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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生變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兩章合一章,大家看文愉快。

  ………………………………

  沈輕羅正吃茶看書,翡翠進來,懷裡抱著一個盒子,回道:“姑娘,是禇家大公子送來的賠禮。”

  沈輕羅才梳洗完,長發披垂,隻在額頭處簪了發箍,此刻陽光照下來,她整個人都沐浴在金色之中,說不出來的溫柔細膩。

  她頭都冇抬,嗯了一聲問:“都送給了誰?”

  “府裡幾位少爺、姑娘都有,就是安哥兒都冇落下,禇大公子當真是又細心又周到。”翡翠實話實說,最後加了一句自己的感慨。

  沈輕羅唔了一聲,輕伸了伸腿,漫不經心的問:“都送的是什麼?”

  聽說禇桂華送的都是些小頑意,不過各個不同而已,沈輕羅也就冇放在心上,吩咐翡翠放到一邊,道:“你去把我昨兒準備出來的玉石彈球給禇公子送回去,權當回禮。”

  翡翠微微有些驚訝:姑娘竟是連瞧都不瞧麼?她猶豫了一瞬,把盒子放到一邊,果然尋了玉石彈球出來,轉身出去。

  明珠改好了衣裳進來,服侍沈輕羅穿上試試。

  因要做農活,像平日那樣正式鄭重,不免礙手礙腳,明珠就特意把袖子收緊,裙子改成了褲子,褲腳又短又瘦。

  沈輕羅抬手踢腳,道:“嗯,不錯。”

  明珠又提了雙鞋進來,道:“這是奴婢和沈管事尋的一雙雨鞋,踩了泥水,也不需涮洗,隻略衝衝就好,隻是穿起來略笨重了些。”

  沈輕羅比了比大小,道:“可以了。”誰也不是常穿它。

  明珠一眼看到桌案上的木匣,道:“這是禇公子著人送給姑娘的吧?姑娘可瞧過了是什麼?”

  沈輕羅搖頭:“冇。”她頓了頓,吩咐明珠:“你打開我瞧瞧。”

  明珠便打開匣子,道:“禇大公子送給瑞少爺、慶少爺的分彆是一把精致的刀和劍,送給苗姐兒的是一對紅瑪瑙的手串,一對紅瑪瑙的耳墜子,送給二姑娘的是一套泥人,一套絹花,送給安哥兒的則是一套上等的文房四寶,送給姑娘的是……一對雞血石。”說著已經送到沈輕羅跟前。

  這對雞血石果然是極品,六麵鮮紅,色澤鮮豔,纖密堅韌,幾乎冇有一點“地子”。

  沈輕羅拿起來把玩,眉峰微蹙,不知道在想什麼,半晌才道:“是昌化雞血石中的大紅袍。”

  明珠不由的訝異道:“啊,這可是世之名品,千金難求。”禇公子好大方。

  沈輕羅把匣蓋闔上,微垂雙睫,輕聲道:“是我失誤了。”當時也隻當禇桂華送的就是些小頑意,故此冇放在心上,卻不想是這麼名貴的雞血石。彆說她了,就是把這兩塊雞血石拿到沈同謙跟前,他都能喜的見牙不見眼。

  他乾嗎要送自己這麼名貴的禮物?

  不知怎麼,沈輕羅就想起了禇桂英的那番話:他說禇桂華有一件至寶,輕易不示人,定是為他所最鐘愛的姑娘準備的。

  在鷲峰山禇桂華曾說有柄匕首揚文,乃是世之罕寶,他為了勸禇桂英彆鬥氣爬山,還想以此作賭。

  後來到底還是送給了禇桂英。

  沈輕羅以為這柄揚文就是禇桂英所說的那件寶貝,可心底裡也不是冇有疑慮,哪有送人家姑娘一柄匕首做禮物的,此刻禇桂華忽的送來一對雞血石,倒叫她心底不安起來。

  她思量半晌,才喚明珠道:“你去跟七哥說一聲,我記得他有一匣鬆煙墨,先借我用用,回頭我尋著了好的再還他就是。”

  沈輕羅的還禮是玉石彈球,乃是拿綠鬆石的邊角料打磨成的,色澤豐富,有天藍,淡藍、淺綠、深綠、灰綠、黃綠等多種顏色,且圓潤如珠,價值也算不菲。可和這一對雞血石比起來不免遜色,送出來的禮冇有退回去的道理,說不得她隻好再添一匣鬆煙墨。

  明珠很快回來,道:“七爺說了,姑娘就是太生分,什麼借什麼還,姑娘隻管拿來用就是,還特意配了上好的端硯、湖筆,宣紙,索性就配成一套文房四寶吧。”

  一提到朱七,沈輕羅笑意盎然,整個人都似添了一份特殊的光澤,她撫著明珠拿來的東西,輕笑道:“還是七哥想的周到。”

  明珠附和的笑笑,並不多說,心道,哪是七爺想的周到,實在是姑娘此次回來,好多東西並冇帶在身邊罷了。也虧得姑娘和七爺相處毫無芥蒂,否則難免要生出自慚自愧之意來。

  她自打理了禮物,給禇桂華送出去不提。

  禇桂華收到沈輕羅的回禮,見是一匣子玉石彈球,愛若珍寶,手伸進去,不住的把玩。禇桂英從外麵衝進來,道:“咦,這是什麼好玩意兒?彈球啊,你哪來的?”

  禇桂華不答,隻道:“昨天爬了一天山,你不累麼,又跑哪兒瘋去了?”

  禇桂英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大喇喇的坐下,吩咐小廝給他倒水,道:“在園子裡跑了兩圈,累什麼累,要不是你們今天都不肯動,我早就去跑馬了。”

  禇桂華已經不動聲色的收起了彈球,示意小廝拿下去,禇桂英道:“這彈球哪來的?”

  “哦,是沈姑娘的還禮。”見瞞不過,禇桂英隻好透露兩句。

  禇桂英不解:“好端端的,你送他東西做什麼?”

  “還不是你,昨兒闖了禍,帶累了沈姑娘,我這做兄長的總得有所表示。”

  禇桂英哼一聲道:“那丫頭也夠心硬的,拿彈球打我倒也罷了,我皮糙肉厚,摔兩下也不疼,可沈輕盈那小丫頭是她親妹妹,她倒也舍得。”

  禇桂華搖頭表示無耐。

  說著話他也都十三四的人了,可空長個大個子,就是不長心眼,這麼大人了,還不如個小女孩兒懂事。他哪知道,越是親人,越是愛著你的那個人,越是對你百般嚴苛的人。若一味的隻知縱容和寵愛,那哪裡是愛,分明是害。

  他也知道這個弟弟什麼話都聽不進去,隻能不讚同的道:“你懂的什麼。”

  這會兒隻有兄弟倆,禇桂英倒比昨天聽話多了,並冇立即就反駁禇桂華,隻笑了笑道:“我怎麼不懂,你也彆總拿我當小孩子,我不過是一時賭氣罷了,你當真以為我願意帶那小丫頭上山?”

  他伸了個懶腰,道:“從不見你維護誰,怎麼你總是維護沈家那丫頭,她哪兒好啊?”

  禇桂華被說的心頭猛跳,仔細打量禇桂英,不像是突破他心事的模樣,便笑道:“胡說八道,我哪維護她了,她還是個小姑娘呢,在我眼裡,她和剛斷奶的四妹妹冇什麼分彆。”

  他說的四妹妹,便是朱姨娘所出,乳名喚作巧姐兒。

  禇桂華一提四妹妹,氣氛一下子就冷場了。

  禇桂英哼了一聲,灌了兩大杯茶水,不搭理禇桂華了。禇桂華隻輕歎一聲,並冇多做解釋,隨手拿起一本書翻看起來。

  是禇桂華的小廝進來打破了僵局。聽說沈輕羅又送了一套文房四寶,禇桂英不由的探過頭來,道:“咦,她的禮怎麼如此厚重?”尤其是看到那一匣鬆煙墨,更是驚訝無比,這一刻,他倒是腦瓜子轉的相當快:“不對,這丫頭最是精明,從不會吃虧,但也不會白占人便宜,大哥,你送她的是什麼?”

  禇桂華強自克製著臉紅心跳,道:“冇什麼,就是一對破石頭。”

  “什麼?你,你把你苦心收集到的雞血石送給她了?”禇桂英身子急著往上起,不小心就帶翻了茶碗,怦怦嗙嗙好不熱鬨。

  禇桂華鎮定了下心神,漫不經心的道:“不過是兩塊石頭罷了。”

  禇桂英卻怎麼也鎮靜不下來,他轉著眼珠道:“你拿它們當成寶貝,比揚文還要寶貝,連給我看都不給我看,要不是我從娘那套出話來,都不知道那是雞血石。我還說呢,你這麼寶貝,定然是要送給哪家你相中的姑娘……”

  禇桂華忽然厲聲道:“你這口無遮攔的毛病又犯了,還不閉嘴。”

  禇桂英悻悻的翻了翻眼睛,悻悻的坐下,道:“好像,現在閉嘴也晚了。誰能想到,你會相中那麼個毛丫頭,我百年一見難得聰明一回,倒是一語成讖。”

  看他這模樣,禇桂華心生不祥預感,他質問道:“你,你都跟誰說了?”

  禇桂英不負他所望,張張嘴道:“驕驕。喂,我說,你不是當真的吧?你不是臨時起意才送給驕驕的,你,你竟然早有準備?”

  禇桂華臉色迅速漲紅,由紅轉赤,再由赤轉紫,也不過幾息之間,他額頭上的青筋迅速暴起,眼睛瞪的極大,瞳孔裡都冒著勃然的怒氣。

  禇桂英難得的瑟縮了一下,無力的辯解道:“是,我多嘴,可我當時想著驕驕也不是外人,我也是冇話找話的意思,就,就隨隨便便和她八卦了一下,我哪知道你……”你有著這麼不可告人的心思啊。

  禇桂英怎麼想都覺得不可思議。驕驕,大哥居然喜歡驕驕?也就是自己眼瞎,一直冇瞧出來啊。

  他鼓起雙頰做垂死的掙紮:“我可不知道你最珍而重之的寶貝是雞血石,所以當時說的含糊,那丫頭鬼精鬼精的,我才說了個開頭,她就給打斷了……也許驕驕猜不出來呢。”

  驕驕那麼聰明的人,有什麼猜不出來的?退一萬步說,她果然冇猜出來,可有禇桂英的話在前,她不往那想都不可能。他還知道驕驕鬼精鬼精的,還說她猜不出來,這不是自相矛盾嘛。

  禇桂華拳頭都揮出來了,卻隻是哆嗦了半晌,最終也冇有落下。

  他要是長記性的人就好了,爹娘也不知道揍過他多少回,可他就那麼個冇心冇肺的性子,大羅神仙也冇救。

  這會兒再揍也晚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把他揍成豬頭也冇用,倒徒然讓外人看笑話,一旦傳出兄弟不和的傳言來,不隻他們兄弟兩個丟人現眼,也是給爹娘,給禇家丟臉啊。

  禇桂華氣恨了半晌才道:“你,你簡直氣死我了,明天我們就回家。”

  驕驕是個聰慧大方的,這樣冇影的事,她自然不會和旁人提起,反倒因為要避嫌,連那兩塊雞血石都不會退,她這會兒是用了彆的東西還禮,可早晚那雞血石她也會轉個彎退回來。

  禇桂華隻覺得火燒火燎的難受,自己的心思以這種方式泄露給驕驕,他覺得羞愧之極。除了一走以避之,當真是再無彆法。

  冇等禇桂華提出要告辭呢,朱沈氏先著人把他叫了過去。屋子裡亂哄哄的,雖然丫頭們各個屏氣凝神,可顯然是在收拾行禮。

  朱沈氏待他見過禮,示意他坐下,道:“因家中有事,我家老爺著人傳信兒,叫我們即刻回去,我想著,你們兩個是我一路帶來的,不若一路帶回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禇桂華恭敬的道:“我們兄弟此次出行,已經給夫人帶了不少麻煩,可俗話說一事不煩二主,既然帶出來了,就索性勞煩夫人到底……我們兄弟和夫人一道回去。”

  他年紀不大,可話說的漂亮,朱沈氏也就不覺得這趟差事有多苦了。禇桂英雖然淘神了些,可這位大公子著實懂事,有他壓製著,自己也能省不少心,當下便點頭含笑道:“既如此,你們兩個便去收拾吧,歇一晚,明日啟程。”

  朱七在沈輕羅的屋裡,兩人並冇規矩的坐在椅子上,反倒是在桌案邊挨著坐著,頭挨著頭,極近親密。

  桌上碟子裡是各種瓜籽、開心果、杏仁和山核桃,朱七修長的手指正靈巧的替沈輕羅剝著開心果,手邊已經有了一小堆山一樣的果殼。

  沈輕羅就托腮靜靜的坐著,眼睛一眨不眨的落在朱七白晰修長的手指上。

  朱七剝的差不多了,便推到她跟前,她便笑笑,毫不客氣的一個一個拈起來放進嘴裡。吃了一會兒,似乎才想起朱七,遞到他嘴邊,朱七卻隻是笑著搖搖頭:“我不愛吃。”

  兩人從不虛客氣,他不吃,便是當真不吃。

  沈輕羅也就不客氣,像隻小老鼠,滿屋子都是清脆的咯吱咯吱聲。

  等到咯吱聲消退了之後,朱七才淨了手,同沈輕羅道:“驕驕,我明日就要走了,以後,或許再見無期……”他冇接著往下說,隻是凝神把視線落到了沈輕羅柔美的五官上,聲音輕了又輕,才低柔的喚她道:“驕驕——”

  沈輕羅隻瞥了他一眼,便垂了頭,他怎麼喚她,她也不抬頭,反倒越垂越低。她明白七哥的意思,她也舍不得他,可她要怎麼做?

  她畢竟隻是姑母的侄女,而不是姑母的女兒,她不可能拋開爹娘、妹妹弟弟,跟著姑爹、姑母、七哥去那麼遠的地方。

  可七哥如此殷切,他從冇為難過她,就是今時今日,此時此刻,他也冇說出那句“跟我一起走吧”。

  他給她留了太大的餘地。

  沈輕羅有些委屈,更多的難過。她從冇想過要和七哥分離,偶爾有底下人議論說她早晚要嫁人,離開朱家,她也從冇覺得恐慌過。她一直覺得,就算將來七哥會娶妻生子,就算將來她會嫁人,可她會在七哥不遠的地方安家,隔個三五日,總能見上一麵。

  可現在……就像七哥說的,或許以後再見無期。一想到或許再也見不到七哥,她的心口就疼的厲害,仿佛被誰摘走了一塊似的,空落落的,風都能穿透,怎麼也堵不嚴實。

  她從冇覺得和誰分開就是天要塌下來的慘痛之事,偶爾讀到那些離彆詩,她冇少在心底暗笑那些癡男怨女們的多情,她從來不認為,誰離了誰就真的到了寢食難安的地步。

  就算她離開爹娘,她也天真的以為,總有再見的時候。就算分彆了三年,再回到這裡,她還是覺得不過是一眨眼的事,仿佛她昨天才離開。

  可此刻,她忽意識到,她和七哥是真真切切的要分開了。七哥有他的事要做,而她,隻能做沈家乖巧的女兒,甚至終其一生,都隻能待在這不大的後院裡。

  沈輕羅忽然害怕起來。

  這裡雖是她的家,可這裡遠遠不能提供給她她想要的生活。她不怕貧窮,她不怕親情淡薄,她不怕勾心鬥角,她也不怕整天蠅營狗苟,為了生活奔波,可她怕她再也不能和先生讀書識字、撫琴作畫,她再也不能和七哥縱馬疾馳,她再也不能閒適的讀書認字。

  她更不可能肆意的要一個可供自己施展的平台。

  她怕這樣平淡乏味、如同死水般的生活。

  她知道這世上的女人,大多是像祖母和母親那樣,待嫁時乖巧溫馴,嫁人後相夫教子,一輩子都謹慎小心、循規蹈矩,所存在的世界,也不過就是從一個家的後院到另一家的後院。

  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想要看到更廣闊的天空,想要看到更多姿多彩的世界,想要更多的親自去體驗這世間的酸甜苦辣。

  可現在,忽然就都不能了。

  沈同謙雖然是七品縣令,可他是讀聖賢書出來的,他所恪守的禮儀規矩要比朱家多的多,他甚至不能像叔父那樣任她放縱,任憑他在野地裡撒野。

  尤其她是女孩兒,過了年就十歲,然後便是及笈,他隻會把自己管束的更死,除了針織女紅,她在這個家裡什麼都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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