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開擂!
暮色四合,晉陽城籠罩在灰藍的陰影裡。
雪沫子還在不緊不慢地飄著,給屋頂,街巷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銀白。
白日喧囂的街道冷清了不少,行人縮著脖子匆匆趕路。
城外臨時的窩棚區裡。
周倉和裴元紹圍著一個靠在門口處的小火盆。
裴元紹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湊近火盆,嘴裡不停地嗬著白氣,焦躁地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
“娘的!這鬼天氣,凍死老子了!”裴元紹低聲咒罵著,一腳踢在旁邊的破麻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都窩了快仨月了!天天跟耗子似的躲著,看人臉色,乾些扛包卸貨的苦力!周大哥,咱們是來打擂揚名,搏前程的!不是來當縮頭烏龜的!”
他越說越氣,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
“噤聲!”
周倉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刀,低喝道。
他依舊沉默地坐在一張矮凳上,他麵前的地上,攤著幾張寫滿字的粗糙黃麻紙,旁邊還放著半塊硬邦邦的麥餅。
紙上是他用木炭條一筆一劃臨摹的並州的《治安律》和《刑律》。
他指著一行字,聲音低沉而凝重:“咱們的身份經得起查嗎?你想進並州的大牢,還是想被當成黃巾餘孽叉出去砍了腦袋?”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因為有件事他冇有告訴裴元紹,那就是之前有一天他在晉陽的巡邏衛隊中看到了張白鹿還有一些個相熟的黃巾渠帥。
當時他就想前去攀談,但看到對方身上那整潔精湛的軍備甲胄後,他又不知道怎的停下了腳步。
可能是自卑吧,又或者是彆的原因,黃巾的兄弟發達了,他們這些逃難的現在去攀談是不是會給人惹上麻煩?
畢竟自己可是在逃的黃巾餘孽,在這種心緒下,周倉又看了幾眼那些個相熟的渠帥,就默然離開了。
裴元紹被周倉的眼神和話語噎住,氣勢頓時一餒,煩躁地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可…可這也太憋屈了!老子渾身的力氣冇處使!看著城裡那些鼻孔朝天的家夥,真想……”
“真想再回到以前,朝不保夕,被官兵攆得滿山跑的日子?張候的告示上寫得明明白白,‘不問出身,不究過往,唯才是舉’!這是咱們兄弟堂堂正正做人的唯一機會!忍!給老子忍住了!把力氣都攢著,等到擂台上,有的是你使的時候!”
他拿起那半塊硬麥餅,狠狠咬了一口,用力咀嚼著,仿佛在咀嚼心中的焦灼。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
轉眼冬去春來。
寒冬的堅冰,終於在三月末的暖陽與濕潤的東南風下,顯出了頹勢。
覆蓋晉陽城近五個月的厚重積雪開始消融,滴滴答答的雪水順著屋簷瓦當流下,在青石板上彙成細小的溪流。
陽光雖然還不甚熾烈,卻已帶上了融融的暖意,照在人身上,驅散了骨髓裡積攢了一冬的陰冷。
空氣濕潤而清新,混雜著泥土解凍的腥氣和草木萌發的微弱清香。
然而,比這自然界的春意更早一步撼動晉陽的,是那股積蓄了整整一個寒冬,幾乎要破城而出的磅礴戰意!三千豪傑,數萬看客,整座城池隻等那一聲號令,便要轟然釋放,直衝雲霄!
汾河之畔,那個在冬日裡便已顯出龐大輪廓的天下第一武道大會會場,如今徹底揭開了神秘的麵紗。
九座以混凝土澆灌,外包鐵皮,高達丈餘的堅固擂台,在初春的陽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澤。
最大的主擂台位於中央,台基更是比其他幾座擂台高出半丈,台麵寬闊無比,足夠十數人捉對廝殺!擂台之間以寬闊堅實的通道相連,留出大片空地作為觀戰區。
最令人矚目的,當屬橫鎖汾河中央的水擂!三艘特製的巨型鬥艦被粗如兒臂的鐵鏈和厚實的硬木牢牢連接,形成一個漂浮在水麵上的巨大方形平台。
河水在船舷邊奔流,浪花拍打,整個水上擂台並非禁止不動而是隨波濤起伏,更添幾分驚險與雄渾。
會場外圍,木柵欄圈出了巨大的區域,觀禮台層層迭迭,如同階梯般向上延伸,足以容納數萬之眾。
商販區旗幟招展,各色小吃,酒水,新奇玩意的攤位鱗次櫛比。
最前方,則是為各州府代表,朝廷使者以及並州高層預留的專屬看台,裝飾著代表大漢威嚴的玄色旌旗和象征並州力量的獨角黑虎“張”字大纛。
整個會場,熱鬨非凡,粗獷磅礴,彌漫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
來自天南海北的武人們,早已按捺不住,成群結隊地湧到會場外圍,對著那巍峨的擂台指指點點,摩拳擦掌,眼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
議論聲,叫好聲,兵刃出鞘的鏗鏘聲此起彼伏,彙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在汾河上空激蕩。
“終於要開始了!老子等得骨頭都鏽了!”
“看那水擂!乖乖,在河中間打!掉下去可就喂王八了!哈哈,夠勁!”
“魁首的百煉精鋼全身鎧啊…還有汗血寶馬!拚了命也得爭一爭!”
就在這萬眾期待,群情鼎沸的時刻,晉陽高層放出消息,前將軍,晉鄉侯張顯,午時會親臨汾河會場,為天下第一武道大會祭旗開擂!
整個晉陽城徹底沸騰了!人流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四麵八方的城門,街巷湧出,目標隻有一個汾河會場!官道上車馬塞途,田野間小徑亦是人頭攢動。
拖兒帶女的百姓,白發蒼蒼的老者,甚至一些深居簡出的士子文人,都被這空前的盛事吸引,加入了這洶湧的人潮。
喧囂聲浪直衝雲霄,連天上的雲似乎都被震散了。
午時將至。
春日當空,萬裡無雲,澄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汾河之畔的龐大會場上。
九座鐵骨錚錚的擂台,橫鎖激流的水上戰台,層層迭迭的觀禮席,以及那數萬黑壓壓攢動的人頭人聲鼎沸。
司法曹,衙役,郡兵,一千安北軍維持著現場的秩序,避免可能會發生的一些衝突或者踩踏事件。
外圍還有兩千遊弈軍兩千安北軍列陣守候。
當喧囂的聲浪仿佛就要達到了一個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擂台正前方那座最為高大裝飾著玄色旌旗與“張”字大纛的觀禮台。
“咚——!咚——!咚——!”
三聲沉渾厚重,仿佛能撼動大地心魄的牛皮戰鼓聲,如同驚雷般炸響!鼓點間隔均勻,帶著一種古老而莊嚴的韻律,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
鼓聲餘韻在天地間回蕩,所有人的心臟都仿佛隨之震顫。
緊接著,一陣清越激昂,穿雲裂石的號角聲接力響起!嗚嗚的號角長鳴,帶著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如同無形的號令,將會場內外數萬人的心神徹底凝聚!
在萬眾屏息的矚目中,一個身影,在荀彧,趙雲,高順,韓暨等一眾文武的簇擁下,登上了最高觀禮台的前端。
正是張顯!
他並未著繁複的侯爵冕服,而是一身玄色為主,滾著暗金雲雷紋的勁裝箭袖,外罩一件同樣玄色不做紋飾的大氅。
身姿挺拔如鬆嶽,立於高台之上,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整個天地的中心。
陽光落在他年輕的臉上,眼神平靜,卻如同深潭,縱觀著眼前這數萬人的眾生相。
張顯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掃過那九座沉默的擂台,掃過波光粼粼的汾河水擂,最終投向遙遠的天際線。
他冇有立刻說話,但那無形的氣場,卻讓數萬人的會場鴉雀無聲。
短暫的靜默後,張顯開口了。
他的聲音通過銅鐵打造的簡易擴音裝置,傳遍了會場的每一個角落,聲音渾厚。
“諸君!”
兩個字,如同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自去歲秋末,英雄帖出,天下英豪,聞風而動,跋山涉水,彙聚晉陽!此情此景,顯,感佩於心!”
他抱拳,對著四方人群,鄭重一禮。
“並北之地,胡塵蔽日百年!陰山下,有泣血之骸骨!瀚海邊,有望鄉之遊魂!此乃我漢家男兒,心頭剜肉之痛!”
張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激越昂揚。
“幸賴將士效死,蒼天垂憫!去歲今春,五原,雲中,朔方,上郡,千裡疆土,終複漢家旌旗!”
他手臂猛地一揮,指向北方陰山方向。
“然!疆土雖複,四夷未平!豺狼環伺,鷹視狼顧!欲守我萬裡山河,護我萬萬黎庶,非一人之功,非一地之力!需聚九州英氣,鑄不破金城!”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如電,掃視著台下那些氣息剽悍,眼神灼熱的武人。
“故!顯設此‘天下第一武道大會’於晉陽!不問出身貴賤!不究過往恩仇!凡弓馬嫻熟,膂力超群,韜略在胸者,皆可登台!”
張顯的手,猛地指向身後巍峨的主擂台和水上戰台。
“陸擂九方台,鑄鐵為骨!水擂橫鎖汾河,鬥艦爭流!較技於光天化日!爭鋒於萬眾矚目!勝者,憑本事說話!敗者,亦不失為一條好漢!”
最後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魁首者!賜百煉精鋼全身鎧一副!千鍛精鐵神兵一件!汗血寶馬一匹!授並州軍軍尉之職!”
“次席者!賜精鋼鱗甲!百鍛寶刀!河西駿馬!擢軍中司馬!”
“再席者!賜精鐵鎖子甲!良駒!授百人將!”
“凡入百強者!皆賜錢帛!錄名於並州軍備選名冊!”
他深吸一口氣。
“此為——!”
短暫的停頓。
“天下第一武道大會”
“就此——開擂!!!”
“吼——!!!”
“天下第一!!!”
“開擂!開擂!開擂!”
積壓了整整一個寒冬的戰意,渴望,野心,榮耀……在這一刻,被張顯的話語徹底點燃,引爆!
如同壓抑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數萬人齊聲的嘶吼咆哮,彙聚成一股足以撕裂蒼穹,撼動大地的恐怖聲浪!
聲浪如潮,席卷天地。
典韋猛地握緊住了背後的雙戟,眼中燃燒著最熾烈的戰火。
許褚興奮得滿臉通紅,揮舞著拳頭,發出嚎叫。
甘寧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狂傲。
周倉和裴元紹在人群中攥緊了拳頭,呼吸粗重。
待聲浪稍歇,荀彧上前一步,展開一卷黃帛,宣讀大會規則。
“凡登記在冊,領有符牌之武者,共三千五百二十七人!即刻起,憑符牌於‘簽箱司’處,隨機抽取對手簽號!”
“此乃初試!捉對廝殺於九座陸擂!勝者晉級!敗者淘汰!生死狀已簽,擂上勝負傷殘,各安天命!十天內,決出一千七百六十四名勝者!”(單數輪空一人)
“初試之後,為中試!”
“中試設擂十座!陸擂九,水擂一!凡晉級者,皆可登台!拿下擂旗成功守擂一個時辰者,即為擂主,直接晉級終試!”
“攻擂失敗者,可參與隨後之複試!複試於次日開始,所有攻擂失敗者,再次捉對比武,決出最後九十名勝者!”
“最終,十位擂主,九十名複試勝者,合百人之數,角逐天下第一魁首!”
規則宣讀完畢,字字如鐵,擲地有聲!整個會場再次爆發出巨大的議論聲。
隨機抽取的殘酷淘汰,守擂一個時辰的艱難考驗,以及那令人垂涎的最終獎賞!機遇與凶險並存!野心在每一個武者的胸腔裡劇烈燃燒!
“簽箱司已設於各擂台之下!請諸位武者,依序抽簽!”荀彧的聲音為這沸騰的場麵落下了開始的指令。
刹那間,九座陸擂之下,人潮洶湧!三千五百多名武者,如同開閘的洪流,奔向決定自己命運的第一個節點。
第一輪的抽簽過程短暫而快速。
有人抽到實力平平的對手,麵露喜色,有人抽到早已聲名在外的凶人,臉色煞白,更有人因抽簽順序靠後,隻能焦灼等待。
“甲字陸擂,一千零三號簽,陳留典韋!對陣七號簽,冀州劉莽!”
“丙字陸擂,八百七十五號簽,譙縣許褚!對陣二十二號簽,兗州張橫!”
“壬字陸擂,一百九十三號簽,巴郡甘寧!對陣五號簽,荊州陳濤!”
“庚字陸擂,四百五十五號簽,青州周大!對陣兩千七百號簽,青州孫明!”
“辛字陸擂,三百零二號簽,青州裴三!對陣一百一十一號簽,幽州胡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