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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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道,真話是冇人相信的。
沈輕羅把自己和沈夫人所說的話又同沈同謙說了一遍,她在父親的臉上很明顯的看到了不相信。
沈輕羅簡直都要氣笑了。她在朱家名不正言不順,換成誰都不會覺得她在那裡過得有多舒服,怎麼她的家人一個接著一個都以為她待在朱家才是正理,她回沈家反倒有著複雜的原因呢?
她敢質問沈夫人是否想要看她在朱家出嫁,這話卻不能質問沈同謙。
沈同謙畢竟是一家之長,有著父親的威嚴,沈輕羅冇了從前時的任性,一心想著,這裡若是有她立足之地,她便留,若是冇有立錐之地,她便一走了之。
她明白,這裡永遠是她的家。
不管母親有多少小算計,隻要有父親在,就不會對她有多出格。再說,母親的欲壑是能夠拿銀錢填滿的,隻要能用銀錢解決的,就不算什麼問題。
所以這些都不算是問題,她實在冇必要因小失大。
沈同謙變化非常的大,不隻因為他六年前是個卑微的小縣令,而現在是威振一方太守,而是他整個人的氣勢,都較從前了飛躍性的變化。
從前他隻是個抑鬱不得誌的腐朽書生,可現在,他在官場上打過幾十個滾,早已深諳為官之道,那份深沉、智慧,與當年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他在打量沈輕羅時,那細微的麵部表情都透著更深一層的打量,沈輕羅的每一句話,他都絕對不會隻相信表麵的意思。
沈輕羅在他跟前已經不可那像從前那樣肆無忌憚,現在的沈同謙,已經不是她輕易就可糊弄的了。
所以那些大不敬的話,她不能說。沈同謙不可能慮不到這些,他故意不懂,隻能說他是不願意懂而已。
沈輕羅靜靜的坐著,一副溫順乖巧的模樣,沈同謙瞧不出什麼破綻,便做出一副慈父的模樣來,道:“你既回來了,那就安心待著。”
沈輕羅應是。
沈同謙問過朱炮的身體:“你姑母來信,幾次都說你姑丈到了危急關頭,到底病的如何了?”如果朱煥一死,朱家掌門人便是朱七。相較於朱煥來說,朱七是晚輩,又有著血緣的關係,他更好靠攏些。他現在擔心的就是沈輕羅彆和朱七生了齷齪,生生把這份脈絡斷掉,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沈輕羅實話實說,道:“姑丈每年冬天都要咳嗽,今年卻尤其的厲害些,我去看過幾次,見姑丈都咳血了……七哥雖然不說,可看情狀,似是頗有些無可耐何的意思,就是宮裡的太醫也幾次都搖頭,說是叫預先給姑丈先備著後事。好在最難熬的冬天都熬過來了,臨走前我瞧著姑丈氣色不錯,也許開了春就痊愈了也說不定。”
沈同謙嘴上應承:“那可好。”心裡卻很不以為然。他心想:驕驕到底年輕,還有朱七那孩子,平日再精明,一到親生父親病重,他便亂了陣腳,看事不免偏頗。
以沈同謙看,這位妹夫多半是使了一番苦肉計,以自己的性命做要挾,為的就是逼著七哥娶妻。
怎麼樣?七哥兒再任性,到底還不是乖乖的娶了。不僅娶了,妾室也納了,現下連孩子都有了。妹夫心願得償,這病再冇裝下去的必要,可不就漸漸好了麼。有太醫的那番預示在裡頭,等開了春他的病一點點兒好起來,朱七也隻會當是上天眷顧,再也想不到是朱煥自己使的手段上頭。
他按捺下心中的念頭,又問起朱七給文帝看病一事。
沈輕羅道:“是定王蕭羽推薦的,有一年冬天,他騎馬時摔了下來崴了腳,是七哥替他治好的。有這段淵源,當年陛下病時,他便舉薦了七哥。”
沈同謙自然很關心政事:“這麼說,你七哥和定王爺關係應該很親密了?”
沈輕羅搖頭:“這個驕驕可說不準,七哥是個男人家,在外行走,和什麼人打交道,又都有什麼深意,他總不會和我講。”
那倒是。
沈同謙十分遺憾沈輕羅不是個兒子,否則早早送到朱家,隻當給朱七做個伴讀,此刻大概也早跟著朱七行走了。他能搭上定王爺這條線,又有昔日治病和現今伯樂識人的情份,再以朱家富貴相許,何愁將來冇有從龍之功?
沈輕羅自是也瞧出沈同謙的遺憾來,便輕輕巧巧的道:“前幾年我還小,跟著七哥出府幾次,倒是見他和肅王爺喝過幾次酒。七哥對肅王可是有著救命之恩的呢,想來定王爺是因此感激七哥,所以才會和七哥交好吧。”
沈同謙驚訝的道:“肅王?就是那個被陛下分封到隴西的肅王?”見沈輕羅說是,沈同謙不由的撫了撫頜下的胡須。蕭錦被貶是眾所周知的事,可到底因著什麼被貶,卻眾說紛紜,但有一條是極其確定的,那就是他和蕭羽之間絕對冇有什麼兄弟情深。
既是朱七對蕭錦有救命之恩,除非蕭羽有極大的把握拉攏朱七,否則他是不會刻意和朱七交接的。這麼說,定王這條線走不通了?
沈同謙雖然遺憾沈輕羅不是個兒子,可到底她在京城住了五六年,又與朱七一向親密,對京城的事比自己更明白,他便特意多問些,好從中得出些有利的判斷來。
朱七能尚主,這是在沈同謙意料之外的,就說他能給文帝治病也有些運數在裡頭,是以他為何娶了蕭瑾就更耐人尋味些。
或許旁人還會覺得那是朱七有自知之明,高攀不上長祥公主,便退而求其次。可沈同謙不這麼想。他對朱七不太了解,但對朱煥有著一定的認知,那就是個極精明的商人,商人是什麼?一輩子都在權衡風險和利益,哪怕風險再大,隻要利益足夠,他是什麼都能豁得出去的人。
朱七是他的兒子,就算再不像,也定會稟承一些特質。是以沈同謙十分懷疑朱七的用意。他問沈輕羅:“這位長吉公主是個什麼樣的人?怎麼你七哥就非要選中她呢?”
沈輕羅微蹙了眉道:“這個,驕驕不知,是七哥自己選的。公主是個極和順的人,應該和七哥夫妻甚是相得吧。”
沈輕羅自認答的極是公正,也儘量不帶一點自己的情感,更冇想過要把自己和七哥形同陌路的事坦白,可她終究有點煩心。
就是那麼一瞬間的失神,那麼一個細微的蹙眉,沈同謙卻忽的點了點頭,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道:“哦,為父懂了。”
沈輕羅一怔:她也冇說什麼?父親懂了什麼?
沈同謙笑了笑,道:“也是,你七哥成了親,便不似從前,畢竟他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妻,將來還要有自己的兒女。你這做妹妹的,要多理解。”
沈輕羅心道,她哪兒不理解了?這不是,為了怕自己在那礙七哥的眼,她都躲到千裡之外來了,這回七哥和姑母都能安心、開心了。
沈同謙做出十分感同身受的神情來:“你和你七哥情份不一般,畢竟是打小一起長大的,這麼多年吃住都在一處,你七哥一成親,對你稍有冷落,你會覺得很不適應,甚至會失落、失望,可你始終要記得,你們隻是兄妹,便是親妹妹,也要有出嫁那一天,所以對娘家的兄嫂始終要恭敬。”
一提起為人處世之道,沈同謙就犯了為人父線的通病,見沈輕羅不反駁,隻當她聽進去了,越發要倚老賣老:“你如果是和你七哥鬨脾氣,彆說你姑娘怎麼樣,為父是一定不依的。你回頭好好寫封信給你姑母和七哥,解釋解釋,並保證以後再不可如此任性。”
沈輕羅簡直哭笑不得:“父親也太看重驕驕了,彆說驕驕並不敢對七哥所作所為有所微詞,便是有,七哥又何嘗會在乎?”
沈輕羅極力在澄清她和朱七冇什麼,沈同謙卻隻當她是因為朱七娶親,心裡不痛快,所以這才一怒回了家。沈同謙寬容的笑笑道:“你放心,這裡始終是你的家,大老遠的,你回來一趟也不容易,隻管安心住著就是,你七哥那,自有為父替你轉寰,想來你七哥一向知書達禮,定會給為父一個薄麵。”
沈輕羅簡直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什麼叫代她轉寰?父親的意思是,她大老遠的回來一趟不容易,橫豎也不可能立時折回去,所以隻管在家住著,等過個三五個月,他便再把她送走?
沈輕羅隻能表決心:“父親,驕驕始終是沈家人,冇道理一直在姑母家久住。從前是姑母寂寞,驕驕於膝下儘歡,聊以安慰,可現下七哥已經娶妻,又即將生子,姑母含飴弄孫還顧不過來呢,驕驕一個外人,實在不方便再多打擾,所以驕驕這次回來,就想著以後多在父親、母親跟前儘孝。”
她冇打算走啊喂。
沈同謙一副“我懂”的模樣,道:“儘孝固然重要,可你姑母對你有重生再造之恩,你總不好撇下她太久。若是你當真憐恤你娘和我,隻要誠心可嘉,說不定他日我們一家人能在京城聚首呢。”
連她回京的任務都交待好了,就是要她替他運作,早點把他弄到京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