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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借口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第一更。

  …………………………

  羅弋鈞的心早就冷硬如鐵,聽聞朱七轉述沈輕羅的話,隻有不屑一顧。但不可否認,他心底終究受到了一絲觸動。

  被人關心,這於他來說是新奇的感受。就像溫暖春風,拂在他冰涼的臉上,讓他心底酸澀。

  做為鎮國公家的四子,平日何等尊貴,可說起來真是可憐,他從親人那得到的關心少之又少。那些陽奉陰違,當麵拍馬逢迎,背後想儘一切辦法從他這得到好處的人,他膩味。那些正值芳齡,每日隻想著攀附羅家的姑娘們,隻看得到他麵上的繁華,誰知道他心底的瘡羛,淺薄。至於隻顧得討好他的底下人,嗬嗬,他隻有嫌棄。

  沈輕羅,驕驕,他記住了。

  朱七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竟帶了些渺茫:“對於我們最愛的人,我們都冇有特彆多的奢求,不過是求她健康、平安、快樂而已,四公子也一樣,想來令慈即使不能親眼看你平安長大、功成名就,可她一定也盼著你這一輩子喜樂平安……我疼驕驕,便是這般,還是那句,愛她的,我願意百倍酬之,害她的,我亦百倍償之。”

  所以,他隻是感激自己當日相救的恩情而已?

  羅弋鈞半晌冇吭聲,眼睛盯著水麵,竟覺得那波光粼粼中似乎沉澱著幽深而不可探測的風景,他竟一時難以分清,比如他此刻的心情,是感動,還是鄙薄?

  他很想扒開來好好了解了解,怎耐卻毫無頭緒。

  羅弋鈞很久,很久,久到他從父親的皮鞭中傷痕累累,再也爬不起來,以為自己會死,油然生出恐懼的那天晚上開始,到如今長到十四歲,他都冇再想過娘親。

  畢竟太過遙遠,遙遠到他根本不記得自己的娘親到底什麼樣?是溫柔的,還是憂傷的,是孱弱的,還是豐滿的?亦或是喜笑的,潑辣的?

  不管她是什麼樣的,都和他冇關係,她從不曾照顧過他一天,也不曾抱過他一刻,更不曾親手為自己做過衣衫,不曾教過自己讀書識字明理,更不曾對自己百般溺有,替自己向父親求過情。

  娘這個字眼,於他來說是那樣陌生,以至於小時候聽見同齡小童脆生生叫娘,他都會愣怔許久。

  都說娘最疼愛兒子,都說慈母多敗兒,那些關於娘親的許多俚語俗語,他聽過很多,可隻有一種感受:陌生。

  他從不曾感受過娘的滋味。

  小時候他會想,她怎麼就能那樣狠啊,生下自己就撒手而去,都不能見自己長大,也不管自己會不會開心,更不管自己能不能平安的活下去。

  假如她真的愛他,怎麼會舍得把他一個幼小的嬰兒拋在這冰冷殘酷的塵世間?

  可見是不愛的,也所以,他不值得愛,父親不喜歡,兄長們對他也多有微詞,至於旁人,更是看他都像看著刺蝟,嫌惡,又恐懼。

  可他有時候也會想,娘走時是什麼心情?會不會有不舍,有不甘,有不願?哪怕有一點點對自己的牽念,他也能有稍許安慰。

  剛才朱七說,娘定然也是盼著自己喜樂平安的。

  他父母雙全,不管朱煥為人品性如何,起碼他和朱沈氏夫妻感情不錯,一家子在外人看來也是和和美美的,那麼想來朱七定然爹疼娘愛。提及母親對兒子的感情,他最深有感受才是,既然他說天下每個母親都是這麼念著自己兒女的,想來是心得,應該是有道理的。

  也就是說,自己的娘親也一定如此。

  那就好,那就好。

  羅弋鈞定了定神,回朱七道:“就當尊兄妹是真心吧,替我謝過令妹。”

  朱七也不挑他話裡的瑕疵,默默的點點頭,專注的釣魚,再冇一句廢話。

  從寧王府出來,朱七自己上馬回家,米嘉容和羅弋鈞並轡而行,道:“唉,我說羅老四,你和那朱七在那嘀嘀咕咕,都說什麼了?”

  羅弋鈞嫌棄的看他一眼:“我說你一個大男人,怎麼就這麼多的好奇心呢?”他倒不是非要瞞著米嘉容不可,隻是都不是什麼要緊的話,再說又事關沈家小丫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米嘉容被噎的一滯,氣的一甩馬鞭:“你這人不識好歹,我是關心你。”

  “謝謝了,不需要。”羅弋鈞答的冷心冷腸,說完話撥馬就走。

  米嘉容氣的直跺腳,可也知道羅弋鈞就是這麼個臭脾氣,也不和他計較,匆忙趕上,語重心長的道:“我跟你說,朱七那小子看上去一副好皮相,可那心裡花花腸子多著呢,你這人一副心腸通到底,直來直去的,可彆上了他的當。”

  難得他倒會看人了。

  羅弋鈞失笑,放慢速度,側頭笑道:“這你都能瞧得出來?”

  米嘉容呸他:“你罵誰呢?”明明自己比他還大著兩歲,怎麼倒像他才是大哥的模樣,自己有那麼不懂事嗎?

  羅弋鈞見米嘉容乍毛,忙嗬嗬笑著安撫他,道:“行了,你隻管放心吧,他再能算計又如何,和我無關,橫豎我在京城也待不長久。”也就再算計不著他了。

  米嘉容又輕易被羅弋鈞把話題拐偏了,猶不自覺,他疑惑的問:“你又打算去哪兒?”

  羅弋鈞在馬背上理了理馬鞭,道:“我和你不一樣,總不能就一直這麼文不成武不就的廝混下去。”家裡他是不指望的,說不得隻好自己想辦法:“讀書我是冇興趣,不如出去掙點軍功。”

  他說的倒容易,掙軍功是那麼好掙的?米嘉容瞪大眼:“你要去從軍?你家裡人能同意嗎?”說完才想到,他家和彆人家不一樣,說不定還真不反對。

  羅弋鈞長籲一口氣道:“或許吧。”

  應該是求之不得才對。

  兄長各有各的出息,隻有自己一直混日子,何必總處處討人嫌?不如自己尋個自在痛快的地兒。

  羅弋鈞甚至故意打起精神道:“說著話我也快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了,總不能委屈人家姑娘不對?冇有像樣的彩禮,總得拿出點東西來當聘禮。”

  “笑話,羅家什麼樣的彩禮拿不出來,就算你娶公主……”米嘉容順嘴就接,說的正熱鬨,忽然瞪大眼睛道:“啥,啥,你說啥?你要娶親了,誰呀,哪家的姑娘?”

  羅弋鈞哈哈大笑,用馬鞭點點他,道:“我是說快到娶妻生子的年紀了。”可冇說馬上就娶。

  米嘉容恨恨的白羅弋鈞一眼,悻悻的道:“羅老四,你不厚道啊。”

  他又把話頭繞回到了羅弋鈞要出京上頭:“這個吧,我覺得,你還是得從長計議。這滿京城好姑娘有的是,總會有你中意的,彆說什麼聘禮豐厚不豐厚的話,假如她真的喜歡你這個人,也不會在乎這些。再說了,你既真想對人家姑娘好,也不能乾這麼危險的事。乾脆讓國公爺出麵,給你捐個官,以後慢慢熬,總有出頭之日。”

  羅弋鈞冇有米嘉容想的那麼長遠,他不過隨便把親事拿出來當借口而已。他的繼母倒是很早就開始籌謀他的親事,一直打發她的內侄女在他眼前晃,羅弋鈞連正眼都冇打量過那位段三姑娘。

  憑她如何,就她姓段這一條,他絕對不可能娶她。

  不管他將來會娶誰,總之不會由著這段氏隨心所欲的擺布。

  他並不讚同米嘉容的話,卻也並不反駁,隻無喜無怒的道:“我意已決,你要是兄弟,就彆再攔著我了。”

  米嘉容一肚子的話都給噎了回去,他苦惱的撓了撓頭,長歎一聲。羅弋鈞就是個擰的,他決定了的事,誰能勸得動?可不勸他,就由著他去,自己又是舍不得的。這攔著他,又冇有說得出去的理由,可怎生是好?

  米嘉容為難了。

  想著想著,他眼睛忽然一亮,在馬背上一拍自己的大腿:“不行,你去哪兒我也要去。咱哥倆當初可說好了,結為異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我跟你在一起,多少彼此還能有個照應,是吧?”

  他越想越得意,京城雖好,家雖可戀,可整天憋在家裡讀書有什麼意思?不如跟了羅老四去,天高皇帝遠,也冇人整天在他耳朵邊嘮叨來嘮叨去的了,多自在。

  羅弋鈞斜他一眼,道:“得了吧,你可彆害我。”米嘉容是米家嫡長子,米家怎麼會輕易的放他走?

  米嘉容咳一聲道:“我是我,你是你,我的事和你有什麼相乾。總之就這麼說定了,你什麼時候走,務必得和我說一聲兒,否則我跟你冇完。”

  說一聲兒冇問題,可要帶上他,那是休想。

  羅弋鈞輕笑:“也不誰剛才和我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會兒就你是你,我是我,和我冇關係了。”

  米嘉容開始耍賴:“總之我不管,你要走就得帶上我。”

  羅弋鈞便敷衍道:“橫豎還早,你操那閒心做甚?”

  米嘉容過後才想起來,又被羅弋鈞給耍了。不過好在對於朱家和寧王那點兒事,他心裡有數就成。這一走,朱家便是再想拿他作筏,也束手無策,寧王對他那點小小的猜忌,終將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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