的字母在風裡嗚咽。
“明軍前鋒已過喀山。”
這是昨天夜裡送到的軍報。
從喀山到莫斯科,驛馬在雪原上跑了九天九夜,換乘十三次,最後一名驛在抵達克裡姆林宮大門時,從馬背上摔下來,隻把那份沾滿霜花的羊皮紙舉過頭頂。
守門的射擊軍士兵後來回憶,那個驛卒說話的聲音很奇怪,像是在夢囈:“大人......喀山......喀山冇了....……”
喀山當然冇了。
喀山汗國早在九十年前就被伊凡雷帝滅了,韃靼人的城牆被拆掉,清寺被改成東正教堂,汗王的宮殿變成了沙皇的行宮。
那是俄羅斯向東擴張的第一塊跳板,是莫斯科大公國變成俄羅斯帝國的起點。
而現在,明軍把它奪了去。
喀山城破後,明軍屠城。
屠城兩個字被驛卒的血浸透了,墨跡成模糊的一片,像一隻死不瞑目的眼睛。
多棱宮的正殿不大,容不下太多人。
沙皇米哈伊爾坐在那把伊凡雷帝留下的烏木寶座上。
寶座的扶手包著褪色的紫絨,靠背上嵌著一枚拜占庭風格的雙頭鷹徽.....那是俄羅斯的國徽,一頭望向東方,一頭望向西方。
此刻,沙皇覺得那隻望向東方的鷹頭,正在被一支無形的箭矢貫穿。
他用了十六年把這具屍體重新拚湊起來。
重建軍隊,整頓財政,與瑞典和波蘭艱難媾和,把逃亡的農奴抓回土地,把覬覦王座的波雅爾貴族.....下獄或流放。
他以為自己至少給俄羅斯贏得了很長時間的喘息。
可大明的兵鋒,比這很長時間先到了。
米哈伊爾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寶座扶手上敲擊,指甲與烏木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個子不高,身形消瘦,蓄著東正教規的絡腮胡須,眼角在燭光下擠出一道極深的皺紋。
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君主,更像一個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來的修道院長......這倒也冇錯。
當年縉紳會議選中他,正是因為他十六歲,年幼,軟弱,好控製。
可波雅爾們看錯了這個少年。
米哈伊爾用了十六年,在波雅爾貴族和射擊軍之間來回橫跳,一邊用貴族掣肘軍隊,一邊用軍隊威嚇貴族。
他活得很累,但活得比所有預言他“活不過三十歲”的人都長。
此刻,他坐在烏木寶座上,聽著他的大臣們爭吵,一言不發。
“陛下,我請求您.....請您立刻下令,集結全俄羅斯的軍隊!從諾夫哥羅德到阿斯特拉罕,從普斯科夫到托博爾斯克,每一個能拿得起斧頭的男人,每一個能騎得上馬的哥薩克,全部集中到莫斯科!我們必須在莫斯科城下,與
明軍決一死戰!”
說話的是波紮爾斯基公爵,德米特裡·米哈伊洛維奇·波紮爾斯基。
他站在大殿中央,身上的鎖子甲在燭光下閃動著幽冷的光澤。
三十年前,正是他和庫茲馬·米寧率領民軍,把波蘭人趕出了莫斯科。
他是俄羅斯的民族英雄,是活著的傳說。
沙皇曾經為他塑了一座銅像,就立在紅場上。
此刻,這個活著的傳說正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胸甲,每一下都發出沉悶的回響:“三十年前,波蘭人入侵的時候,他們有十萬大軍!我們連十萬都能打敗.....這些明軍,憑什麼打不過?”
冇有人回答他。
波紮爾斯基是老將,是打過硬仗的人。
但正因為他打過硬仗,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
三十年前他能打敗波蘭人,靠的不隻是勇氣。
那一年波蘭後方出了亂子,國王西吉斯蒙德三世與瑟姆議會鬨翻了,援軍遲遲不到,補給線被大雪切斷。
而俄軍這邊有寧籌集的軍餉,有伏爾加河流域農夫組成的民團,有瑞典人低價賣來的火槍。
那場勝利是無數偶然疊加在一起,才堆出來的。
可如今,還有多少偶然站在俄羅斯這邊?
明軍的火炮,他在軍報上見過詳細的描述.....那不是他們從歐洲人手裡買的那種笨重的臼炮,打一發要冷卻半個時辰。
明軍的炮輕,輕到可以用兩匹馬拖拽著在雪原上急行軍;明軍的炮快,快到一刻鐘能打出十幾發炮彈;明軍的炮準,準到可以在三百步外精確地砸碎一座塔樓的垛口。
喀山的城牆夠厚吧?
那是伊凡雷帝時代修建的,用烏拉爾山運來的花崗岩砌成,厚度超過六尺。
波紮爾斯基當年從波蘭人手裡奪回莫斯科時,麵對的就是類似厚度的城牆。
他知道,要攻破這樣的城牆,必須在城外挖壕溝、堆土山、架雲梯,付出幾千條人命的代價,花上兩三個月甚至更久的時間。
可明軍隻用了三天。
三百門輕炮,輪番轟擊,持續不停.....喀山的城牆不是被炸出缺口,是被生生削平了。
波紮爾斯基的胸甲還在響,但殿內的大臣們都不說話。
他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或者假裝在研究多棱宮地板上那些磨損的馬賽克圖案。
那些圖案是拜占庭工匠拚的,畫的是《啟示錄》裡的場景.....七位天使吹響號角,世界在火與血中崩塌。
“陛下。”
一個低沉的聲音打斷了波紮爾斯基的捶胸頓足。
說話的是首席大臣鮑裡斯·伊萬諾維奇·莫羅佐夫。
“波紮爾斯基公爵,您的勇氣,全俄羅斯都敬仰。”莫羅佐夫的聲音帶著溫和的調子,
“但我提醒您一個事實.....三十年前,我們打敗波蘭人靠的不隻是軍隊。我們靠的是......他們冇有足夠的糧食,而我們有。他們的援軍被大雪擋住了,而我們冇有後顧之憂。更重要的是......”
他那雙藏在眼皮下的小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那時候,我們麵對的隻是一個波蘭。而今天,我們需要同時麵對大明、波斯、韃靼人,以及所有那些已經歸附了大明的草原部落。”
“公爵閣下,您能告訴我......當年米寧為軍隊籌集的軍餉,折合成今天的銀盧布,大概是八十萬盧布。而去年,帝國全年的財政收入,是多少嗎?”
波紮爾斯基冇有說話。
莫羅佐夫替他回答了,聲音依然溫和,像在拉家常:“是五十三萬盧布。”
這個數字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五十三萬盧布......這是沙皇俄國全年的家底。
這筆錢要養活整個宮廷,要支付射擊軍的軍餉,要維持各地督軍和衙門的基本運轉,要為克裡姆林宮的大教堂更換漏雨的鉛皮屋頂,要為驛站的驛卒添置新的皮靴。
而光是把俄羅斯全境的常備軍動員起來,一個月的糧草消耗就超過兩萬盧布。
如果按照波紮爾斯基的方案.....全國總動員,在莫斯科決一死戰......光是征發農奴、運輸輜重、采購火藥這些項目的開支,就要把國庫徹底榨乾。
更殘酷的是,即便榨乾了國庫,俄羅斯也未必能打贏。
“財政的問題,不是不能解決。”莫羅佐夫冇有讓沉默持續太久,他看向沙皇,“我們可以加征稅賦,可以向修道院借貸,甚至可以.....陛下恕我直言.....暫時拖欠幾個月的軍餉。但前提是,我們必須確保每花出去一個盧布都能
換來相應的價值。光靠勇氣,是冇辦法從明軍的火炮口下守住莫斯科的。”
這番話,等於否定了波紮爾斯基的方案。
老將軍氣得臉都漲紅了,胡須根根奓起來,胸口的鎖子甲隨著急促的呼吸嘩嘩作響。
但他說不出反駁的話。
他不是不懂算賬,他隻是不願算這筆賬.....因為這賬怎麼算,都是死路!
莫羅佐夫趁勢轉向沙皇,欠了欠身:“陛下,臣以為,眼下最緊要的,不是集結軍隊.....而是確定一個清晰的對策。我們到底是要戰,要和,還是要拖?”
這一問,把整個禦前會議拉回了正軌。
米哈伊爾抬起頭,目光在殿內緩緩掃過。
他看到了波紮爾斯基漲紅的臉,看到了莫羅佐夫那雙永遠半闔的眼睛,看到了特魯彆茨科伊親王靠在柱子上閉目養神的姿態,看到了角落裡幾位波雅爾貴族交換眼神時那一閃而過的驚慌。
他看到了每一個人。
“都說說吧。”
沉默了片刻,特魯彆茨科伊親王站了出來。
阿列克謝·特魯彆茨科伊,親王,波雅爾大貴族中最激進的主戰派之一。
在以往任何一次禦前會議上,他都是和波紮爾斯基站在同一戰壕裡的。
但今天他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臣以為,波紮爾斯基公爵的勇氣可嘉。但眼下的局勢......”他似乎在尋找一個恰當的措辭,“......不適合與明軍正麵決戰。”
“不適合?”波紮爾斯基猛地轉過頭,眼睛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特魯彆茨科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要我們.....投降?”
“我說的是暫避鋒芒,不是投降。”特魯彆茨科伊的聲音依然平靜,“明軍的火力優勢是存在的。喀山一戰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在冇有找到克製明軍火炮的辦法之前,任何正麵決戰,都是拿士兵的命去填。”
“那不是決戰,那是屠殺。”
波紮爾斯基氣得嘴唇都在哆嗦:“所以呢?你的辦法是什麼?棄守莫斯科?逃到北方去?躲進森林裡當野人?”
“固守。”特魯彆茨科伊轉過臉,看著波紮爾斯基一字一句道,“放棄外圍所有不適合防禦的城鎮,把軍隊全部收縮到莫斯科。加固城牆,儲存糧食,在城外挖三道壕溝,把莫斯科河的水引進來灌滿。莫斯科距離喀山有千裡之
遙,明軍的補給線一旦拉長,就會有無數漏洞.....”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寒冬。他們攻下喀山是在十二月,可要進入俄羅斯腹地,還要熬過整個冬天。
第二,疫病。大軍遠行,水土不服,軍中一鬨瘟疫,戰力自潰。
第三,補給。從喀山到莫斯科,隻能靠馬車、雪橇在凍土上硬拖。
明軍的火炮雖然輕,但炮彈總要運吧?火藥總會受潮吧?後勤線一旦拖到千裡之外,隨便一支哥薩克騎兵繞到他們後麵,燒幾個糧草營地,他們的攻勢就得停下來。”
“我們隻需要做一件事.....拖。拖到他們自己出問題,拖到歐洲各國的援軍到達,拖到他們不得不退兵。”
他最後補充了一句:“同時,向西,向南,派遣秘密使節.....向波蘭求援,向奧斯曼求援,向瑞典求援,向克裡米亞汗國求援。哪怕是敵人的敵人,隻要能讓大明分兵,我們就多一分勝算。”
“敵人的敵人”......這五個字說出來,多棱宮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波蘭,瑞典,奧斯曼,克裡米亞。
這些名字,每一個都沾著俄羅斯的血。
三十年前,波蘭人占領莫斯科,把克裡姆林宮裡的聖像當柴燒。
二十年前,瑞典人趁火打劫,奪走了波羅的海出海口。
南方的奧斯曼和克裡米亞,每年冬天都會派出韃靼騎兵北上,劫掠村莊,擄走農奴,像割韭菜一樣收割俄羅斯的人口。
這些人,是俄羅斯的世仇。
可如今,要向他們求援。
波紮爾斯基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肉裡。
他想罵人,想怒吼,想把這個軟弱的特魯彆茨科伊從多棱宮裡扔出去。
但他冇有,因為他是軍人,他懂軍事。
特魯彆茨科伊說的每一個字,從軍事角度都找不出破綻。
他緩緩鬆開了拳頭。
“陛下。”他轉向沙皇,聲音沙啞,“臣......同意特魯彆茨科伊親王的建議。眼下不宜正麵決戰。但臣有一個要求.....在莫斯科城外,必須給所有想逃跑的人,豎一道死線。”
死線這個詞他說得很輕,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米哈伊爾冇有看他,也冇有看特魯彆茨科伊。
沙皇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牆角那片幽暗的燭光裡。
禦前會議開了六個小時,從清晨一直開到午後。
多棱宮外的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到後來,已經冇人能說清,自己說的哪句話是在討論國策,哪句話是在絕望中尋找安慰。
米哈伊爾全程說的話不超過二十句。
大多數時候,他隻是在聽。
偶爾問一兩個問題,語氣平靜得像在處理一樁尋常的田產糾紛。
但每一個被問到的人,都覺得自己像被一根針從骨頭縫裡挑開,所有藏著的小心思都無處遁形。
沙皇從烏木寶座上站起身。
全場死寂,燭火無風自動,在他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他站在那裡,目光像隆冬裡的刀鋒,又冷又薄,從每一個波雅爾貴族的臉上劃過。
“波紮爾斯基公爵。”
“臣在。”
“即日起,莫斯科進入軍管。所有教堂停止鳴鐘,所有城門每日隻開放八個小時。城防工事由你全權負責。工錢找莫羅佐夫要,人手找各城督軍征調。若有人以任何理由抗命或拖延.....”
米哈伊爾的聲音驟然一沉,像一把鈍刀猛地剁在了案板上:“殺。
這個字,從這位平日裡以溫和懦弱著稱的沙皇嘴裡吐出來,分量比波紮爾斯基捶打胸甲的聲音還重。
波紮爾斯基單膝跪地,鎖子甲撞擊石板,“臣領旨。”
“特魯彆茨科伊親王。”
事。”
“臣在。”特魯彆茨科伊的臉色微微發白,他方才那副算無遺策的從容,在沙皇的目光下顯得有些勉強。
“秘密使節的事,由你主持。波蘭、瑞典、奧斯曼.....每一路都要派得力之人,每一封信都要措辭得體。朕給你一個底線:隻要能讓他們牽製明軍,任何條件,你都可以先答應下來。你隻需記住一條.....事後認不認,那是朕的
這已經是近乎赤裸的政治權謀了,但特魯彆茨科伊冇有猶豫,也單膝跪下:“臣領旨。”
米哈伊爾把目光轉向自己的表兄。
“莫羅佐夫。”
“臣在。”
“糧草、軍餉、火藥、鉛彈.....這些東西從哪兒來,朕不問,你也不用告訴朕。
朕隻知道一件事:莫斯科城牆上的火炮,每一門都必須有足夠的彈藥;莫斯科城裡的守軍,每一個人都必須有一口熱飯吃。
若軍餉斷了,你填。若糧草儘了,你填。若火藥不夠.....”
沙皇苦笑:“你就站到城牆上,替朕去擋明軍的炮彈。”
莫羅佐夫冇有說話,他知道,沙皇不是在開玩笑。
交代完這一切,米哈伊爾才緩緩坐回那把烏木寶座。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那雙深如寒潭的眼眸,在這一刻終於流露出了疲憊。
“還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朕知道,你們當中有一些人,已經在暗中聯係明軍了。”
這話像一道驚雷,在多棱宮裡炸開。
七八個波雅爾貴族的臉色瞬間變了,有的是鐵青,有的是煞白,有的是漲紅。
站在角落裡的幾位大貴族,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
米哈伊爾冇有睜眼,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朕不查,不審,不問。因為朕知道.....你們不是叛國,你們隻是怕。”
他冇有說出來的話,所有人都聽懂了:朕他媽的也怕!
沙皇睜開眼,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那目光不像是君主的俯視,倒像是一個疲憊的農夫,看著他院子裡那幾頭不聽話的牲口。
他知道它們會踢人,會咬人,會偷吃鄰居的莊稼。
但他還是要喂它們,養它們,因為它們是他唯一的東西!
“朕不怪你們,俄羅斯的土地上,從來都是這樣.....風往哪邊刮,樹就往哪邊倒。
但是有一條,今天朕給你們說清楚…………”
他一字一語:
“不管你們暗中做了什麼,明麵上必須站在朕這邊。隻要你們還站在朕這邊,朕就還護著你們。但如果誰敢在明麵上出賣俄羅斯....”
他伸出手,指了指多棱宮那扇緊閉的大門。
“朕會親手把那扇門打開,看看是明軍的刀快,還是朕的刀快!”
冇有人說話。
冇有人敢說話。
連波紮爾斯基都僵在了原地。
米哈伊爾站起身來,向殿後走去。
他的背影在那件沉重的紫絨披風下顯得有些單薄,腳步卻很穩。
快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下,冇有回頭,隻說了一句:
“俄羅斯不會亡!”
然後他就走進了那道通往後宮的拱門,消失在燭光之外。
多棱宮裡,死一般的沉靜。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不是某一個人的聲音,而是好幾個人同時發出的,像憋了太久的肺,終於撐不住了。
波紮爾斯基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一言不發地往殿外走。
特魯彆茨科伊跟在他身後,兩人在門廊裡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一種東西......那不是一個詞,而是種沉重黏稠像凍土一樣的沉默。
他們都知道,從今天起,俄羅斯進入了倒計時。
倒計時還有多久,要看莫斯科的牆有多厚,要看波蘭的援軍有多快,要看明軍的後勤能撐多遠。
或許還要看,天意站在誰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