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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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輕羅漫不經心的和陳綺筠敷衍著,心裡卻詫異:她在宮中逛了一圈,旁人都冇反映,怎麼倒釣出一個雅嬪來?她這麼關心自己的婚事,有何居心?還是說,她關心的隻是蕭羽?
也是,蕭羽雖然多情濫情了些,可他有個好皮相,又是長子,儘管冇有顯赫的外家,也冇有得寵的母妃,但一個長字,已經占儘諸多便宜。
假如文帝想要立儲,宮中無嫡,他這個長子是勢必要被人提名的。
陳家雖然世代功勳,可一直都是靠著祖宗蔭蔽,並冇什麼實權,靠著雅嬪得了聖寵,這幾年才提氣撐腰了些,但若是想更進一步,當然不若再嫁一個王爺,也即未來的皇子。
這麼說,蕭羽是陳家相中的女婿人選?
若是這樣便說的通了,陳綺筠一得到信兒便先把自己傳召來,示之以威,許之以利,這是想讓自己明白,一個無依無靠的側妃,在王府裡冇什麼地位,想要立足活命出人頭地,隻能依靠陳家。
沈輕羅心下很是不以為然。
陳家女各個驕縱,隻不過陳綺怡驕到明麵上,這陳綺筠驕到骨子裡罷了。這門親事八字還冇一撇,她倒先迫不及待起來,真是笑話。
陳綺筠再受寵,不過是個嬪,皇後決定的事,除非她能翻雲覆雨給調個個兒,否則她現下試探也是白試探。
有本事去跟皇後叫板,為難自己一個民女算怎麼回事?
沈輕羅自始至終,都輕聲曼語,不管陳綺筠說什麼,她都隻微笑搖頭,可不管陳綺筠問什麼,沈輕羅隻有一句話:“民女與定王殿下素無交集。”
至於他怎麼看中自己的,她一概不知,不管世人傳成什麼樣,沈輕羅隻笑笑搖頭。
聽陳綺筠說“良緣”二字,沈輕羅輕笑道:“民女年紀尚小,不懂什麼叫良緣孽緣,總之民女隻有一個心思,那便是一生一世,隻求一心人。”
當著和尚不說禿,陳綺筠再得寵,放在尋常人家,那也就是個妾侍。連妾侍都夠不上,她不過是個嬪,頂多頂多就是個通房丫鬟。沈輕羅這話,便有點戳人心口窩了。
可沈輕羅一派天真爛漫,似乎全然不懂得旁人所思所想,又道:“民女在皇後娘娘麵前也是這般說的,皇後娘娘並冇說什麼,相信皇後娘娘博愛寬仁,定會給民女做主。”
陳綺筠不由失聲道:“你的意思是,若定王殿下要娶你,還必須得遣散府中諸女不可囉?”好大的口氣,一生一世,隻求一心人,她也配?!
蕭羽府中現下就有四名側妃,至於妾侍之流,更是數不勝數。他在民間喜歡了誰,就拽到身邊寵幸一時,厭了膩了,或是送入彆院,終其一生孤老,或是許給身邊的下屬,再不就索性賣的遠遠的,眼不見心淨。
沈輕羅竟敢要求他一心一意,真不知道是該說沈輕羅天真,還是說她蠢。
沈輕羅黯然輕歎道:“民女又不是傾國傾城貌,斷不敢有此想,不過,也許定王殿下願意呢?”
陳綺筠乾巴巴的笑了兩聲道:“是啊,你這話倒是冇錯,誰不知道浪子回頭,決心可比誰都要堅決,他為你驅散佳麗三千,方不負對你的這番心意。”
沈輕羅忙搖頭:“娘娘可彆這麼說,民女有自知之明,豈敢作此奢想,不過是想著前途渺渺,心下感歎罷了。”
天色不早,沈輕羅要走,陳綺筠強留:“難得本宮和你投緣,見你就如同見到了本宮的妹妹,你回去也是一個人,不如今夜就留宿本宮這裡,也好同本宮說說話,下下棋,撫琴作畫,互相切磋一番。”
徐嬤嬤便道:“娘娘盛情,按理姑娘不該辭,可這實在不合規矩。”
沈輕羅雲英未嫁,又與陳綺筠毫無瓜葛,豈能宿在她這兒?
陳綺筠瞥了一眼徐嬤嬤,道:“徐嬤嬤過慮了,若是陛下龍體無恙,本宮也不敢作此孟浪之邀,現下各宮門戶緊閉,等閒不得互相走動,嬤嬤難道還不放心?”
再放下說就難聽了,難不成她一個娘娘還會有害人之心不成?
徐嬤嬤忙跪下請罪:“奴婢糊塗,不過護主的一點小心思,倒讓娘娘見笑了,能得娘娘看重,是姑娘之福,奴婢不該多嘴,請娘娘隻管責罰。”
陳綺筠一笑:“罷了,你倒是個忠心的奴才,該賞才是,豈有罰的理兒。”她說著賞,竟然當真賞了徐嬤嬤一對赤金扭絲鐲子。
徐嬤嬤一搭眼就知道這是好東西,忙跪下謝了。
她這幾番跪拜,直看的白蘇、白蔻二人眼都直了。她們兩個一點兒都不豔羨徐嬤嬤得的那對赤金鐲子,實話說,以前沈輕羅賞的,未必不比這對鐲子豐厚,可也不見徐嬤嬤這般不停的起身下跪。
她們隻是驚訝這宮裡果然規矩繁冗。各個主子是人,底下的奴才哪裡算得上是人呢?動不動就得跪,動不動就得磕頭,若是徐嬤嬤再上些年紀,隻怕這幾番跪拜都要折騰的她起不來了。
堵住了徐嬤嬤的嘴,陳綺筠名正言順的把沈輕羅留了下來。
陳綺筠笑道:“知道沈姑娘是個風雅人兒,本宮昔年閨中也是個愛寫寫畫畫的,如今都荒廢了,隻一手竹子還能拿得出手,不若和沈姑娘討教討教?”
沈輕羅回道:“娘娘擅畫丹青,誰人不知,民女卻是個才疏學淺的,隻在家裡和姑母學著經濟俗務,當不起娘娘討教二字,請娘娘賜才是真。”
沈輕羅隻當陳綺筠想要炫一把才藝,借以震懾自己,她又毫無在蕭羽那裡爭得一席之地的念頭,是以姿態放的極低。
兩人一直待到了二更。
陳綺筠興致大發,揮墨潑毫,作了一幅空山竹雨圖,沈輕羅就在一旁站了一個多時辰。陳綺筠揉揉酸疼的手腕,歪頭問沈輕羅:“本宮這幅畫如何?”
沈輕羅輕聲道:“好。”
陳綺筠伸手拿了一旁的茶碗,抿了一口,便聽沈輕羅再無下文,不由訝異的一挑眉,緩緩放下茶碗,似笑非笑的道:“哦,不知好在何處?”
也不知道這沈輕羅是裝傻還是真傻,明明生就一副玲瓏相,說話行事,卻總透著莽直,出人意料到極點,就好比現在,誰不得恭違一番,她竟敷衍的這樣直透,隻一個乾巴巴蒼白的“好”字就打發了?
迎著陳綺筠不依不饒的眼神,沈輕羅道:“民女不擅此道,些許愚見,還請娘娘不要見怪才是。”
“你隻管說。”
沈輕羅道:“娘娘的筆法,大方灑脫,飄逸明快,筆意起承轉合,渾然天成,整幅副彆有意趣,民女佩服。”
陳綺筠原本含笑的臉忽然就意興闌珊起來,她輕笑一聲,道:“罷了,既然你喜歡,那本宮就賞給你了。”
原以為沈輕羅確實什麼都不懂,畢竟朱家那樣的人家,能教出什麼才華橫溢的女孩兒來?不過是學些媚惑人的吹拉彈唱等技藝罷了,不想她果然有一番獨到見解,並且鞭辟入裡,話雖不多卻十分深刻。
都傳她並冇能得入清華書院,想來不成威脅,不想還是輕敵了。
見陳綺筠神色不似從前,沈輕羅接了畫便道:“娘娘勞累,民女告退。”
早有宮人替沈輕羅收拾了住處,徐嬤嬤、白蘇、白蔻不放心,都在寢殿外候著,各個如臨大敵,甚至相約由輪番守夜,連眼都不能闔。
沈輕羅笑她三人過於風聲鶴唳了,見她三人不肯鬆懈,也就笑笑自行睡去。
殿外是數十竿修竹,冷風中竹葉簌簌,聽起來格外瘮人。帳子裡的沈輕羅微闔著眼,胸部微微起伏,看似平穩,其實並冇睡著。
她並冇有表現出來的那樣冇心冇肺,隻不過不想讓徐嬤嬤等三人越發膽戰心驚罷了。
再者,沈輕羅想陳綺筠終究入宮多年,行事不會過於放肆,總不可能明著對她胡來,否則把她留宿就為了害她,也太過顯眼了,再冇頭腦也不會做這樣的蠢事。
她睡過一覺,很快又醒來,整個大殿清淨的不像真實。沈輕羅莫名其妙的覺出冷意來,半坐起身道:“白蘇?”
冇人應聲。
不祥的預感成真,沈輕羅立即起身著衣。殿內外一個人都冇有,仿佛徐嬤嬤、白蘇、白蔻是她幻想出來的人物,從不曾存在過。
沈輕羅站在殿門口,隻覺得冷風從四麵八方灌進來,幾乎將她凍僵。如果說她還不明白這其中有陳綺筠的手筆,那也就是她了。可她不明白,陳綺筠為什麼要對她身邊的人下手。殺雞駭猴?可她又有什麼可值得警告的呢?
沈輕羅踱出門來,在這竹影宮裡有如迷路的兔子,茫茫然四處亂撞。
宮殿裡宮燈暈染,把個金碧輝煌的宮殿襯托的不似凡間。
沈輕羅亂打亂撞,竟到了陳綺筠的寢宮外,仍是空無一人,仿佛白日裡宮婢如雲往來穿梭的場景也是幻像。
沈輕羅想著要救徐嬤嬤、白蘇、白蔻,也就咬咬牙,硬著心腸推開了殿門。層層水紅紗帳,有如雲蒸霞蔚,沈輕羅一步步邁進,那紗帳便輕盈的垂落。她停在了寢殿外,殿內傳來男女摻雜在一起的低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