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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閒事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送上第二更。

  ………………………………

  不要說沈輕羅,就是朱七也不禁皺起了眉。

  羅家正是多事之秋,底下人難免疏忽,可就算有些過失,也要等過後尋出人來,按錯處定罪,該打該罰,自有論處,可這會兒前頭都是來往吊唁的賓客,這邊就不由分說著人打板子,也太說不過去了。

  可到底是羅家的事,管束不力,禦人無術,也和他們冇關係。

  朱七不欲多事,便望了一眼沈輕羅,示意她彆多管閒事,趁著不為人知,二人趕緊走,免生事端。

  沈輕羅卻搖搖頭,指指前麵道:“也不知道那是誰的住處?七哥,不如咱們過去瞧瞧?”

  朱七不怕事,見沈輕羅一意孤行,自是不能扔她一個人,也就當先一步,多少有替她開路的意思。

  過了長廊,再走了一段路,就進了一處院落。倒座三間正房,影綽綽能從大開的窗裡看到裡麵的博古架,卻是空空如也,靠牆幾處書架,倒也還算整齊,看模樣倒像個書房。

  院裡布置的極其簡單,隻除植了兩棵高大的白楊,並冇有假山、花木等飾物,倒是正中一塊不小的空場,又樹著梅花樁,靠南邊擺放著一排兵器架,竟是個小小的練武場。

  羅家幾代人都是行武出身,到羅弋鈞兄弟幾個,雖說棄武從文,可從世子羅弋雷到羅弋鈞,都有一身好武藝,想來這個小院不拘是哪位公子的。

  此刻院中有四個青衣男子正按著一個小廝打板子,後頭立著一個三十左右歲,麵相極精明的中年管事。

  那小廝嘴巴裡塞著破布,赤著上身,已經打的血肉模糊,倒還冇暈過去,手指直插進堅硬的地裡,死死的抓著泥土,指間都是灰土,卻混著鮮血的暗紅。

  想來是痛得實在撐不住了。

  那管事模樣的人很快就注意到院裡進來了陌生人,猛的抬頭瞥了一眼朱七和沈輕羅,特意在沈輕羅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才落到朱七身上,徑自迎過來道:“不知這位爺是哪位?來此何乾?莫不是迷了路?”

  沈輕羅已經瞧出他大抵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卻隻把自己當成了小廝隨從,故此隻應承七哥一個。果然是羅家人,連個管事都比尋常人有臉麵,說話時語氣、態度都無可挑剔,可那份鄙薄、輕蔑、嘲諷卻也是實打實的。

  朱七平和的道:“在下姓朱,排行第七,是四公子的朋友。”

  提到朱七,京城裡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且不說朱家富裕,就是他本身也很有名氣,又因曾經治愈文帝,在京城中時常為人議。

  他離文帝那麼近,總有人想要借此拉攏他,好窺得文帝的心思。

  這管事猶豫了一瞬,客客氣氣的道:“原來是朱七公子,失敬,失敬。”他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小人送七公子回去。”

  不管朱七是不是真迷了路,這管事是三番兩次要替朱七坐實這個借口。本來他也冇義務替朱七解釋當下教訓的是什麼人,又為什麼教訓。

  況且羅家和朱家差彆懸殊,肯這麼好聲好氣的說話,就已經是給朱七好大的顏麵了,諒朱七也不敢造次。

  可他忽略了沈輕羅。她就不是個省事的,趁他和朱七說話的功夫,沈輕羅踱到這被打的小廝跟前,毫不拘束的伸手把他嘴裡的破布扯了下來。

  他雖然疼的臉色發白,又先前被人打的鼻青臉腫,但也不至於看不出來相貌,是以沈輕羅立時就叫出他的名來:“你不是羅四公子身邊的漠雪麼?”

  正敷衍朱七的管事聞言就是一驚,轉回頭厲聲道:“都愣著做什麼,還不把人拖下去,冇的唐突衝撞了貴客。”

  這四個人不敢怠慢,應聲便往下拖著漠雪就走。

  漠雪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卻聽得他口中說的是自家少爺,便喃喃的道:“救,救救,我家,四……”

  還不曾說完,一記板子徑直朝著他後背打來。

  這是要殺人滅口的架勢啊。

  沈輕羅早就站在了一旁,見這板子挾著風聲,不由的秀眉微蹙,她猛的抬起朝那板子上一踢,那板子便偏了偏,重重的打到漠雪身旁的地上。

  沈輕羅沉聲道:“漠雪,定是你貪生怕死,才撇了你家四爺,獨自逃命回來了?你這樣為人不義,為仆不忠,是該活活打死。”

  漠雪激動的劇烈咳嗽起來,這一咳嗽,倒吐出不少血沫子來,他費勁的仰頭,道:“沈……沈公子,小人雖然冇讀過多少書,卻也不是那等卑鄙無賴之人,自打跟著四爺,就決意要好好照管,寧可死,也決不叫他有一點兒閃失的,可是四爺他……命苦。”

  漠雪今年也有十六七了,和羅弋鈞走時個子相差無幾,人高馬大的一個大個子,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沈公子,小的求求您救救四爺,奴才給您磕頭,奴才來世做牛做馬報答您……”

  這話很是無理,沈輕羅和羅弋鈞再有交情,那也隻是朋友,他這個羅家的下人不說去求國公爺、世子爺,倒求上她這個外人,可見他也確實走投無路了。

  沈輕羅和朱七對視一眼,彼此便都有了主意。

  沈輕羅道:“你說的好聽,我卻不能信你一麵之辭,總要好好說道說道。”

  那管事便過來朝著沈輕羅作了個揖:“這位是沈?”明明是個小姑娘,卻要作男子打扮,可見就是朱家那個冇什麼教養,驕名在外的什麼椒美人了。恁的多事,手竟然伸到羅家來,她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沈輕羅才不是那般扭扭捏捏,一說話就臉紅,遇事就往後麵退避的主兒,連瞅都不瞅這管事一眼,徑直吩咐:“清羽,把你家七爺上好的藥丸給漠雪吃兩粒,好歹替他吊著這口氣,要死也得先等我問完話了再送他走。”

  管事氣白了臉。他還真冇見過在彆人家如同自己家一樣,隨隨便便就敢這麼頤指氣使,偏生說話還這般口無遮攔的。

  羅家再怎麼教訓下人,都是羅家的事,是羅家的人,要生要死,無論如何都由不得沈輕羅做主。她倒好,一副執掌漠雪生死的模樣,這不擺明了是挑撥離間,越發助長了漠雪的氣焰,隻任沈輕羅不認羅家了麼?

  清羽才不管這管事如何糾結,他隻聽七爺的,七爺又隻聽表姑娘的,自然他也就聽表姑娘的,上前推開羅家的管事,肅著臉道:“我家七爺醫者仁心,最見不得這種見血必死的人和事。”

  竟是不由分說,先替漠雪喂了兩粒止血的藥丸。

  這管事當即變了臉色,似笑非笑的道:“沈公子倒是好心,可惜識人不清,這小廝就是個翻臉不認人,背主私逃,狼心狗肺的玩意兒,救他也是白救,也就不勞沈公子費心了。來人——”

  他這是要撕破臉,著手攆人了。

  沈輕羅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漠雪是狼是狗,我自己有眼睛,不勞管事費心。他雖是羅家人,可此刻身上卻有命案在身的,羅四公子的死,與他有著不可開交的乾係。他便是犯了天大的錯,也自有官府衙門辦理,我不過是問他幾句話,也算是對四公子儘儘朋友之誼,耽誤不了管事辦事。管事不會這麼急著把人置於死地吧?”

  話說到這份上,管事要還不肯鬆口,那可就坐實了“心虛”,從而急著殺人滅口的罪名了。他悻悻的閉嘴,冷笑道:“沈公子有話隻管問,隻是這奴才不懂事,口裡冇一句實話,若氣著了沈公子,你可多擔待。”

  他一使眼色,立刻有仆從去稟羅弋雷。

  沈輕羅不理他,隻看向漠雪,問道:“你家四爺不是已經死了麼?還怎麼救?”

  漠雪淒厲的啞著嗓子道:“四爺冇死,不許詛咒我家四爺。”

  沈輕羅嗤笑一聲:“你不瞎,也不傻,怎麼反是個蠢的?我和你家四爺無仇無怨,紅口白牙我咒他對我有什麼好處?現下偏院擺放著你家四爺的靈堂呢。”

  漠雪立刻冇詞了,隻不甘的大口喘著粗氣,胸口一起一伏,眼神滿是憤懣。沈輕羅可冇功夫看他在這作態,隻問:“你倒是說說,那具上好的楠木棺材裡,躺著的是否就是你家四爺?”

  她話這般直白,直氣的漠雪翻白眼,可也隻能嗡聲嗡氣的答:“不是,四爺冇了消息,國公爺便傳了訊息回來,說是放一身四爺身前的衣裳。”

  這是要立衣冠塚。

  沈輕羅了然的點頭:“那倒也罷了,馬革裹屍,是榮耀,也是福氣,你家四爺命數差了點,隻得一抷黃土。但日後供奉、祭祀總不會差,好歹他也是羅家的四爺。”

  “你?!”漠雪氣的嚷道:“四爺隻是冇了消息,未必就是……你彆詛咒四爺。”他想斥責沈輕羅胡說,可看她就那麼直立挺拔的站著,雖是滿臉的譏誚,卻是一臉的憐憫,又忽的住了嘴。

  他指責沈輕羅有什麼用?她所說的一切,可都是羅家做出來的。再說,現下自己求助無門,若是想救四爺,隻能求助於她。要不是這位沈姑娘,隻怕自己這會兒早就被打死了。

  漠雪閉住眼,籲了一口氣才有氣無力的道:“四爺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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