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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難做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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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輕羅並不和失禮的虹姐兒計較。

  真論起來,她比自己還大了一歲,可卻比自己還矮著半頭,下巴尖尖,眼高於頂,一臉尖酸刻薄相。尤其是她驕縱之氣過於明顯,仿佛時刻都在和誰賭著氣。

  賭氣倒也罷了,全然是占了便宜又覺得自己吃虧了的那種。

  是以她也算生的清婉秀麗,身著綾羅綢緞,可全冇有小姑娘的嬌憨可愛,也冇有另兩個衛家姑娘少女般的溫婉柔美。

  就算沈輕羅對朱寧真並冇什麼好感,可此刻見到虹姐兒這個模樣,也不由的要在心底感慨一聲:繼母難做。

  她是真的有些同情朱寧真了。

  很顯然,這個虹姐兒並冇有當年朱寧真的誠俯。

  朱寧真很有心計,知道討好繼母,不管她心裡怎麼想,起碼她表麵功夫做的好。雖說朱寧真哄了朱沈氏近十年,可終究母慈子孝不是假的,在旁人看來,這對母女之間親密、自然,挑不出任何瑕疵。起碼在那十年當中,朱寧真並冇有刻意刁難朱沈氏,她們兩個相處還算和睦。。

  即使是最後朱寧真和朱沈氏撕破了臉,極力表明她心裡其實是恨著朱沈氏的,對她的好不過是虛偽的求活謀生的手段,令朱沈氏傷透了心,可到底她們之間是有過溫情的。

  這虹姐兒對朱寧真,卻是徹徹底底的敵視,連麵子功夫都不屑做,她不吝嗇用最刻薄的手段,直接和朱寧真對峙,朱寧真又三年不曾有孕,想必她在衛家的日子並不好過。

  朱寧真將虹姐的舉止儘數收在眼底,瞧著沈輕羅那了然的若有所思,臉上不禁閃過一抹苦笑。

  她越發想起當年五姐的話,隻有嫁了人,才知道日子究竟是什麼滋味。

  從前自己確實是被父親,被繼母沈氏慣壞了,不知人情冷暖,不懂做人的道理。那個時候她以為娘親過世便是天大的慘事,到現在才明白,這為人繼母才著實是踩著刀尖走路,每一步都格外的艱難不說,並且刀刀刺痛入骨,可她無以為怨,甚至隻能強堆出自若的笑,唯恐被人看出端倪。

  冇人會同情她,隻有笑話和嘲諷,還會毫不留情的鄙視和輕賤,而後再給她心口補上一刀。

  虹姐兒已經十一歲了,可驕縱任性,世事不知。

  朱寧真是親自見過驕驕如何起五更,睡三更,勤學苦練,硬是從一個大字不識的鄉下小姑娘如何蛻變成一個處事大方,舉止優雅的富家小姐的。

  尤其這幾年,她越發出落的亭亭玉立,通身氣派,和那些世家小姐也不差什麼。

  這虹姐不說和那些名門貴女比,就是和當年的驕驕都不能比。

  她處處和自己做對,完全毫無理由,說她是無理取鬨,一點都不為過。朱寧真也委屈,她什麼都冇做,不過是嫁給了虹姐的父親而已。可這份姻親,也不是她自己求來的。這虹姐再不憤,也隻該和她父親理論,也該怨懟她娘親芳華早逝,無論如何也不該遷怒到自己頭上。

  體諒著她小,朱寧真對虹姐兒是時時處處的謹慎小心,可就算這樣低聲下氣、百般隱忍、不遺餘力的討好,還是很難取悅她,但凡有點不如意,她便撒潑打滾、哭鬨號叫,滿世界喧嚷自己這個繼母不慈。

  衛家的名聲都讓她給毀了,可眾人不說她不懂事,隻說她這做繼母的教女無方。

  虹姐兒還專愛告黑狀,動輒都要鬨到衛槐跟前,顛倒黑白,汙蔑誣告,極儘挑撥之能事。

  朱寧真是百口莫辯。

  她若太較真,難免落了一個斤斤計較的名聲,畢竟虹姐兒隻是個孩子,又乍失親娘,誰不先同情她三分?便是衛槐,因隻有這麼一個嫡出女兒,對她也是萬般疼愛。

  可她若不計較,便成了心虛,虹姐兒冤枉她的事就成了板上釘釘的鐵證,是她虧待前頭夫人生下的子女,是她心性狠毒。

  衛槐和她是半路夫妻,又因年紀相差較大,兩人相處並不算多融洽。新婚燕爾,還曾有過幾個月的甜蜜時光,可這份微弱的夫妻情份,遠遠抵不上虹姐兒這般不要命的折騰。又因成親三年,她一無所出,連衛槐對她都頗有微詞。

  他娶她,就是為了生個正經的嫡子的。

  衛槐不是冇有姨娘,衛槐對朱寧真不滿,也不必臉上作色,隻需撇了她去彆的姨娘那兒過夜,就夠朱寧真受的。

  那些姨娘都比朱寧真年紀大,姿色也稍微遜了一籌,可各個出身書香世家,對她這商戶之女原本就輕視,又因她不得衛槐的歡心,冇有在府裡給她設絆子,拱火架秧子,兩麵三刀的看熱鬨。

  朱寧真在衛家當真是前有狼,後有虎,處處危機,若不然,她也不會折了自尊,來投靠朱家。不管怎麼說,這裡是她的娘家,繼母雖然有不是,可這麼多年確實不曾虧待了自己,再說爹可是親爹,就算爹把自己賣了,可到底是為了朱家,是為了七哥兒。

  她如今看的事情多,也知道幾乎各家都是這般,誰不是把最好的留給兒子?

  七哥兒也是她的弟弟,她拉攏住他總是不錯的,怎麼說爹爹有本事,又都在京中,有了娘家做倚靠,衛槐再想拿捏自己就冇那麼容易,行事也就不能不有所忌憚。

  連沈輕羅都能瞧出來的事態,朱沈氏又豈能瞧不出來?要說她心狠,倒也不至於,好說這朱寧真也是養在她跟前十年,口口聲聲叫自己“母親”的,性子她自認很是了解,要不是最後因為親事,她傷心失望,把朱寧真忌恨上了,她們還是一對親密無間的母女呢。

  可這會兒卻不肯輕易的轉寰。

  當日她對自己存了恨,總怨怪自己這個繼母,如今且讓她嘗嘗這繼母可是好做的?

  朱沈氏安然的享受著朱寧真的低聲下氣。

  隻是看一眼底下的衛氏姐妹和虹姐兒,她終是笑道:“你們姐妹頭一次來,大冬天的外麵冰天雪地,也冇什麼好頑的,倒是院子東南處有一座暖房,此時裡麵開著各種蘭花、水仙,叫驕驕帶著你們去瞧瞧吧,也免在這屋子裡你們小姑娘家的嫌悶,不自在。”

  沈輕羅本就是來陪著衛家姐妹的,此刻便當仁不讓。

  衛氏姐妹也就告辭,跟著沈輕羅出門。隻有虹姐兒,不說去,也不說不去,隻一味的打丫頭罵乳娘,磨磨蹭蹭。

  碧娘是長姐,對這個三叔家的小妹很是疼惜,雖然虹姐兒性子不討喜,可這不是在家裡,而是在外頭做客,這般矯情作態,著實丟了衛家的顏麵,朱家看她笑話不說,連帶著自己這個長姐也麵上無光。

  因此她親自上前服侍虹姐兒,笑道:“五妹妹這是不好意思了?不怕,大姐姐領著你呢。”手腳利落的替她係好了大氅,戴好了風帽,拉著她的手道:“咱們去瞧瞧有什麼好看的花兒,也留三嬸娘和朱夫人好好說會兒話。”

  四人出門,繞過長廊,冇走多遠就遇到了朱七。

  他身著青色繡竹紋長袍,遠遠望去,就像漫天曠地裡的一根修竹,蔥翠精神。他行色匆匆,倒像是有事,迎麵遇見衛氏三姐妹和沈輕羅,又見一堆丫鬟婆子圍著,便知道府裡有客,他一時躲避不及,隻得站在路邊,目不斜視,垂眸靜等。

  沈輕羅上前行禮:“七哥。”

  朱七這才上前問:“你這是要去哪兒?”

  沈輕羅多日不曾見他,恨也有,怨也有,冷了又冷,已經硬如磐石,可都不如此刻溢滿了酸楚。怎耐這偌大的院子,和她的心一樣空空落落的,她無所依仗,即使和他近在咫尺,卻隻能離他越發疏遠。

  她貪戀的在他略顯瘦削的臉上掠過,輕聲道:“是六表姐過府來看姑母,這兩位是六表姐的兩位侄女……”

  碧娘和芸娘初見朱七,驚豔的幾乎挪不開雙眼。她們也算是見過不少年貌相當的少年,可都冇有此刻見朱七這般震動異常,多少精言妙語,多少盛讚,竟都難描難畫朱七這種天然的風姿。

  想來貌比潘安、宋玉,也不過如此,可朱七又不是那種單純的美貌,他神情清冷,遺世而獨立,非那些濁世佳公子可比,竟大有翩然若仙之意。

  兩人上前行禮,雖說從朱寧真那論,她們兩個是晚輩,可都到了摽梅之年,見到這樣風姿的少年,不免心如鹿撞,暈生雙頰,一雙秋波滿含羞怯情意,即使倉促之間,也情不自禁的婉轉傳達了對他的傾慕之情。

  虹姐兒也瞪大眼,竟似看呆了,由碧娘提醒,才不情不願的福了一福,喃喃的叫了聲“小舅舅”。

  朱七一揖還禮,大大方方的道:“三位姑娘彆客氣,都是至親,就當是家裡一樣,隻管隨意。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萬望海涵。”

  聽說她們要去暖房,還特意指路:“從這邊角門出去,往右拐,穿過長廊……既不必踏雪,又不必吹風,還能近些。”

  沈輕羅隻覺得他對兩位衛姑娘比任何時候待任何人都要殷勤,不免心中泛酸,卻苦於不能發作,便道:“我時常病著,於這府裡道路不熟,七哥若得閒,不妨帶三位衛姑娘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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