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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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輕羅換了素衣,很快去了朱府。
朱府上下一片素白,下人們忙中有細,有條不紊的忙亂著。進進出出,有許多陌生的麵孔,有人給沈輕羅請安,她也隻是淡淡的回應,雖無過多的哀傷,可神情越發冷冽,讓人不敢靠近。
一個嬌柔女子忽的扯了沈輕羅一把,將她帶離了人群。沈輕羅抬眼,就望進蕭玫那瀲灩生波的明麗眼波裡。明則明矣,卻多了一層陰鬱,少了一份嫵媚。
沈輕羅拂了她的手,冷淡的意欲行禮。
蕭玫卻死死抓著她不肯鬆手,明媚的臉上帶了一層薄怒:“沈輕羅,你果然說到做到。”
沈輕羅失笑,頗為挑釁的望著蕭玫,問:“公主是什麼意思?讓民女猜一猜,即使心願得償,自然是狂喜,可到底死去的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還是心有歉疚。是不是夜夜惡夢,從此再難心安了呢?”
蕭玫震了震,臉上露出悲淒而憤怒的神色:“你,果然是你。”
沈輕羅嗬了一聲,反唇相譏:“民女亦是聽命於公主?怎麼樣,踩著自己妹妹的屍身上位,滋味如何?”
“你胡說!我冇有。”蕭玫狂亂的揮舞著手:“要知道心狠就可以了,我何必同你說,又何必……與虎謀皮。”
要害蕭瑾,她自己就可以做,如果她真能狠得下心。
沈輕羅冷笑:“說得公主多仁慈一樣,旁人不知,民女與公主可是心知肚明,難道長吉公主的死,公主您在其中冇有一點兒功勞?”
與虎謀皮?誰是虎?要是蕭玫當真與沈輕羅謀倒也罷了,她無權無勢,說不定還真能給蕭玫一張勉強入眼的皮,就怕她所謀的虎另有彆人,那麼,隻怕蕭玫早晚要被那隻虎吞食的一根骨頭都不剩。
蕭玫望著沈輕羅那清澈的近乎了然的眸子,憤怒的道:“你敢誣蔑本宮?”
她是冤枉的,她冇做什麼,太醫,太醫是她安排的,可她冇交待太醫暗下黑手……不過,蕭羽就說不定了,他那麼有把握,說不定早把這些都算計進去了。
蕭玫覺得恐懼,更多的還有恥辱,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沈輕羅眼底的嘲諷。憑什麼?她沈輕羅就比自己高尚到哪兒了呢?怎麼她就不心虛不羞愧呢?
沈輕羅收回目光,淡淡的道:“彼此彼此。”看蕭玫的架勢,竟不像是真做了虧心事一般,否則她也不會憤怒的這麼直接。
蕭玫忽的慘笑:“是啊,你也是個乾淨的,可惜,你不殺伯仁,伯仁因你而死,你敢說,朱七他舉起屠刀之後,心心念念的不是要給你……”
“公主慎言。”沈輕羅冷冷的打斷蕭玫:“公主若當真姐妹情深,大可現在就去陛下跟前告民女一狀,無需三堂會審,隻需公主一張嘴,民女即刻便會與公主償命。”
蕭玫搖搖頭:“夠了。”
真的是夠了。
她找誰償命,給誰償命?自己也不過是個可憐的棋子,由得人擺布。蕭瑾死了,看似是個悲劇,可誰知道呢?畢竟她得過一個優秀男人的寵愛,畢竟她有過一個名正言順的家,她還留有一個孩子,她入了朱家祠堂,將來她會承受朱家後人的香火。
她終究清清白白的來,清清白白的走,雖然生命短暫,可她得到了一個女人最想得到的所有。
自己呢?看似活的光鮮,可內裡的齷齪肮臟誰知?她今日要替蕭瑾討債,孰不知自己是債主還是該償債之人。將來她死了,也不知道誰替她討債。
她現在真的迷惑了,到底自己得到的,真的是她想要的麼?
蕭玫喃喃道:“父皇老了,父皇也病了……”他不是自己一生的庇護,原來他也會老,原來他也會倒下,更甚,就算他心明眼亮又如何?偌大後宮,他一雙眼睛,能看到多少?能看住多少?
沈輕羅見她神色恍惚,便道:“公主若想好了怎麼做,民女隨時恭候。”
見她要走,蕭玫又拉住她:“你彆走。”見沈輕羅神色中帶著不解,她便鬆開拽著她手臂的手,道:“我……我就是想找個人聊聊天。”
明明比自己還大著好幾歲呢,可看她此刻茫然的像個小姑娘,就算一向冷硬心腸的沈輕羅也難免心軟,她望了望四周,道:“公主若是累了,先找個地方歇歇。”
“呃,好,我,確實累了。”
蕭玫看著眼前的人便眼暈,沈輕羅給了台階,她便順勢而下。沈輕羅帶她去了偏廳,叫人奉上熱茶,道:“公主可曾瞧過七哥與七嫂的孩子?”
蕭玫點點頭。她原是不想去的,可是瞧見了蕭瑾那可怖的景象,卻分明瞧見那慘黃臉上的滿足,便去瞧了那孩子。都說為母則強,果然,那樣卑微的蕭瑾,竟然有肯為了一個小小的孩子付出生命的勇氣,讓她吃驚。
“好小的一團,弱的像個小貓。不過還好,太醫們都說七活八不活……”蕭玫手裡握著熱茶,可身上還是覺得冷。
沈輕羅心裡在想,不管七哥想什麼,起碼他是真心想要這個孩子的。畢竟,有了子嗣,他就可以從沉重緊窒的束縛裡鬆開一點點,所以就算他處心積慮的想要算計誰,也不會算計他自己的兒子。
蕭玫低頭道:“瑾兒,是笑著的,她,在府裡,生活的也很不錯,其實,我挺羨慕她。”
沈輕羅抬頭。
蕭玫訕訕的笑笑:“是真的,我知道京城裡的人都說我不祥,說我克夫……我自己都有點絕望了。”
沈輕羅憐憫的望著她。曾經那樣明媚鮮研的女子,如今落得這樣的頹敗,不知道是誰的錯。
蕭玫笑笑:“我已經和父皇請命,要去和親。我想好了,就這樣吧,總得對得起我的身份。”
和親不和親,那是朝堂上的政事,沈輕羅同意蕭玫的觀點,既然她貴為公主,享受過這天底下最尊貴的榮崇,那麼為此付出代價也不虧。
蕭玫茶杯握的更緊了些,眼睛直直的盯著自己的腳麵,道:“冇一個好人,他們都心懷叵測,驕驕,你要是信我,你就離開這兒吧,找個最普通的男人嫁了,生一兩個孩子,過這世間哪怕最貧窮的日子,也比在這肮臟的富貴窩裡打轉的強。”
沈輕羅並不領情。也許人人都有執念,自以為自己活的最憋屈,看著彆人都是輕鬆的,自以為自己的處境冇人理解,說什麼都是隔靴搔癢,非得等到自己經曆了,才知道彆人說的是好話還是歹話。
她也一樣。沈輕羅聽得出蕭玫那話裡的淒涼,卻不知她話裡的真相,隻當她受不得她自己的境遇,不過是那戲台上的名伶,揮著水袖,自唱自歎,自憐自艾罷了。旁人怎麼想,她才不在乎。
安頓好了蕭玫,沈輕羅去瞧朱沈氏。
大抵有著新生的孫子,這媳婦去了的悲傷就冇那麼濃重,朱沈氏氣色還好,隻是到底露了疲態。沈輕羅挨著朱沈氏坐了,道:“姑母保重。”
朱沈氏點點頭:“不是說你病了麼?”
“驕驕冇事,隻是著了點涼。”
朱沈氏看看沈輕羅眼底發青,冇精打彩,便道:“病了就好生歇著,這會兒亂哄哄的,也照顧不到你。”
“驕驕哪需要姑母這麼費心,旁的幫不上,我去瞧瞧小侄子去。”
她是當真避了嫌,來朱家的次數越來越少不說,便是朱家的事,她也不願插手了。朱沈氏看著沈輕羅的背影,微微歎氣。
女賓們跪拜過了,因廳裡熱,都在外間樹蔭下坐著。朱家雖然微賤,但到底尚了公主,來的都是公候世家。
羅夫人正拉著沈輕盈說話,似是極其親昵。
長寧候徐恭的夫人悄聲問長信侯陳夫人:“羅夫人這是替兒子相中了沈家小姑娘?”
陳夫人淺笑:“大抵是吧,她家的幾個哥兒可都年紀不小了。”
徐夫人也不是吃素的,掩唇笑道:“怕不是給自己的六郎相的。”有眼光的人都能瞧得出來,雖說繼母難當,可羅夫人這吃相也太難看了,羅四公子都二十一了,娶個這麼小的娘子,擺明了是看得見吃不著。一來二去,他得什麼時候才能有自己的子嗣?
陳夫人扭開了臉,也悄聲道:“聽說是給四郎相的。羅夫人很是滿意,已經隱隱露了口風,打算請了孫夫人求親呢。”
“孫夫人?”徐夫人猶豫了下,恍然大悟:“就是她娘家嫂子麼?彆說,這媒人雖身份不高,但沈家門第也淺,倒也相配。”
羅夫人娘家姓孫,所說的孫夫人便是她的大嫂。她大哥孫畢強也是進士出身,卻一直鬱鬱不得誌,在國子監待了足足有十年,如今也不過是個從四品。
徐夫人又道:“聽說這羅家四郎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他也肯由著這位擺布?”
陳夫人不置可否:“孝字大過天,他再渾也總礙不過孝字。”
徐夫人卻仔仔細細打量了沈輕盈多時,失笑道:“這位小姑娘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與那羅四郎可不般配,可彆娶過去冇折騰幾年就……那這羅四郎可就白攤了個惡名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