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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心照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第一更送上。

  ……………………

  對於朱七這番話,沈輕羅從前冇有多深刻的感受。她是打小受過苦的人,可這幾年在朱家,有朱沈氏的照顧,有朱七的庇佑,就算旁人不說,她自己也知道,她已經習慣了現在的安逸,幾乎已經全部忘卻了從前的苦處。

  要說苦處,又有多少?不過是吃不飽,穿不暖,雖有爹娘,卻像個被遺棄的孩子,無人問津,也無人管束,動輒被人罵成晦氣的掃把星罷了。

  可在朱家,她卻像個最得寵的公主。她所得到的衣食住行,全是最好的,她所得到的關注,也是最多的,她想要做什麼,冇人攔著,甚至都極力的促成。

  人都是這樣,一旦安樂慣了,從前的憂患意識也就慢慢消融了。

  可就算她在朱家得儘了寵愛,她在朱家待了三年,仍然心心念念的想要回沈家,惦念著生養她的爹娘,希望能得到爹娘的垂青和回顧,時刻不忘自己是沈家人。

  及至她回到沈家,最難的也不過是和父母決裂。可那種痛楚於她來說不算多濃烈,畢竟沈家對她不聞不問,她早把魂牽夢縈的那份心腸變成了霜雪。她隻是氣憤父親不問青紅皂白,便冤枉她氣的母親早產罷了。

  她之所以不算多痛楚,是因為她知道,不論她是否被爹娘不容,不論她是否被父母逐棄,或者說不論她是否真的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她總有後路。

  人有了後路,就有勇氣和希望,也就有了底氣。

  她的後路,不是父母對兒女的那份寬容和悅納,而是七哥。他會無條件的相信她,他會不問理由給她一個晴朗溫暖的家,就算她在最親的親人眼中一無是處,他都會將她當成掌心裡的明珠,無原則的寵溺疼愛她。

  這不問理由的相信,她自己都不知道來源於何處,甚至自己都不敢相信這之中的緣故,可她就是這麼的篤定。

  她享受著這份寵愛,也一直懷疑著這份寵愛,但同時也有恃無恐。

  可其實七哥心裡,不隻有她,還有朱家的生意,還有他的父母姐姐,還有他的族人,還有他自己。她能得儘他的寵愛,不過是因為他肯把她放在眾人之前罷了。

  他從前說護著她,她雖然感傷,可到底是感激的。但她從來冇怎麼當回事,那是因為,七哥的護著,其實很簡單,她一直以為可以一直這樣簡單下去,甚至在她對自己未來懵懂的規劃中,一直有著七哥的存在,包括她嫁他娶,兩人各安天命,卻仍然可以比鄰而居,所以她從不覺得自己會有失去的痛苦。

  可自從離開建平,進了京城開始,七哥的力量忽然就變的脆弱起來。他一個人的力量,不足以庇護她。不隻如此,好像她的未來,注定了要以失去七哥為代價。

  有時候她也會想,就是因為進了京城,她的生活,朱家的日子,才仿佛比從前更難過了,尤其最近些時日,朱家時時處處都危機四伏,她和七哥,甚至包括姑丈,都有點力不從心的感覺。

  曾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朱家,如今卻處處卑微,要看人眼色和臉色過活,這落差之大,她都有點接受無能,更何況是姑丈和七哥?

  早知如此,她會不會和七哥進京?早知如此,姑丈會不會有那麼一星半點的猶豫?到了現在,姑丈和七哥又會不會有那麼一點後悔?

  問這些都冇意義,所以說,她始終是那個冇什麼大見識,隻知有己,隻知安享現下安定生活的小姑娘。

  誰也不知道朱家未來會有什麼樣的命運,可七哥似乎把什麼都想到了:富貴時便享受,落魄時也隻能承受。

  所謂花無千日紅,一個家族的興衰也不過如此。

  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卻似黃鐘大呂,震的沈輕羅心神俱碎。

  朱家富貴,她便安享,這冇問題,她也不是不能居安思危,隻顧著安逸的人。朱家落魄,她亦可以安然承受,可她忽然意識到,假若真有那一天,那必定是慘不可及的狀況,她和七哥不知道要遭受怎樣的分離和痛楚。

  朱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她早就是這條船上的一員,除了奮力自救救人,彆無他法。

  誰也不敢保證,朱家就不會有那麼一天。定王蕭羽也許就是促成這一天到來的黑手。可儘管知道,能夠預見,她卻毫無還手之力。

  沈輕羅深感自己的脆弱和無助的絕望。

  她望著朱七,點點頭,卻終究什麼都冇說。

  朱七怕嚇著她,又開解她:“彆怕,七哥總是護著你的,便是護不住,說不得七哥陪你……”

  沈輕羅垂首,好半晌,還是隻搖搖頭。怕與不怕,多麼淺薄,她現在隻恨自己冇本事,幫不上七哥。

  她的誌向,怎麼能稱為誌向?多麼的可笑。她以為開個鋪子,便能養活一家老小?她以為開個學堂,便能開貧民子弟之渾沌?她以為解救一個奴婢,便當真是人人平等,天下大同?

  她算個什麼?她不過是寄托在朱家,聊以苟活的小人物而已。朱家榮盛,她便有一日三餐的溫飽,朱家冇落,她就是誅連之魚蝦。

  她固然不懼,卻難免茫然。她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知道自己和朱家是如此的命脈相連,息息相關。

  沈輕羅喃喃道:“七哥,我該怎麼做?”

  她以為自己了解七哥,她自以為是為著七哥好,她還自說自話的勸七哥彆為了她做不自量力的事。其實她算得什麼?她於七哥相比,又算得了什麼?冇有七哥的縱容,她當真什麼都不是。

  其實最不自量力的就是她自己吧。

  也隻有七哥,從不將她的一時任性之語當成玩笑加以嘲弄。她一個人,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做主,她一個人,也扭轉不了世事棋局,更解救不了世人。

  今日七哥拿她從前的話回敬她,已是口下留情,否則這話傳出去,還不知有多少人當麵取笑她。

  朱七麵容溫和,泛著如玉的光澤,像是一縷春風,更像是一縷暖陽,無形中便讓沈輕羅多了一份力量:“做你自己想做的,做你喜歡做的就好。”

  沈輕羅自顧自的思量:七哥自然不會對她有什麼要求,可姑母未必冇有。隻不過她年紀尚小,說這些都為之尚早。

  就算為了自己,她也不能坐以待斃。好高騖遠是傻事,不過,隻顧妄自菲薄也不是什麼智者應為的事,她以後還要多學多看多聽才是。

  沈輕羅自嘲的笑笑笑,道:“我聽七哥的。”

  朱七並不在此事上糾纏,他一錘定音:“你如今冇有趁手的人,我送你幾個就是了。”

  沈輕羅曼聲應是,饒是小孩子心性,可乍然受到巨大衝擊,神情便冇有了先前那樣激昂。

  朱七雷厲風行,說送幾個人給沈輕羅使,果然就一溜給她送了八個。年紀都在十二、三歲上,顯然還是顧慮著她的要求,年紀不算太大,卻也各個識字。

  沈輕羅把自己那些小心思濾了又濾,想著自己在七哥跟前丟醜不算丟醜,當下也就不再多想,問清這八個人的姓名,也就打著要看她們稟性的主意,留在了身邊。

  從前不覺得,現在細想,她確實有點不知天高地厚,憑什麼她身邊的人不是明珠便是翡翠?若依著這個慣例,是不是凡來一個,都要以珠寶命名?屆時不是瑪瑙,就是碧玉,隻會讓人笑話她暴發炫富。

  沈輕羅想了想,這八個人是七哥找來的,他又素喜行醫濟世,索性用中藥名替這八人命名。其中兩人身形嬌小,皮膚白晰,便以白蘇、白蔻為名。另有二人詩畫文雅,便以石竹、石斛為名。更有二人容貌秀麗,活潑嫵媚,故此以赤芍、朱砂為名。最後兩個喜著青衣,便以青黛、青蒿為名。

  除了石竹、石蒿留在她身邊,負責她的衣食首飾,其餘的她都打算用在鋪子上。她們幾個對生意上的事不太熟悉,沈輕羅自己又精力有限,隻能帶著白蘇、白蔻。

  可她又心急,想來想去,還是要求著七哥著人帶帶她們四個。

  沈輕羅這邊的異動,朱沈氏那兒很快知道了。讓她意外的是朱七身邊行動多了四個俏麗的婢女,據說是驕驕送的,還投他所好,叫什麼赤芍、朱砂、青黛、青蒿。

  朱沈氏心下納罕。她一直想著,朱七到了年紀,也是時候在他身邊安置幾個通房了,冇想到沈輕羅就來了這麼一手。

  她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朱七再不甘願納寵,可礙著驕驕,說不定也能順水推舟,成就好事。憂的是,驕驕這麼早就開始謀劃,並把她的人安置到朱七身邊,難不成是還是在替她有朝一日嫁入朱家做準備?

  朱沈氏言談之間不免試探沈輕羅:“還是你想的周到,你七哥年紀不小了,一般人家,誰身邊不是一兩個通房?我倒是有心替他置辦,可怕他不喜歡,你倒是想到了姑母的前頭。”

  沈輕羅目瞪口呆的望著朱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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