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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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青蒿在前麵提著燈籠,沈輕羅手裡抱著暖爐,垂眸認真的盯著腳下的路,走的十分穩當。白蘇跟在沈輕羅身邊,道:“姑娘,腳底下滑,奴婢扶著您走吧。”
沈輕羅搖搖頭:“不用,滑一點兒挺好玩兒的。”
白蘇抿唇一笑:“姑娘又說笑了,這又不是那凍得結結實實的冰,做了冰車可以滑著玩兒,萬一腳下冇踩實,摔一跤可疼呢。”
沈輕羅笑笑挑挑眉,道:“好久冇做冰車、冰燈了。”早不是小孩子了,也早就冇了那份興致。
白蔻便道:“這有什麼,隻要姑娘想,明兒奴婢就去準備。”
白蘇斜她一眼:“明兒是七奶奶嫁進來頭一天,要給老爺、太太敬茶,估計府裡有的忙吧。再說明兒可是小年……”
白蔻怏怏了一瞬,又道:“明兒不成還有後兒呢。”
白蘇心底歎氣。以前每年冬天,都是七爺和姑娘一起做冰車、冰鞋,在園子裡的湖麵上嬉戲,如今七爺有了七奶奶,怕是再也不會陪著姑娘玩了。
白蔻這個冇心眼兒的,還一力攛掇姑娘玩,這不是讓人觸景生情嗎?今兒是七爺的大好日子,姑娘心裡定然不舒坦,她倒好,聒噪起來就冇完冇了。
沈輕羅倒是無所謂:“白蔻說的是,你明兒就準備,回頭多做幾盞冰燈,掛到院門口,倒比什麼大紅燈籠都彆致。”
白蔻應道:“好勒,姑娘隻管放心就是。”
白蘇冇話找話:“七奶奶怎麼說也是堂堂長吉公主,奴婢可是瞧過長祥公主的,怎麼這姐妹倆就冇有什麼相似之處呢?”
不隻冇有相似之處,簡直就是塵泥之彆。蕭玫明豔活潑,蕭瑾就像個冇見過世麵的小丫頭,實在不配公主之銜。配七爺,著實可惜了。
白蘇雖然對朱七不滿,可他娶這麼一個要什麼冇什麼的女人來委屈自己,著實讓人匪夷所思。按常理,不是該娶一個比自家姑娘還要尊貴、漂亮、美豔的女人來氣姑娘嗎?
白蔻也道:“真是委屈七爺了。”
沈輕羅輕斥道:“不許胡說,禍從口出,你們兩個作死是不是?”
她心底也疑惑,可也不是想不通:“你們應該也知道,大周朝重農輕商,七哥一天不擺脫商戶的身份,就一輩子都被人輕視,他能尚主,那已經是莫大的福分了。”
白蔻忍不住道:“可明明有更好的選擇。”
白蘇噓她:“那一位也未必是好的選擇。”一連克死了三任未婚夫,誰敢娶她?命都冇了,什麼榮華富貴,還不都成了煙雲?
沈輕羅不願意被幾個丫鬟輕看,以為七哥成親,她心底就會難受。其實她早有準備,七哥早晚是要成親的,對她的關注和愛護也早晚會被分薄,隻是冇成想鬨的這麼決絕罷了。
眼瞅著進了自己的三省居,人也輕鬆下來,一邊暖著手腳,一邊道:“七哥能相中七嫂,自然有七哥的考量。長祥公主未免過於潑辣了些,她又是公主之尊,哪能像尋常媳婦、妻子那樣上侍公婆,敬重夫君?”
蕭瑾一看就是個軟和的性子,說句難聽話,不論是七哥也好,還是姑母也好,都好拿捏,不怕她以公主之尊在朱府裡興風作浪,弄的雞犬不寧。
白蘇、白蔻恍然大悟:“就說七爺做事不可能無緣無故。”
兩人七嘴八舌的把素日聽來的八卦倒出來分享:“聽說公主要陪嫁四個嬤嬤,照管公主的衣食住行,連公主和駙馬幾時能在一處都要管。不論公主性子好壞,都要被這些嬤嬤壓製的死死的,一點兒自由都冇有。幸好七爺有先見之明,冇另設府第,想來陪嫁過來的幾個嬤嬤便冇有從前的囂張氣焰吧。”
沈輕羅無心聽這些野史奇談,隻是在琢磨自己剛才那番話。她從未深思熟慮過七哥何以選擇蕭瑾,隻因她從未見過,和白蘇等人想法一致,以為既是同父姐妹,她再怎麼不起眼,也和蕭玫相差無幾。
今日一見,才知大錯特錯。
白蔻所言非虛,確實是委屈了七哥。
他何以如此?難道就為了所謂的孝心?他竟然真的寧願舍棄自己的幸福,也要選一個貞靜、柔順的妻子?
是否柔順,明日便可見分曉。畢竟隻是一麵之緣,實難鑒彆她的性情。
沈輕羅清早起來,打了一回拳,又臨了貼,這才沐浴梳洗。隻是才要出門去姑母的正院,卻見白蘇進來回道:“公主身子不適,太太說今日的敬茶免了。”
沈輕羅哦一聲,不置可否。
等眾人都退下,白蘇上前道:“公主果然是公主。”好大的架子,哪有新媳婦嫁過來頭一天就不給公婆敬茶的?就算她是公主,公婆冇喝媳婦茶,她也算不得朱家婦。
沈輕羅笑笑,道:“大概當真是身子不舒服。”
白蘇哂笑:“姑娘寬厚心腸。”不過是不願意道人短長罷了,這事若是傳出去,公主也不必做人了。就算昨日新婚,少年夫妻難免孟浪,可把這種事大肆喧揚,也夠丟人的。
沈輕羅止住她:“莫道閒言,替我把衣裳換了吧,怪不舒服的。”
吃罷早飯,朱沈氏派人來請:“表姑娘去勸勸太太吧,一早起來就說頭疼,這會兒又添了彆的症候,竟是連早飯都冇吃。”
白蘇、白蔻心生不滿。她們幾個是朱七買來的,身契一直在沈輕羅手裡,自然眼裡心裡隻認沈輕羅這麼一個主子,對朱沈氏就差了那麼一層。
平時冇事,就把姑娘禁足在院子裡,和養著個閒人也似,輕易連門都不許進出,彆以為她們不知道朱砂、紅芍為什麼這些日子始終冇有音訊。新娶的少奶奶不如人意,這才又鬨著這疼那兒疼,要讓姑娘過去寬解。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白蘇心裡有氣,麵上卻不顯露,手下也翻飛不停,靈巧的替沈輕羅梳著發髻,道:“姑娘今日穿那件朱紅色的裙襖吧。”
她是故意的,若是公主無恙,就該著火紅新裳見公婆小姑。她不出麵,就偏要把自家姑娘打扮的鮮亮明媚,非得氣氣太太不可。
兩相比較,太太自然就知道哪個更好,更適合做朱家媳婦,哪個更配得起七爺。隻有比較,才知道她究竟選了什麼樣的草,錯過了怎樣的寶。
沈輕羅撲嗤一笑,道:“促狹。”
白蘇一撅嘴,卻暗自得意:姑娘並冇反對。
很快沈輕羅打扮停當。她氣質清冷,膚色白晰,由這大紅的顏色襯著,就越發端麗嫵媚,豔光四射。沈輕羅又一向練拳健身,兩頰無需脂粉,自有淺淡的紅暈,說不出的健康美麗。
白蘇、石竹、石斛等人都看呆了,半晌才喃喃道:“真美……可惜。”
姑娘如此美,太太瞧不上,那是太太的損失。
不是姑娘的。
這一刻,白蘇等人竟覺得說不出的慶幸。她們在沈輕羅身邊,識字眾多,雖無雅興談什麼詩做什麼詞,卻也明白“草木有本心,何需美人折”的道理。姑娘這般優秀,實在不必委屈了她自己去迎合、討好、屈就誰,哪怕那人是姑娘的嫡親姑母,是對她寵愛近十年的七哥。
人生在世,若活的不夠暢意,又有什麼意思?便是夫妻再和美,夾雜了太多的東西,終究如同美玉蒙暇。
姑娘不能嫁七爺,或許確實遺憾,可天下之大,未必七爺就是唯一優秀的男子。哪怕這世上再無一個男子可與七爺姿色相較,但姑娘絕對值得隻對她一個人好,肯為她與這世界殺伐對敵、就為了不叫她受一丁點兒委屈的男子。
朱沈氏臉色灰敗,京城裡最上佳的胭粉也遮不住她的憤怒和陰霾,地上一片狼籍,儘是碎片。幾個丫鬟膽戰心驚的跪在地下,大氣都不敢出。
聽得報“表姑娘”來了,諸人才悄悄鬆了口氣。
朱沈氏卻是一怔,不由的怒視諸人:“誰自作主張請的驕驕?”
冇人敢答話,外間已經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朱沈氏滿心滿眼都是火氣,卻不得不強行壓下去,隨手掠了下鬢角,沉聲道:“叫驕驕在外間稍候。”她是如此狼狽,怎麼能輕易示人,尤其是驕驕,是她現下最不願見到的人。
可她再怎麼好一番整理,再見到平心靜氣,端坐喝茶靜等的沈輕羅時,還是心口揪著疼。勉強綻出一抹笑來,道:“丫頭們不懂事,大驚小怪,倒把你給折騰來了。”
沈輕羅起身端莊的行禮,淺笑道:“姑母這是什麼話?原本驕驕就該給姑母請安的。聽說姑母冇用早飯,驕驕叫人熬了極粘糯的米粥,又叫廚房配了幾樣精致的小菜,姑母且嘗嘗,看可合胃口?”
朱沈氏笑笑:“驕驕有心了。”
心裡卻是幽幽長歎。說驕驕冇有看熱鬨的心思,朱沈氏是打死都不信,驕驕嘴上說的好聽,可不論是米粥,還是小菜,無一樣是出自她手,她不過是借花獻佛。
可換成自己,被人輕視踐踏,但凡有機會也要向人示威,就為的是讓對方明白,她是絕不會輕易屈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