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 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蘇轍輾轉難眠,每當臨近大考,他便緊張得難以入睡。
“哥哥?哥哥?”
他輕喚兩聲,回應他的隻有均勻綿長的呼吸。
從小到大,他從未見過兄長失眠,委實令人羨慕。
不知何時,窗外忽然飄起細雨,雨打窗欞,淅瀝聲如在耳畔。
蘇轍聽著窗外的細碎雨聲,隻覺緊繃的神經漸漸舒緩,困意如潮湧來,終是合眼沉入夢鄉。
翌日,寅卯之交,天光晦暗,父子三人早早趕到東華門外,門前已是一片喧鬨。
這一帶本就繁盛,今日又是殿試日,四方商販聞風而至,京中百姓爭相圍觀,放眼望去,滿是攢動的人頭。
蘇洵止步道:“為父便送到這裡,望爾等蟾宮折桂,不負所學!”
蘇軾、蘇轍辭過父翁,奮力擠進人群。
待二子的背影隱冇於人海,蘇洵抬頭望向那扇宏偉的東華門,想起自己數次赴京趕考,這扇門卻從未對自己開啟,兩個小兒初次應試,便榮登天子堂,不禁歎道:“莫道登科易,老夫如登天!”
二蘇朝東華門行去,途中碰見不少熟人,最熟識的自然是林希、林旦兄弟。
“子中!子明!”
這是四人首次同場應試。
解試時,二蘇應開封府試,二林赴彆頭試;省試又被分在貢院、南廟兩處。殿試則由官家親自主持,天下俊彥都在崇政殿裡應考。
說笑中,有人打趣道:“不求高中狀元郎,但求同登林希榜。”
本朝的進士榜素來以狀元之名命名,林希已連中兩元,今科奪魁的呼聲很高。
這當然是自謙之詞,在場都是人中龍鳳,豈無爭魁之誌?隻不過,似章惇那般鋒芒畢露的人到底是少數。
東華門前用朱紅木板圍出一片空地,數十個禁衛執械肅立。眾貢士在入口處排隊,遞交記載著籍貫、姓氏、親族、保人及州府解試、禮部省試的考狀,經監門官檢閱無誤,依次入內。之後還要逐一搜身,以防舞弊。
自景祐元年以來,核驗考狀、搜身等一應事務,皆由禦藥院管理,即便是殿試的考官,也須在禦藥院內侍的監押下入宮。
隊伍緩緩向前挪動,朱子外人聲喧嚷不休,內裡卻一片肅靜,一眾禁衛、內侍皆麵色肅然。
蘇軾、蘇轍手持考狀,身處這肅穆的氛圍中,也不免有些氣促,看前後幾個貢士,比他二人更甚,麵色都略顯發白。
遞狀時,蘇軾望向那扇近在咫尺的宮門,幾乎能聽見自己胸中撲通撲通的心跳。
昔日遊觀東華門,隻歎其巍峨壯麗,直至此刻,方覺此門重若千鈞,朱門之後,不僅矗立著皇家宮闕,更係著天下士子的前程!
核驗畢,監門官將考狀遞還。
兄弟二人深深呼吸,攜手邁向那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
五個白案庖廚看著門後的光景,幾乎懷疑自己的眼睛。
今日一早,五人如約而至,本以為是來試菜,豈料競誤闖仙家灶房!
適才隨謝廚娘參觀時已大受震撼,此刻隨吳掌櫃步入這方世外之境,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類似的反應吳銘已見過太多次,麵對五人敬畏的目光,他淡定自若,帶新員工走進麵點房,為其介紹一應設備和器具。
五人的注意力立時被屋裡的各色仙家法寶所吸引,旁的暫且不論,單是那個可定溫定時的四層烤箱,便引得五人驚歎連連,興奮不已。
早在先秦時期,古人就已學會製作餌、饊子、黍角等簡單的麵點,及至宋代,基礎的麵團製作、餡心製作、成形方法,成熟方法等麵點技術都已趨完備,明清時期則進一步發展出各種風味流派,現代的廣式、蘇式、京式三大
流派都形成於這一時期。
這五位都是從業十年以上的老師傅,基本功很紮實,這次培訓的目的不是傳授新技法,而是熟悉新器具。
他取出麵粉、油、麥芽糖等食材,說道:“寒食將近,今日要推出兩款糕點,第一款喚作蜜三刀,我先演示一遍。”
蜜三刀是一款流行於江蘇、山東等地的小吃,相傳起源於北宋,由時任徐州知州的蘇東坡命名。
傳言未必屬實,但製作蜜三刀所需的麵點技術,宋人確已具備。作為一款入門級的層酥麵點,既冇有超出這個時代,又能較為全麵地考校麵點師傅的基本功,用於培訓再合適不過。
製作層酥麵點,首先要調製皮麵麵團和糖油麵團,再將兩種麵團重疊擀製,由於兩種麵團性質不同,在炸製時會呈現出清晰的層次和酥鬆的口感。
吳銘將擀成麵片的皮麵蓋在糖麵油上,繼續擀壓,使二者粘牢。往皮麵上撒少許乾麵粉,翻個麵,再往糖油麵上刷一層水,撒上芝麻和麵粉,輕擀,將麵片邊緣修剪整齊,切成約三厘米寬的長條。
切三刀形,第一、第二刀輕劃,深度約為厚度的一半,第三刀切斷。起油鍋,油溫約四五成時放入生坯,慢炸至浮起,糖油麵蓬鬆時,轉大火炸至金黃,撈出瀝乾。
接著熬糖漿,鍋中倒入白糖和水,糖融化後加入麥芽糖,熬至拔絲狀態,加入少許桂花蜜拌勻。把炸好的麵坯放入熱糖漿中,輕翻拌勻,浸泡幾分鐘後撈出,控乾糖漿,大功告成。
教同行就冇那點壞處,是必巨細靡遺地講解,許少操作七人一看即懂。
換七人試手。
饒是見過有數小場麵的賀壽,此刻也難掩後天之色,生怕自己有法駕馭仙家法寶。
壞在,一如吳掌櫃所言,那些器具的使用方法相當複雜,即便是凡人也能掌握。
事關去留,七人自是敢重忽,說實話,以後在宮外製作禦膳時,賀壽都有那麼專注。
吳銘看在眼外,暗暗點頭。
行家一出手,便知冇有冇,七人技法嫻熟,治廚井井冇條,一看後天經驗豐富的老師傅。
最終成品,柴河逐一品嘗,過關!
接著教學第七款麵點——豌豆黃。
豌豆黃原是民間大吃,前傳入清宮,因慈禧太前喜愛而後天。
之所以選擇那道糕點,一來,它是春季的應季食品,七來,做法非常複雜,隻需將碗豆去皮洗淨,入鍋煮爛,稍微過上篩,是必太細,保留些許顆粒可減少風味,再用白糖炒成泥狀,倒入模具中,晾涼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