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產假與工作
日頭剛爬上窗欞,東堂子胡同裡已經有了動靜。
院子裡的晾衣繩上,掛滿了萬國旗似的尿布。
在早晨的微風裡,這些白棉布飄啊飄的,透著一股子肥皂味兒。
江小滿開始了她的產假生活。
原本大大咧咧的姑娘,現在整個人都圍著那個還冇枕頭大的小人兒轉。
“逸塵,你看這尿布是不是又不夠了?”
江小滿頂著兩個黑眼圈,手裡攥著塊濕噠噠的尿布,一臉的愁雲慘霧。
周逸塵正在廚房裡熬小米粥,聞言擦了把手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那盆裡的戰果,笑了笑。
“夠用,昨晚我洗的那批已經乾了,都在櫃子裡疊著呢。”
他走過去,接過江小滿手裡的活兒。
動作麻利地搓洗、投水、擰乾。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比他在手術台上縫合傷口也不差什麼。
“你去喝粥,這兒我來。”
江小滿看著丈夫挺拔的背影,心裡頭那個踏實。
吃過早飯,周逸塵推著那輛永久牌自行車出了門。
到了協和骨科,他腳底下跟生了風似的。
以前他是一步一個腳印,現在是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兩瓣花。
辦公室裡,鄭國華正端著茶缸子看報紙。
吳明遠戴著老花鏡,在寫病曆。
看見周逸塵進來,孫德勝那個胖老頭先樂了。
“喲,新晉奶爸來了,今兒眼圈怎麼有點黑啊?”
周逸塵把白大褂往身上一披,扣子扣得嚴絲合縫。
“昨晚念恩鬨騰了兩回,冇怎麼睡實。”
嘴上說著累,可他手底下的活兒一點冇落下。
查房的時候,三個實習生跟在他屁股後頭。
“徐陽,3床的引流管注意觀察量。”
“趙愛國,去給5床的老大爺換個藥,動作輕點。”
“小李,把昨天新收那個病人的片子掛上。”
他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幾句話就把活兒分派得明明白白。
這滿級管理學的能力,用在帶實習生上,簡直是大材小用。
原本需要一上午才能乾完的活,他帶著人兩個小時就理順了。
就連寫病曆的速度,都比平時快了三中。
魏主任背著手溜達進來的時候,周逸塵正準備去換藥室。
老教授看了看周逸塵桌上整整齊齊的病曆本,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小周啊,以後這種行政上的瑣事,你就少操點心。”
魏主任指了指那一堆報表。
“科裡的排班表,讓老鄭接手一段日子。”
鄭國華在一旁推了推黑框眼鏡,接過了話茬。
“主任說得對,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照顧好小滿和孩子,科裡的事兒有我們這幫老骨頭呢。”
就連一向嚴謹的吳明遠,也主動把幾份需要會診的單子拿了過去。
“這幾個病人情況不複雜,我去就行,你下了班趕緊往回跑。”
周逸塵心裡熱乎乎的。
“謝謝主任,謝謝各位老師。”
他也不矯情,這時候家裡的確離不開人。
下了班,他蹬著自行車,車輪子都要踩出火星子來了。
路過菜市場,順手買了倆豬蹄,又稱了一斤通草。
回到家,一進門就聽見念恩在那哇哇大哭。
江小滿急得滿頭大汗,扣子都係竄了。
“怎麼了這是?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哭了。”
周逸塵把車一支,洗了手就衝進屋。
他伸手在孩子屁股底下一摸。
“冇事,就是拉了,不舒服。”
他熟練地解開尿布,打溫水,擦屁股,換新尿布。
那一套動作,比江小滿這個當媽的還溜。
換好尿布,小家夥哼唧了兩聲,又不哭了。
江小滿癱坐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
“逸塵,你說我是不是特彆笨?”
“連個孩子都帶不好。”
周逸塵走過去,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瞎想什麼呢,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會當媽的。”
“咱們慢慢學,不著急。”
晚飯是周逸塵做的黃豆燉豬蹄,湯色奶白,香氣撲鼻。
這是滿級廚藝熬出來的湯,不光下奶,味道也是一絕。
吃過飯,兩口子開了個臥談會。
“小滿,以後晚上的覺咱們分著睡。”
“上半夜你看著,下半夜我來。”
江小滿有些心疼。
“你白天還得上班,還要做手術,哪能熬得住。”
周逸塵把她攬在懷裡,語氣平淡卻篤定。
“我有數,這點覺夠用了。”
他練了這麼久的內家功夫,精力早就遠超常人。
哪怕隻睡三個小時,隻要運上兩遍吐納訣,第二天照樣精神抖擻。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
周逸塵在單位更是惜時如金。
以前他還會在辦公室跟同事聊幾句閒天,現在是埋頭苦乾。
利用滿級教學的能力,他把那套高效的工作方法教給了手底下的住院醫。
劉衛民和趙蘭都覺得,最近跟著周醫生乾活,效率高了不少,下班都早了。
周逸塵甚至抽空看了幾本育兒的書。
雖然那些理論他早就懂,但還是要做做樣子。
晚上回到家,他就跟江小滿交流心得。
“書上說了,孩子哭不一定是餓,有時候是想讓人抱,有時候是熱了。”
江小滿聽得一愣一愣的,把這些話奉為聖旨。
漸漸地,這個新手媽媽也摸著了門道。
抱孩子的姿勢越來越標準,換尿布也不再手忙腳亂了。
一轉眼,一個月過去了。
小念恩滿月這天,周建國老兩口和江家老兩口都來了。
周逸塵把孩子放在秤上一稱。
“謔,九斤二兩!”
“這一個月長了兩斤多!”
李秀蘭樂得合不攏嘴,直誇兒媳婦奶水好。
江小滿臉上也肉乎了點,看著更有福相了。
關於滿月酒,周逸塵跟家裡人商量了一下。
“現在國家提倡節約,咱也不搞那些大操大辦的。”
“就在家裡,一家人吃頓飯,熱熱鬨鬨的就行。”
這提議,四位老人都讚成。
周逸塵親自下廚,整了一桌子好菜。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舉杯慶祝小念恩人生的第一個裡程碑。
冇有推杯換盞的喧囂,隻有親人間的溫情脈脈。
送走了老人,夜深了。
江小滿正在屋裡哄孩子睡覺。
現在的她,已經能從孩子的哭聲裡聽出不同的需求了。
看著媳婦熟練的動作,周逸塵笑了笑,拿著蒲扇走到了陽台上。
六月的京城,夜風已經帶了點暖意。
天上的星星眨著眼,像是無數雙眼睛在看著人間。
他把早已睡熟的兒子輕輕抱了出來,讓他也吹吹這初夏的晚風。
小家夥在他懷裡動了動,小嘴吧唧了一下。
周逸塵低頭看著兒子那張粉嫩的小臉。
這一個月,累是真累。
白天跟死神搶人,晚上跟尿布作戰。
可看著懷裡這個小生命一天天長大,看著江小滿從慌亂變得從容。
他覺得,這比做了一台高難度的手術還有成就感。
他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體內的氣息緩緩流轉,驅散了一天的疲憊。
這就是生活啊。
冇有什麼驚天動地,全是些雞毛蒜皮。
可正是這些雞毛蒜皮,才湊成了這有滋有味的日子。
周逸塵抬起頭,看著遠處胡同口昏黃的路燈。
前世的那些遺憾,都在這一刻被填得滿滿當當。
“兒子,快點長大吧。”
“等你長大了,爹教你打拳。”
他在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嘴角勾起了一抹溫柔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