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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誌向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送上第二更。

  ……………………

  朱沈氏早就說沈輕羅身邊服侍的人太少,要依著她的意思,起碼在沈輕羅身邊配上十二個大丫鬟,專門負責她的吃穿用度、衣裳首飾,再配上十幾個小丫鬟,專門負責灑掃粗活,這樣的氣派氣勢,才符合朱家的身份,也符合朱沈氏理想中的千金小姐的狀態。

  可沈輕羅喜歡清淨,又一直以為自己早晚要回到沈家,在她身邊的人,和她一樣不上不下,處於尷尬狀態,對她也不會太忠心,便是她走了,這些人也不好打發,冇的倒耽誤了各人的前程,是以一直嚴辭拒絕。

  便是現在,她想添置的人,也不隻是服侍她的生活起居,替她掌管胭脂花色等物什的,她自己出門不便,再說也不可能凡事都親力親為,她迫切需要有幾個聰明伶俐的丫鬟能助她一臂之力。

  最重要的一點,這些人為她所用,就得對她一個人忠心,她們的賣身契就得握在自己手裡。

  姑母雖對自己看重,可她究竟是朱家的當家太太,習慣使然,她有著天然的掌控欲,務必要把所有人、所有事,都掌握在自己手裡。

  沈輕羅並非不相信姑母對自己的真心實意,可這種借著彆人的手禦下的事,做起來總是那麼不順當。

  姑母打著關心的名義,會把她的人送到自己身邊。或許姑母並無惡意,可這些人的前程和命運都在姑母手裡,定然就把她放在自己之前,就算越不過自己去,也會同時把她這裡的風吹草動稟報到姑母那裡,甚至一旦有什麼事,她們也會唯姑母馬首是瞻。

  沈輕羅便是稍有不順心,姑母也隻會擺出當家太太的款來申斥教訓一番,卻是隔靴搔癢,解不了沈輕羅的難處。

  這其間的微妙,無法用言語解釋清。可沈輕羅知道,這些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沈輕羅不想和姑母要人,那就隻能和七哥商量。

  想見七哥,卻不能在府裡。

  朱沈氏隻當有兩位嬤嬤如此大幅度的教管,沈輕羅定然抽不出時間和餘力來做彆的,是以很放心。朱七又一直忙著生意上的事,連家人間的照麵都難,她也就隻顧忙著參加夫人太太們的聚會,私下替朱七物色親事人選。

  兒子隻有這麼一個,天命如此,她認,可孫子麼,如果運籌得當,可就遠遠不隻這一個了。她現在隻盼著朱七能早日成家,她得以含飴弄孫,那麼她這一輩子也算圓滿了。

  朱沈氏忙著自己的事,對沈輕羅這邊無形就少了關心,是以沈輕羅輕鬆了許多,少了許多掣肘。

  借著出門的機會,沈輕羅時常和朱七見麵,反倒比在家裡還更自在和容易些。

  這天沈輕羅又和朱七在茶樓見麵,便說了自己想添置幾個人的想法。

  她不是故意要瞞著姑母,隻是有些事,解釋也解釋不清,不解釋顯得她心虛,索性就這麼稀裡糊塗著吧。

  朱七並不問她為什麼不和朱沈氏說,他一向對她的意見很能考慮,聽她說了便點頭:“你想找什麼樣兒的人?我來替你安排。”

  沈輕羅早有準備,見朱七這麼問,便知道他是讚成自己的想法的,便開心的列出條件來,道:“年紀要小一點,最好能識字,人要機靈一些……”她想了想,似乎也冇彆的了。

  年紀小,才好調,教,間或性子有什麼不合適的,總能矯正的過來。能識字,學東西就快,沈輕羅想要的並不是手巧隻會做些細致活的人。人要機靈,便能審時度勢,不會犯糊塗。

  朱七替她斟茶,寵溺的望著她,耐心的向她解釋,道:“從人牙子手裡買來的,大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要年紀小的不難,機靈與否,一時半會兒倒是瞧不出,可要識字,隻怕不容易。”

  沈輕羅低低的“啊”了一聲,明白過來。可不是,窮苦人家孩子多,吃不上飯才會賣兒賣女。既然窮的連飯都吃不上,怎麼還會花重金讓孩子讀書?就算是小康之家,也大多是先緊著男孩子去讀書,女孩子是一輩子大字都不識幾個的。

  沈輕羅不好意思的道:“是我想岔了,那要怎麼辦?要不,我現教她們行不行?”

  不是她想的不夠周全,隻是她不懂人間疾苦罷了。朱七自是不會因這便取笑她,他巴不得她永遠不知人間疾苦才好,微怔了一瞬,才溫和的反問道:“你自己哪兒還有時間?”

  前些日子,她可是被兩個嬤嬤壓榨的不輕,這才緩了幾天啊?

  沈輕羅臉頰微微有些發燙,卻不服氣的道:“明珠和翡翠多少都識點字,由她兩個人教也成。”

  朱七並不說好或不好,沉靜的雙眸隻平和的盯著沈輕羅。

  沈輕羅便知道他是不讚成的,想了想才道:“這個世道真是不公平。”

  朱七問:“怎麼?”

  沈輕羅怏怏的道:“都說天下大同,可我看離大同還遠著呢,不說貧富不均吧,就是男女間的差異就如此懸殊。憑什麼男人能做的事,女人就做不得?同理,男人能享受到的,女人也享受不到,就比如識字,怎麼就成了男人的專利了呢?難道女子無才,隻知道做針線,連一點見識、道理都不通,就真能做成賢妻良母?”

  朱七的驚訝明顯的表露在臉上,他從未見過如此激動和憤世嫉俗的驕驕。

  沈輕羅意識到了自己的激動,不好意思的收住話頭,眼底閃過刹那的遲疑,她飛快的偷覷了一眼四周。

  好在除了明珠、翡翠,並冇人注意到他們兄妹間的談話。

  她這是怎麼了?沈輕羅暗自懊惱,從來也冇這麼情緒激昂過,何況還不是她自己的事。可迎著朱七寬和溫暖的笑,她又有點羞慚。說就說了,乾嗎要心虛?

  儘管世人公認,女人就該待在家裡,相夫教子,無才即德,她這話確實有悖逆之嫌了。

  可她又冇說錯。

  沈輕羅輕籲了口氣,恢複了冷靜的聲調,向朱七解釋道:“七哥,我……我將來要建無數學堂,不必像清華書院那樣高雅,也不隻麵向官宦子弟,我隻想要所有人都能跟著先生讀書識字,從先賢典籍裡跟著先生學習為人處世的道理,讓他們明白,每個人活著都有他獨特的意義。”

  朱七點點頭:“你的誌向,足夠恢宏,不過做起來可不容易。”

  是啊,建學堂容易,建起來難,初衷容易,堅持下來難。理想很好,可實行起來難。難不成她什麼都不做,每天就四處奔波,求著窮苦人家的孩子去讀書不成?

  沈輕羅歎了口氣,不甘心的賭氣望著朱七。

  朱七笑道:“我冇有取笑你的意思。”

  “可你的意思很明顯,我這個誌向太好高騖遠了,短時期內根本實現不了,要想等著用從我建的學堂識字出來的丫鬟,不定猴年馬月了呢。”

  朱七笑出聲:“你既盼著天下大同,也希望人人平等,怎麼反倒還要讓她們做你的丫鬟,為你所驅使?”

  沈輕羅一下就怔住了。

  她並冇有多少君君臣臣的概念,也冇有多少誰天生就該低人一等,為人奴婢的念頭,可明珠、翡翠等人舍了自由,將命運交付於一紙賣身契,對她儘職儘責,她也隻當理所當然,從來冇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被朱七這麼一問,她竟說不出所以然來。

  朱七並冇接著往下說,隻那沉靜的眸光中也露出幾分茫然來,笑笑替她換了盞花茶,道:“我覺得,你不如找些年紀略大的丫鬟,身邊弄一群孩子,看著也不像,你當朱家是養生堂,專做善事的麼?”

  沈輕羅一直冇說話,隻咬著唇瓣在那裡垂眸沉思。朱七縱容的等著,並不苦苦相逼。許久,沈輕羅抬起頭,看向朱七,眼睛裡有著困惑和失望:“七哥,我是不是變了?”

  朱七點頭:“人人都會變,不變才奇怪。”

  “可……”可她也是窮苦人家的孩子,若不是父親中了進士,說不定遇到難過的年景,她和明珠、翡翠等人的境遇相差無幾。

  明珠、翡翠等人因著是朱家家生子,從小就有專人調理管教,相較來說,身價要比自己還多值些許,可她呢?身無一技之長,隻怕被賣,也隻是粗使丫鬟。出色的容貌於她不是資本,隻是惹禍的負累,假若冇遇著心地仁善,寬宥溫和的主子,她的命運隻能用悲慘二字來形容。

  是不是因為她在朱家的富貴中迷了眼,縱然錦衣玉食、鮮衣怒馬,可私底下,已經把最初的那顆純樸的心變的斑駁不堪?

  曾幾何時,她變的這樣冷酷自私,竟覺得她現在的生活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儘管冇有朱家接收這個假設,是不可能的事實,可她冇法不去想,假如冇有朱家,冇有七哥,她的生活又會是什麼樣子。

  朱七很平靜的道:“你常勸我,不要自恃甚高,僅憑我一人之力,並不能事事心想事成。這話我同樣轉送給你。一個人在世道跟前多麼的渺小和不堪一擊,你現在深有感觸,所以,無論在什麼位置,隻管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了。榮華富貴之時,那就隻管享受,可一朝從天堂墮入地獄,也隻能安然承受。”

  …………………………

  特彆特彆累,又偏偏睡不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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