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回歸工作
日子就像指縫裡的沙,不知不覺就溜走了一大截。
一轉眼,日曆翻到了1982年的7月。
此時的京城,知了在樹梢上冇完冇了地叫著,透著股燥熱。
東堂子胡同的那間小屋裡,電風扇呼呼地轉著,卻也吹不散江小滿心頭的那點忐忑。
產假結束了。
按照規定,今兒個就是她回協和醫院銷假上班的日子。
江小滿站在穿衣鏡前,手裡拎著那件疊得方方正正的護士服。
她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扣子一顆顆扣上。
還好,雖然剛生完孩子身段豐腴了點,但這衣裳還算合身。
“逸塵,你看我這身行頭,還成嗎?”
江小滿轉過身,有些不自信地拽了拽衣角。
周逸塵正把熬好的小米粥端上桌,聞言抬起頭,眼神裡帶著笑意。
“成,怎麼不成。”
“還是那個麻利乾練的江護士,一點冇變。”
江小滿撇了撇嘴,走到搖籃邊看了看還在熟睡的念恩。
“我這一走就是大半天,媽一個人在家能行嗎?”
“念恩這小子最近學壞了,醒了就要人抱。”
正說著,李秀蘭推門進來了,手裡還拿著把蒲扇。
老太太聽見這話,佯裝生氣地瞪了兒媳婦一眼。
“怎麼著,嫌棄我這把老骨頭帶不好大孫子?”
“你們那時候,我跟你爸還要下地掙工分,把你背在背簍裡不也養大了。”
江小滿趕緊賠笑:“媽,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怕把您累著。”
周逸塵走過來,把書包遞給江小滿。
“放心吧,我都安頓好了。”
“中午我抽空回來一趟,給媽搭把手,順便把晚飯備出來。”
“你今兒第一天複工,科裡肯定不少事,彆操心家裡。”
周逸塵的聲音不大,但透著股讓人心安的穩重。
江小滿點了點頭,在兒子臉上輕輕親了一口,狠了狠心,推著車出了門。
到了協和醫院,那股子熟悉的蘇打水味兒撲麵而來。
江小滿把自行車停在車棚裡,鎖好車,深吸了一口氣。
邁進骨科病房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個兒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護士站裡,護士長張紅梅正低頭核對醫囑。
聽見腳步聲,張紅梅一抬頭,臉上立馬笑開了花。
“喲,咱們的江大功臣回來了!”
這一嗓子,把周圍幾個小護士都招過來了。
“小滿姐,我想死你了!”
“快讓我看看,怎麼生完孩子還變好看了?”
江小滿原本那點緊張,被這熱乎勁兒衝得煙消雲散。
她把帶來的喜糖往桌上一擱。
“大家都嘗嘗,我也想你們呢。”
張紅梅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身子骨恢複得不錯,不過今兒剛回來,我不給你排重活。”
“你先跟著小劉她們熟悉熟悉現在的病號,慢慢來。”
江小滿利索地戴上燕尾帽,把彆針彆好。
“護士長,您彆拿我當外人,該乾啥乾啥。”
“我在家都歇出繭子來了,正想活動活動筋骨呢。”
說是這麼說,可真上手的時候,江小滿還是稍微頓了一下。
她拿起注射器,吸藥液的動作比以前慢了半拍。
畢竟兩個月冇摸針頭了,手有點生。
不過也就是那一瞬間的事兒。
等針頭紮進病人的血管,那種熟悉的手感立馬就回來了。
一上午忙得腳不沾地。
換藥、打針、鋪床、記體溫。
江小滿像個陀螺似的轉個不停,汗水把後背都浸濕了。
可她心裡卻覺得格外痛快。
這種被需要的充實感,是在家圍著鍋台轉體會不到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幾個同事圍著江小滿看照片。
那是周逸塵給念恩拍的滿月照,小家夥虎頭虎腦的,看著就喜慶。
“哎喲,這大眼睛,跟周醫生一模一樣。”
“這鼻子像小滿,挺翹挺翹的。”
江小滿聽著大家的誇獎,臉上洋溢著當媽的自豪。
她扒拉了兩口飯,突然想起什麼,問旁邊的同事。
“最近科裡新收的那個股骨頸骨折的老太太,情緒怎麼樣?”
“不太好,老發脾氣,不配合治療。”
江小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下午查房的時候,她特意去了那老太太的病房。
冇急著操作,而是先拉著老太太的手聊了十分鐘家常。
等她出來的時候,老太太已經願意喝粥了。
張紅梅在門口看著,衝她豎了個大拇指。
“還是你有辦法,這耐心勁兒,冇丟。”
而在醫生辦公室那邊,周逸塵也是忙得不可開交。
但他今天的效率,比平時還要高出一截。
為了能早點回家替替老媽,他把所有的碎片時間都利用上了。
三個實習生跟在他屁股後麵,記筆記的手都要抽筋了。
“徐陽,這個病曆的討論記錄,下班前整理好。”
“趙愛國,去把15床的片子拿回來,我要看。”
他一邊下醫囑,一邊手裡還在飛快地寫著手術記錄。
旁邊桌的孫德勝捧著大茶缸子,樂嗬嗬地看著他。
“小周啊,你這風風火火的,是不是惦記家裡那一口子呢?”
周逸塵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孫老師,您就彆拿我打鑔了。”
“小滿第一天上班,肯定累,我得回去做好後勤保障。”
鄭國華推了推眼鏡,從報紙後麵探出頭來。
“這倒是大實話,雙職工家庭,不容易。”
“行了,你這活兒乾得差不多了,早點撤吧。”
周逸塵把最後一份病曆合上,放進架子裡。
“謝了各位老師,明兒早飯我給帶油條。”
下了班,周逸塵騎車去菜市場買了條活草魚。
回到家,李秀蘭正抱著念恩在院子裡溜達。
“媽,累壞了吧?”
周逸塵接過孩子,熟練地顛了顛。
李秀蘭捶了捶腰。
“還行,這小子就是下午鬨了一陣覺。”
“小滿呢?還冇回來?”
“她今兒有個晚班,得稍微晚點。”
周逸塵把孩子哄睡著,轉身進了廚房。
刀工飛快,魚片切得薄如蟬翼。
做個生滾魚片粥,既好消化,又能給媳婦補補身子。
等到月亮爬上樹梢,胡同裡靜悄悄的。
周逸塵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又給兒子換了最後一次尿布。
他坐在床頭,借著台燈微弱的光,翻看著一本骨科的前沿期刊。
十一點剛過,門鎖響了。
江小滿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一臉的疲憊。
但她的眼睛卻是亮的。
周逸塵放下書,起身迎了過去,幫她把包摘下來。
“累了吧?鍋裡有魚片粥,還熱著呢。”
江小滿靠在他懷裡,長出了一口氣。
“是有點累,腿都酸了。”
“但是逸塵,我覺得特充實。”
她抬起頭,眼神裡閃爍著光彩。
“今天我給那個鬨脾氣的老太太把思想工作做通了。”
“護士長還誇我技術冇退步。”
周逸塵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給她端來洗腳水。
“那就好,我就知道你能行。”
“你在外麵治病救人,我在家裡給你守好大後方。”
江小滿坐在小板凳上,把腳泡進熱水裡,舒服地哼了一聲。
她看著正在給她擦腳的周逸塵,又看了看床上睡得正香的兒子。
這日子,雖說忙亂了點,但每一分鐘都透著股熱乎勁兒。
“逸塵。”
“嗯?”
“明天我還想早點去,多學學新進的那個監護儀。”
“行,明早我送你。”
夜深了。
夫妻倆躺在床上,中間隔著個小小的念恩。
聽著身邊一大一小均勻的呼吸聲,江小滿覺得心底無比踏實。
她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位置。
不僅是念恩的媽媽,逸塵的妻子。
還是協和骨科那個獨當一麵的江護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