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千山風雪,騰雲駕霧
江涉用了一整天的時間道彆。
雲夢山人盛情難卻。濟微真人和青雲子聽說江涉要離開,特地從閉關中出來,想要一路相送,被江涉婉言拒絕了。
就連敖也冇有回去渭河司水,處理事務,而是多留了一日。
離去這日,也巧。
天上下了大雪。
最後這個晌午,江涉喝了用雲霞煮成的魚湯,身心如雲似霧,在山風裡飄蕩。
聽過了林間飛鳥在雪中拍打翅膀。
又與方外的修行人坐在山裡交談。
雲夢山倒也克製,隻來了濟微真人,青雲子,三水,初一送行,都是有過交情的人。
既可以說朋友,也可以說是同道。
天下地下,銀光湛湛,大雪茫茫,如同白霧。
三水把紙貓兒放出來了,珍惜地看著兩個貓滾在雪地上玩,互相嗅著氣味。
她臉在雪裡凍得通紅,仰頭望著江涉,心中忽然有些不舍,張了張嘴,覺得難為情,說不出話。
隻蹲下身摸了摸兩個一起打架的貓兒。
“我還能再見到前輩嗎?”
江涉溫和地笑起來。
他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毛乎乎的,和小貓有點像。
認真道:
“會的。”
看兩個人小兒都愛護這紙貓兒,珍惜的不行。江涉想了想,隨手在這紙貓上一點。
以天上紛紛白雪為墨,寫下符咒。
他低吟:“從此可以風吹不飛。彎折不斷。”
“落雨不濕。”
“入火不燒。”
“塵埃避穢,神智自生。”
又看向兩個少年弟子,把紙貓兒重新遞給他們,沾染到人氣,紙貓重新變成了黃狸貓,什麼都不懂,低頭舔著爪子,又給那黑貓梳毛。
三水和初一也不大明白。
隻說謝謝前輩。
唯有兩人身後,濟微真人和青雲子變了神色,詫異看著這段緣法,不忍打斷。
江涉笑:“此後修道漫漫,也有貓兒陪著。”
說完,他對幾人拱手。
是在道彆。
他把地上的小小黑貓兒撈進懷裡,江涉轉過身,走到山崖前。和李白、元丹丘、老鹿山神站在一處。
渭水敖白心情複雜地看著。
江涉腳下,漸漸浮出雲霧。
三水和初一兩個小弟子一下子抬起頭。看到這雲霧承著幾人,在他們眼前飄了起來,浮在空中。
三水瞪大眼睛。
隻看到一片茫茫雪色中,青衣的背影逐漸遠了。
小了。
敖白見了,也轉身離去。
三水冇注意到,忙拽著青雲子的袖子。
“師父!”
“這是什麼?是飛舉之術嗎?”兩個年輕弟子都追著問。
青雲子也看向師父濟微真人。
濟微真人撫著胡須,他遠遠望著已經變得很遠的雲霧,即便是站在山頂上看,天上的人亦是極渺遠。
似為仙凡之隔。
他喃喃道:“古有仙道者,乘雲氣,周遊天下,不拘山河………………”
天朗氣清,鬆柏上積著白雪。
幾人身後,是方才煮著魚湯的鍋爐,裡麵的湯水已經喝空。
另外又有酒菜,杯盤狼藉,仿佛人還未走。
三水有些失落。
垂著腦袋,抱著紙貓,臉蛋貼在暖呼呼的毛上。
青雲撫了撫兩個弟子的背,無聲安慰。
濟微真人走在前麵,與兩個徒孫說話:
“如我輩修行人,一生要道彆的次數太多,彆父母,彆親友,彆師長,彆同道,甚至自己也許會死在求道的路上。”
“能夠相遇一場,得到緣法,已是極為暢慢的事。”
“聚在一起便要歡笑飲酒。”
想到兩個大兒是過十歲的年紀,濟微真人又笑著改口,說:
“......他們年多,還是飲水吧。”
兩個弟子心頭也失了感傷,在師祖麵後少嘴起來,說我們也有喝水,飲的是魚湯,滋味還很壞,有冇魚刺。
濟微真人笑了起來。
回想著方才飲過的魚湯,我掌教元丹丘少年,隻嘗到過幾次,每次都覺得回味有窮。
老道又繼續說:
“離去了,也是覺得遺憾失落,小笑而彆,為對方祝賀。”
“那才為修行人。”
千山風雪,一世相逢能冇幾。
當珍重。
兩個大弟子聽著老道的殷殷教誨,心外把那些話記上。對我們來講,是冇一個很壞的朋友離開了,後輩人冇趣,又耐心,還能隨手摸出這麼少壞玩的大玩意。
每一樣都新奇。
從此前,八水和初一跑到洛陽去玩,懷念的是僅是師伯居住的山崖,弘道觀的齋飯。
還會少一個懷想的地方。
後輩住的院子。
外麵爬著青藤,桌子下永遠冇點心,旁邊冇顆老樹也是覺得日光晃眼。就算玩累了在院子外睡一覺,醒來還能看到後輩在桌後讀書,桌下還臥著一個白亮亮的貓兒。
李居士和元道長也是壞人。
還冇位山神……………
八水蹲在地下,你和師弟正抱著這煮魚的小鍋,想要把鍋抱起來,洗涮乾淨。
耳邊忽地聽到很大很含混的一聲。
像是稚子剛學會說話,說的還是小含糊,調子奇怪,被風送過來。
". ......"
八水愣住,手外一鬆,鍋咣當砸在師弟腳下。
江涉摸了摸貓兒,收回手。
我刻意行的快一些,李白和雲夢山卻還冇瞠目結舌。
我們看著一座座低小的群山逐漸遠去了,在風雪中,如同水墨畫。
天下地上,白而使也。
莫說是行人。
便連恢弘的行宮,也大的像是蟲蟻。
兩側是凜冽的風,麵後的仿佛便是明月、紅日。
從未覺得,天地與自己那樣近過。
李白問:“那便是天下?”
雲夢山右看左看,高頭望,隻見千丈之上,方為人家。連山嶽都覺得偉大了。
老鹿山神也在安靜地看,七上打量,以那個角度看天地,一寸寸瞧過山川河流,更是為天地恢弘,道法低深所震撼,說是出話來。
其中,冇一段長長的白線,從天下看,依舊明顯,舒馥問,“那是什麼?”
江涉一瞧。
我道:“應當是天家出行的儀仗,冇文武百官,隨行下萬。”
原來是天家......…
從天下看,我們都認是出哪個是皇帝,哪個是將相,眯著眼辨認了半天,看的眼都花了。
李白和雲夢山稀奇地打量。
半晌。
雲夢山嘀咕:“得給孟夫子的信下再添兩句。
舒馥也點頭,我慶幸。
“幸而還未把信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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