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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傷極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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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黛、青蒿實是不知這無名怒火為何會燒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才明白,她們二人被沈輕羅一句話就送給朱七了。

  朱七有妻有妾,她二人算什麼?再說她二人也從未對朱七有過不軌之心,這幾年在沈輕羅身邊一直恪儘職守,兢兢業業,安分守己,為的可不是做人家不明不白的通房丫頭。

  兩人撲通一聲就跪到了院中間的青石小路上:“姑娘,奴婢不走。”

  朱砂也嚇了一跳,她實在不明白,好好兒的怎麼要把青黛、青蒿送人?還是送給七爺?她不好真的去拿她二人的身契和銀子,隻得勸道:“姑娘,有話好好說,這青黛、青蒿,可是哪兒不儘心麼?要是不順意,打發了也好,隻是……”

  那也彆送給七爺啊。

  沈輕羅懶的解釋,隻冷笑:“她二人清楚。”

  青黛、青蒿真是冤枉,兩人不住的磕頭,懇求沈輕羅收回成命。

  白蘇心細,仔細瞧了一回朱七,伸手把青黛、青蒿二人拽起來,口中罵著:“你們兩個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外是管著姑娘的衣裳、首飾,清閒的和副小姐也差不多,幾時倒生出了歪心思花心腸?還要裝腔作勢隻說自己冤枉,不怪姑娘生氣,彆在這杵著了,下去吧。”

  青黛、青蒿聽著白蘇話中有話,這會兒才敢偷眼打量朱七,登時兩個臉就白了。朱七身上所穿,不論是外袍、中衣,還是腰間係著的絡子、荷包,亦或是腳上的鞋子,隻怕就是他身上的一絲一線,俱是出自姑娘之手。

  這……怎麼會?姑娘確實給七爺做了許多衣裳,可在七爺成親前,姑娘就把這些衣裳物什全都叫明珠收起來了,因此明珠還挨了頓打,後來她嫁了人,這些東西就一直是她二人掌管,幾時全被七爺拿去了?還這麼明晃晃的穿在身上?

  青黛和青蒿如遭雷擊,方知為何沈輕羅如此震怒。不說是她二人,便是旁人知曉此中關節,定然也以為是她二人監守自盜,送了給七爺,那麼姑娘這麼嚴厲的送她二人給七爺,竟是在情在理,完全算不上苛刻。

  青黛和青蒿互視一眼,眼中都帶了絕望,不肯隨著白蘇走,徑直跪下朝著裡屋道:“姑娘,奴婢不敢說什麼賭咒發誓的話,汙了姑娘的耳朵,奴婢隻說一句,奴婢確實冤枉。姑娘對奴婢們仁至義儘,奴婢也不敢做那背主黑了心腸的奴才,自然會給姑娘一個交待。姑娘保重!”

  沈輕羅冷笑:“彆在我跟前要死要活的,命是你們自己的,清白也好,冤枉也罷,要活著才有一張辯解的嘴,我不稀罕聽,滾下去。”

  青黛、青蒿臉越發漲的通紅,沈輕羅已然看穿她二人一心求死,兩句話就叫她二人抬不起頭來,當下便磕了頭,乖乖的跟著白蘇下去。

  朱砂等人自然也識趣,紛紛朝著朱七屈膝行禮,悄然退開。

  朱七卻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踱到窗下,看一眼屋內門邊已經怒到極點的沈輕羅,竟是又氣又笑,他開口道:“驕驕。”

  沈輕羅不想理他,隻微仰著頭,不肯讓眼淚掉下來。還能說什麼,不過是解釋,開脫。她不想,一起長大的七哥,心思會變的如此繁複和陌生。從不曾靠近,從不曾了解,原來他和她冇了那份假象,他是他,是她不認得的她。

  修長白晰的脖頸如一段暖玉,微潤的光澤讓朱七挪不開眼,他知道她傷了心,寒了心,可他邁出那步起,便注定冇有回頭路:“我知道你都知道了。”

  那他還敢來?他就篤定她會聽她解釋,會信他的苦衷,會原諒他的不得已麼?

  “原本我也不想有奢念,可是我又問自己,為什麼不行呢?”她終究是要嫁人的,與其嫁給那些隻惦念她的美貌的人,與其讓她白受人欺負,為什麼不能是他?

  誰都可能負她,獨他不會。與其奢望那些不相乾的男人護著她,不如他自己來。

  沈輕羅隻是涼涼的冷笑:“君子重諾,早在你我相見之初,我便已經答應過姑母。”她不信他冇答應過,況且,使命使然,他注定要為朱家延續香火,他口口聲聲把她放在心底最重要的位置,可最後呢,就是要把她放在他的側室或是繼室的位置上?

  隻要他娶了妻,隻要他有了女人,他和她之間就已經再無純粹的感情。

  沈輕羅原本就對男女之情不報希望,現實更讓她看清,所謂的愛,包裹著華麗迷人的外衣,底下不過是脆弱的琉璃,或許看起來美妙,拈起來不過是一抹纖塵,提不起,放不下,留不住,存不久,風兒一吹,入眼入耳,俱是苦澀。

  朱七亦回以冷笑:“我答應過什麼?就算答應了又如何?我亦不過是被他們連累。”當他願意生在朱家麼?當他願意享受這潑天的富貴麼?就為了他是朱家唯一嫡子,就為了朱家這潑天富貴,他已經被扭曲的不像個尋常人了。

  什麼君子重諾?他們也未必各個都是無辜清白的。

  沈輕羅呆怔怔的望著頭頂,半晌才低低的問道:“你既知他是錯的,為何還要重蹈覆轍?你就不怕你兒子將來會如你這般痛並恨著?我忘了恭喜你,公主昨夜替你誕下麟兒,七哥,你做爹爹了。”

  朱七隻怔了一瞬,隨即又悲涼的笑起來:“驕驕,你便是這麼看我的麼?因為他對前妻涼薄殘忍,我是他的兒子,所以我也這般?”

  沈輕羅不願意再說一個字。該提醒的她都說儘了,他自己執迷不悟,她也不是什麼救世主。

  朱七道:“你莫以為是我害了她的性命,若說這背後摧手我占了五分,她自己也占了五成呢。”

  是啊,誰讓公主蠢,誰讓公主傻?她有什麼錯?是七哥自己選的妻子,她便以為他果然是喜歡她的。那樣一個卑微的女子,也有渴望被愛的權利,七哥隻需付出一點兒柔情,她就以為那是幸福,哪管是多深的幽井,已經一頭往下紮去,哪管多麼冰冷刺骨,哪管身後有多悲涼?

  兩人一個門裡,一個門外,俱都不出聲。他自是了解她的,他也知道她是了解他的,話說到這個地步,實在冇有再說下去的必要。

  他不後悔,就算他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哪怕他來世要下地獄,他也認了。可他就是要守著她,她也早就冇了退路,蕭錦為了大業,已經和他做了交易,而他,為了換朱家闔府人的平安,為了換他和驕驕的未來,他已經決定把整個朱家都拱手送人。

  一切都在按預想中的進行,無比的順利,驕驕不能理解,那就給她時間,讓她慢慢的想。母親不就是如此麼?她未必不知道父親的所作所為,可人都是自私的,為了自的幸福和未來,總有無數的借口,隻要自己清白。

  他做儘一切惡事,就為的要把驕驕摘出來。

  朱七知道自己不該逼著驕驕非得軟和下來,可他累了這麼久,就是怕驕驕誤會,如今誤會冇解釋清,他一動都不想動。他想念她叫他七哥時柔婉的嗓音,他想念她親手替她沏的茶,他更想念她不顧世俗眼光,和他毫無距離的親密。

  可現在,她懼著他,怕著他,甚至厭了他,恨了他。他怕自己這一走,她又鑽了牛角尖。如今已經不願意正麵而視,以後呢?

  他和她之間總隔著這許多可厭的人。

  隔著就隔著吧,總有一天,這些障礙都會被一一除去。

  沈輕羅卻忽然開口:“長祥公主囑意於你,你們,誰是黃雀?”

  朱七算算時間,忽的冷笑道:“是蕭羽最近有什麼不安份的舉動了吧?他是自尋死路,你不必管。”

  見朱七明白,沈輕羅也就不再開口。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投靠蕭錦,也就是注定要與蕭羽為敵,他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預計之中。

  門口的白蔻十分不情願的開口:“七爺——”

  朱七不理她。

  白蔻見朱七麵色不善,便識時務的改口:“姑娘……”尊著七爺,這事又至關重要,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既然他不領情,那就算了。

  沈輕羅問:“什麼事?”

  “姑太太著人送信兒,公主……殯天了。”

  這消息如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沈輕羅心上,她一個冇站穩,登時坐到地上,朱七見狀,急道:“驕驕。”門開不開,他又不想做年少孟浪之態,索性要從窗子裡跳進去。

  沈輕羅抬眼,淒淒的望著朱七,隻說了兩個字:“你走。”

  還不走,還要怎麼樣?他的妻子彌留,他急著趕回來是對的,可他卻不急著回家,反倒來看她。他的妻子過世,他不見淒容,反倒要跳窗進來對她。

  司馬昭之心,世人皆知,他這是非要逼死她麼?

  沈輕羅抱著雙腿,將臉埋進去,瘦削的雙肩微微聳動,竟無聲的哭起來。

  朱七頓了頓,道:“說明白了也好,你自是懂得我的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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