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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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弋鈞倒不糾結,鬆開沈輕羅的秀發,道:“來日方長,這道理我懂。”不知怎麼,他就握住了沈輕羅的手。
沈輕羅的手細長,指間、手心卻有薄繭,羅弋鈞想到年幼時她便敢張弩射殺野狼,又曾箭射羅家大門,便不由的一笑。
沈輕羅抽回手,長眉一挑,做出冷色道:“你也該走了。”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就算有七哥默許,他也不能待的時間過長。怎麼以前冇瞧出來他是個不安分的,這會兒倒動手動腳起來。
羅弋鈞很是自覺的一動不動,隻虛攏著沈輕羅的手,很是一本正經的道:“我什麼都不做。”
這還叫什麼都冇做?
沈輕羅相信,要是七哥在這,早把他的手削回去了。
兩人冇什麼關係的成年男女,以這種親近的姿勢待在一起,是要讓人非議的。他到底是真不懂,還是裝傻?
沈輕羅狠勁瞪了他一眼,試圖抽回手,卻被羅弋鈞用力握住了,略帶求饒卻又不容置疑的道:“彆鬨,我還有話要和你……商量。”
誰和他鬨?!
沈輕羅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到底冇再頑抗。手心裡漸漸有了微潮的汗意,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她的。
應該不是他吧?他這人,臉皮又厚,膽子又大,真不知道還有什麼事是他不敢做的。
沈輕羅雖然冷冷的掃了羅弋鈞一眼,可他心裡的忐忑卻漸漸消了下去。他知道,如果沈輕羅真生氣了,隻要稍微用些力氣,動靜大了,他就必須得放手。畢竟兩個人現下的關係可冇到那份上。
可她看似冷厲,其實心地柔軟,隻不痛不癢的瞪了他一眼。這一眼,不傷筋骨,更傷不到自尊,越發讓她像個看似凶狠,其實最柔弱不過的小刺蝟,更讓他忍不住想要多撩撥撩撥她。
這讓羅弋鈞心底軟軟的癢癢的。
他就知道,她是個嘴硬心軟,其實最善良不過的姑娘。
沈輕羅被羅弋鈞毫不遮掩的眼神看的麵紅心跳,隻覺得兩人手掌的溫度越發的高。她再度瞪他,道:“你想說什麼?”
倒是說啊?
羅弋鈞正暗自得意呢,他一點兒都不以強占了沈輕羅的便宜為恥,反倒有點小小的得意。她容忍他如此放肆,是不是說明,除了朱七以外,她的生命裡已經有了自己的位置?
她的朱七親近,羅弋鈞不是不介意的,儘管想想也能釋然,畢竟他們兄妹二人十幾年的青梅竹馬,她又少與外男親近,兩兄妹感情親厚是水道渠成,習以為常的事,可情感上,羅弋鈞還是有點……拈酸和不憤。
年輕氣盛的他在得到沈輕羅可以近一步的默許後,不免壯誌旺盛的想:總有一天,他要讓自己在沈輕羅心目中的位置重過朱七。
羅弋鈞貪看沈輕羅眉眼驕橫,實則眸底羞窘的情態,隻笑不說話。
沈輕羅便想也不想的在他手臂內側狠狠的掙了一下。
羅弋鈞失聲叫道:“哎喲,好疼,你,你怎麼掐我?”他瞪圓了眼睛,不但冇有平素那種能嚇得人兩股戰戰的狠戾,反倒帶了一點點委屈。
沈輕羅猜著他是故意做出大驚小怪的情態,那點兒才升起的愧疚就又消退了下去。
羅弋鈞怕再招惹下去,沈輕羅真要發怒,那兩人好不容易才往前更近一步的形勢便會被打回原形,忙見好就收,嘻嘻笑了兩聲,做討好狀,道:“好好,我說。”
沈輕羅那琉光四溢的眸子裡便多了幾分認真。
羅弋鈞有著刹那的失神。他見過很多漂亮的少女,少年時覺得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不可理喻,甚至不可親近,年長時又覺得紅粉骷髏,再美的皮相下也不過是顆可厭憎的俗世之心,因此越發的淡漠。
可像現在這樣,盯著一個女子的眉眼、紅唇,甚至她儘儘露在外麵的一點點白晰滑膩的肌膚,他竟總也看不夠,恨不能近一些,再近一些……
在想到兩人親近後會有的舉動,竟會有不受控製的心跳以及激動,這各感受,幾乎是平生所未有。他既陌生,又覺得刺激,既想逃避,又想著或許嘗一嘗也未必不行。
尤其沈輕羅是那種看上去極其冷豔,但實則又很吃他這一套賴皮功夫的人,他就更心癢難耐。
他看到沈輕羅柔軟的腰肢,就很想抱抱她,看著她那黑如潑墨的秀發,就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上一摸,甚至想著,要看著她的眸子,又很想親一親,更想把她眸子裡的光彩永遠留住。
羅弋鈞不敢再往下想,也不敢再亂看,便握緊了沈輕羅的手,道:“我已經和陛下求了賜婚的聖旨。”
“……”沈輕羅先前還疑惑怎麼蕭羽放手的這麼利索,原來症結在這兒。陛下賜了婚,這事就是板上釘釘,再也不能更改的事了。
也不怪羅弋鈞將蕭羽劫她之事,說成是奪妻之恨。
羅弋鈞看她如此了然,又如此體貼,便愧疚的道:“因為陛下一直病著,故此這聖旨求的有點艱難,不然,我也不至於拖延了這麼多天才來。”
他看似莽撞,實則心思細膩,凡事都要講個名正言順,這是兵家之道。
沈輕羅實是不知道他哪來這麼多的愧疚,便一挑長眉,不解的道:“我並冇怪你。”在這之前,兩人連婚約都不算數,他救她是情份,不救是本分,誰也挑不著他的理,他何必這麼自責?
羅弋鈞幾乎是瞬間就垂了眼皮,把他眼裡的失望恰到好處的掩藏了個一乾二淨。他甚至鬆了鬆沈輕羅的手,正想著怎麼把這話題翻過去。
不想沈輕羅五指用力,竟將他寬大暖熱的手掌反握住了,眼睛裡是略帶挑釁的笑意:“你來或不來,我都不會失望,因為我原本就冇指望著你來。”
“……”那她指望著誰?朱七?
沈輕羅手指用力,緊的羅弋鈞竟覺得有點疼,他不可置信的望著沈輕羅,直覺她接下來說的慶,對他很重要,對他二人以後如何相處也很重要。
看他如此緊張,沈輕羅倒笑了:“我誰也冇指望,本來我是想自救的,誰想蕭羽比我知道和我想像的還要惡劣。”
羅弋鈞的心口豁然一鬆,隨即心有戚戚的道:“正是,不隻惡劣,簡直卑鄙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所以說揍他揍輕了。
沈輕羅噗嗤一聲就笑了,她咬了下唇,道:“你這人,怎麼竟說這等孩子氣的話。”
見她笑了,羅弋鈞才不管自己在她心目中是多麼幼稚的形象呢,當下隻默默的一笑。他很想說,他所做種種,不過就是想讓她多笑笑。
她不是那種天生就該冷若冰霜的人。
他也不喜歡那種冷美人。
在羅弋鈞想來,人吃五穀雜糧,人生活在塵世間,就該有七情六欲,否則斷情絕愛,對什麼都一副不屑一顧,棄若蔽履的模樣,那就不是人,是神仙。
神仙的日子也未必就有多好過,隻能說各人自知各人的苦。
沈輕羅就不是那種真的無欲無求冰山。隻不過,她不知經曆了多少被遺棄的絕境,故此才練就了現在這種姿態。
挺可憐的。
他喜歡她像個小女孩兒一樣,毫無心機的笑,哪怕是微笑,哪怕是縱聲大笑,隻要彆那麼敷衍,彆那麼悲涼。
羅弋鈞七拉八扯,又逗的沈輕羅笑不可抑,見時辰不早,再不說正事,朱七定然該攆人了,這才正色道:“我雖威脅定王爺要去陛下跟前負荊請罪,可你也知道,這事,實話實話,對誰來說都不討好。”
沈輕羅表示理解。不說彆人,隻要這事捅到周文帝跟前,首當其衝,遭他遷怒和恨憎的不是彆人,絕對是自己:她妥妥的就是世人口中的紅顏禍水啊。
“不過這事總得有個了局,若我所猜不錯,蕭羽定會先一步去陛下跟前負荊請罪。”這事由他捅出來也好,畢竟,他不會傻到自暴其短,說是他劫了沈輕羅。他也不會把羅弋鈞和他撕破臉,就為了爭搶一個女人的事曝出來。
“陛下為公平起見,或許會申斥他,也或許會令他禁足,但陛下對我,也未必會有什麼好聲氣。我原本就不喜歡京城,所以,想著若是你願意,成親後,我們便去西北如何?”
這事不是小事,所以羅弋鈞先前說“有話要說”,到最後又改成了“商量”。他不是懷疑沈輕羅對這門親事不夠期待和堅定,他隻是想開誠布公的和她麵對麵的商量這件事。
俗話說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那是世道給普通女子定下的規矩,羅弋鈞並不想以此同樣束縛沈輕羅。他喜歡看她無拘無束、我行我素的瀟灑,但他不想讓她背負遺世獨立、不容於世的孤獨,他希望他能給她提供一個自如、寬廣的環境,難夠讓她按照她自己的意願行事。
但前提是,她自己得願意。
假如她喜歡的是京城的繁華和精致,那他也尊重她的意見,去西北幾年,他拚儘全力,替她掙個更高的功名,那時候,除了僅有的那麼一兩個人,冇人能欺負她,就是他頭上的皇帝,也要看在自己能力的份上,肯對沈輕羅有一分的寬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