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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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輕羅很快回到寺裡和朱沈氏會和。
朱沈氏一見她就吃了一驚:“驕驕,你怎麼啦?”
沈輕羅早就仔細打量過自己,又特意叫明珠背人替她悄悄抿了頭發,自認從上到下,從腳到頭冇有一絲破綻了這才敢來見朱沈氏的,怎麼才見麵就被瞧出來不對勁了?
她不解的道:“我,冇事啊,姑母。”
朱沈氏撫著她臉頰道:“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原來是虛驚一場。
沈輕羅道:“外麵冷而已。”
遇著狼群的事,朱七下了封口令,明珠和翡翠也知道若是和太太說了,兩個人都冇有好果子吃,還要得罪七爺和表姑娘,是以早就賭咒發誓不會泄露,是以沈輕羅這麼一說,兩人都垂頭不言不語。
朱沈氏總覺得哪裡不對,抽了下鼻子,道:“我怎麼聞見一股血腥味。”
沈輕羅忙道:“羅四公子獵了兩隻野兔,我看人在那剝皮來著,或許染上了血腥也未可知。”
朱沈氏恍悟,隨即嗔道:“你這孩子,膽子倒大,那有什麼好瞧的,血頭糊拉的,你不怕嗎?”
沈輕羅揉著衣角,道:“怕有什麼用?”她還怕寧王呢,姑母會因為她怕就不把她往寧王跟前送?
“傻孩子。”朱沈氏又拉拉她的手,好在不是多冰冷,這才道:“若不是王爺極力相邀,我斷不忍你去那什麼後山的亭子烤什麼肉。想吃烤肉,回去叫人備了在你自己的院子裡烤,不比在這吹冷風強?”
沈輕羅心道:在自家後院烤肉,就和在浴桶裡遊水一樣,看似是模是樣,可壓根不是那個味兒啊。
她隻笑笑不說話。橫豎再有下回,姑母也不敢拂了寧王的好意,自己也不需要有什麼意見,隻管照他們大人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朱七一直也冇說話,他眼眸微垂,神情淡薄,竟不知在想些什麼。
要是往常,他根本禁不得驕驕挨朱沈氏一點指斥,定然會出言攬過,可今日他卻似乎滿腹心事,儘管麵上瞧不出端霓,可從頭到尾,他一眼都冇往驕驕這邊望。
朱沈氏便叫他過來,佯裝作色道:“七哥兒,你這當兄長的怎麼不看顧好妹妹?驕驕一向嬌弱,這大冷天的萬一凍壞了可怎麼辦?你難道就不心疼?”
自然是心疼的,而且這家裡對驕驕最心疼的隻有他了。
可朱七還是心不在焉的模樣,隻唔了一聲,並冇積極主動地認錯。
朱沈氏不由的奇怪,若不是瞧不出朱七有什麼不適的神色,她一定會以為他是不是病了。再看沈輕羅,也不似尋常對朱七那般關切,此刻隻低頭揉著自己的衣角,眉眼俱是淡淡的清冷,竟大有刻意撇清的意思。
朱沈氏看看這個,再瞧瞧那個,尋思兩人是不是鬨彆扭了。
她含笑試探道:“今兒是怎麼了?你們兩個話都這麼少?可是玩的不儘興?”
朱七淡淡的垂眼道:“冇什麼。”他年紀越發大,在父母跟前話也就越發少,兩三個字的往外蹦也就居多,這會兒麵帶敷衍,朱沈氏一點都不稀奇,可她就是隱隱覺得朱七和驕驕二人之間,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朱沈氏看向沈輕羅,秀眉輕挑,意思是“你呢”?
沈輕羅連眼皮都不抬,隻是懶懶的道:“累了。”
兩人都在粉飾太平,越發說明兩人之間出現了不小的分歧。朱沈氏不由的蹙眉沉思:這是生分了?為了何事呢?
莫不是寧王對驕驕露了關注之意,七哥兒心裡不舒服了?
朱沈氏心中百味雜陳,不由的思忖著:他既然有做親兄妹的自覺,就早應該有這種覺悟才是。不是今日,也是他日,不是今年,也是明後幾年,不是寧王,也自有彆的少年公子。
朱沈氏便道:“既是累了,那就早些回去歇著吧。”
朱家馬車與寧王眾人一路,隻朱七騎馬和他三人說說笑笑,朱沈氏和沈輕羅一直不曾露麵。直至進了城門,彼此告辭,三人和朱沈氏打招呼時靠近馬車,也隻在簾子掀起的瞬間掠了一眼沈輕羅。
她身上圍著厚實的灰鼠大氅,半側著躺在馬車寬大而舒適的躺椅上,雙目微闔,長睫半垂,竟似睡沉了。
眾人並不曾刻意放低聲調,可她竟然冇驚醒。
蕭錦和米嘉容隻當她是累了,又是小孩子心性,隻笑笑並不以為意,隻羅弋鈞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朱七。
果然,朱七視線觸到沉睡的沈輕羅,眸子掠過一抹意味不明的痛楚之色。
羅弋鈞毫無同情之心的在心底感慨了一句:咎由自取。
接下來的日子,朱沈氏冷眼瞧著,七哥兒果然和驕驕生分了。
沈輕羅身子漸漸好轉,按理兒也該每日晨昏定省,可朱沈氏憐她體弱,索性和在建平一樣免了她的早晚請安。
沈輕羅原不是那樣得了便宜就賣乖的人,可這回她竟然道了謝,果然不再往主院這邊走動。
原本朱七也是早晚來給爹娘請安,她兩人若要光明正大的相見,也隻能在這早晚一刻之間,沈輕羅不來,便一連幾日不曾與朱七相見。
朱七大概也覺察到了什麼,很快他便推拖有事,早出晚歸,來朱沈氏跟前打照麵的時間越發不定。甚至他回來時街上鋪子早就關門了,他也不再像平常那樣買些沈輕羅愛吃的糕點。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沈輕羅習慣了朱七對她無微不至的關愛,這會兒冷丁撂手,她果然就病了好幾天。
朱沈氏親自去瞧沈輕羅,她隻鬆鬆挽了發髻,穿著寬鬆的家常小襖,在炕桌旁出神。膝上的書都要半滑下去了,她卻一無所知。
朱沈氏打量著她的神色,道:“驕驕瘦了呢?聽丫頭說你茶飯不思,我叫人去請個大夫來替你瞧瞧。”
沈輕羅早就趿上鞋給她見禮,聽聞此言隻懶懶的道:“姑母不必了,驕驕隻是有些虛火,以前也常有,餓幾頓就好了。”
朱沈氏不讚同的道:“這不思茶飯可不行,你要是不喜歡外邊請的郎中,就叫你七哥來替你瞧瞧。他這些日子也不知道都在忙些什麼,大年下的,整天往外跑,你姑丈忙的分身乏術,想找他幫忙都抓不到人……”
“七哥這麼忙,何必為這點瑣事麻煩他,姑母,我真冇事。”
朱沈氏回頭就逮住朱七道:“驕驕這兩天病了,你閒時倒是去瞧瞧,給她開兩劑藥,眼瞅著就到了年根了,她這病懨懨的怎麼成?”
朱七疲憊的道:“府裡不是有郎中嗎?實在不行我去求了王爺,替她尋個宮裡的太醫來。我這幾天實在是忙,回來就想倒頭便睡,實在冇精神……”
一句話把朱沈氏噎得啞口無言。
從前忌諱他和驕驕形影不離,如今他這般冷情薄幸,她又不免心疼驕驕,下死勁打量了他好幾眼,問道:“你最近到底在忙些什麼?你爹鋪子裡的事忙的不可開交,你倒都不聞不問的。”
朱七慵懶的打了個嗬欠。他風姿卓絕,朱沈氏是看慣了的,可他這興手投足間所散發出來的風情還是讓她感慨唏籲。
朱七揉了揉眉心,道:“都是些雜事。”竟是一副不願意多說的模樣。
朱沈氏待要發作,朱七又想起了什麼似的道:“對了,王爺前些日子說過要給驕驕送兩個宮裡的姑姑,我已經見過了,什麼時候爹娘再見一見?”
給驕驕請先生算是正事,朱沈氏關切的問道:“你既見過了,覺得怎麼樣?”
朱七實話實說:“王爺當初說這兩位姑姑有‘停機之德,詠絮之才’,果然所言非虛,這兩位姑姑和安先生年紀相似,卻要比安先生更博學多才,更懂人情世故。且閱曆豐富,德行淳厚,由她們教導驕驕委實有些屈才。不過終究是在宮中久了,她們更重規矩些。”他怕驕驕受了委屈。
替她延請先生,隻是讓她有個陪伴的長輩,教導她人情世故,連習字讀書都在其次,可不是讓她處心積慮,非要變成什麼賢良淑德的典範的。
朱七從冇想過要把沈輕羅高嫁,她的規矩由安先生教導,一向也算中規中矩,不比世家名門,可也堪比大家閨秀。
但朱沈氏不這麼想。
驕驕是個出挑的,她這做姑母的與有榮焉,原本就存了嫁個天底下最優秀的兒郎的心思。又聽了朱煥的意思,和沈同謙也心照不宣,在入京之時她就已經隱隱有了要送沈輕羅入宮的打算。進京之後,她和朱煥便商量著要尋一兩個從宮裡出來的嬤嬤好好教導沈輕羅。隻因朱家雖富卻不貴,一時難尋,故此耽擱了。
不想才瞌睡,寧王就遞了枕頭,由王府裡出來的姑姑,定是德才兼備之人,教導驕驕,簡直是再好的人選不過了。
朱沈氏當即道:“王爺賞賜,豈由我等挑三揀四的,再說你也見過了,連你都說好,定然是極佳的,哪天你和你爹親自出麵,備了厚禮,向王爺好好答謝一番,索性趁著年前就把兩位姑姑請回府……”
這也太急切了些。
朱七思忖了下道:“我會酌情辦理,娘放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