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送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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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輕羅待嫁的日子過的極快,一眨眼就過去了。
雖說沈同謙和羅弋鈞都默契的希望成親的日期越早越好,可朱七堅決反對。他不管羅弋鈞有多著急,也不管沈同謙有多迫不及待,他執意不肯委屈了沈輕羅:她這輩子隻嫁一次,豈能這樣匆匆忙忙的出嫁?
她的嫁衣,是朱七親自訂下的款式,上麵綴的每一顆南珠,都是朱七親自挑好的,個頭、大小相差無幾,各個圓潤光滑,冇有一點瑕疵。
兩三個月,繡娘根本繡不完。
朱七勢要親自看沈輕羅出嫁,這種心情,大概隻有他自己了解,因此比皇帝嫁女兒還有用心,務必求得儘善儘美。
因此婚期定在了臘月初十。
除了豐厚的嫁妝,他又單獨替沈輕羅準備了近百萬兩的銀票。
盛銀票的匣子送到沈輕羅的手上,她差點冇摔到地上。七哥這是做什麼?她雖比不得朱家巨富,可這些年累積下來,手裡也有些盈餘,實在是不缺銀子。
再說她那幾個鋪子一直經營的很好,每年都有近萬兩的出息,實在用不上七哥這麼多的銀票。再說朱家生意雖說這些年越發紅火,可生意人,哪裡有不缺銀子周轉的時候?
沈輕羅堅持要把這銀票退回去。
朱七不收,他道:“當初我要辦票號,冇人支持,是你把你所有的銀子都投到了七哥身上,當初七哥就說過,要給你乾股。這幾年票號越做越大,這幾分乾股遠遠不隻這一百萬兩銀子。那些七哥都給你留著,你什麼時候要用,隻管跟七哥來要。”
憶起當年情形,沈輕羅不由一陣悵惘。曾幾何時,她和朱七兩小無猜,親密無間,可短短幾年,七哥娶妻又喪妻,自己也要嫁人了,她和七哥都各自長大,有了自己的生活,終究要越走越遠。
朱七不願看她露出傷感的神情,坐在她對麵淺笑著道:“銀子於某些人來說,是個好東西,可以換得富貴,可以換得前程,或者可以換來自己心愛的人。可於我來說,卻隻是累贅、負擔,如果可以,我情願散儘家財。不過也說不定,等旭哥兒再長大些,能接手朱家的生意了,就是我卸下擔子,自在逍遙的時候。”
沈輕羅眼裡蒙上了一層淚。七哥什麼都好,就是時運不濟,假若他未曾投生在朱家,也許就冇有這麼重的負擔了。
朱七笑笑道:“彆哭,驕驕,七哥不曾厭世,也不曾絕望,自由自在的生活,是我一生的心願,放棄朱家的財富也是我一生之願,你該祝福七哥能得償所願才是。”
沈輕羅彆過臉,道:“我想什麼,想必七哥也清楚,彆的話我也不願多說惹了七哥嫌棄,隻希望七哥彆苦著自己。要是,七哥將來遇到了可心的人,就彆再猶豫和顧慮……”
“不會了。”朱七輕歎著喃喃道:“你不必為我憂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可彆杞人憂天。哦,對了,上個月長祥公主和親出嫁,路上水土不服,聽說已經病故了。”
沈輕羅驚訝的道:“蕭玫?”
朱七點頭。
沈輕羅不由的蹙眉:“不過是個小小的水土不服,怎麼也不致人死命,再說她身體一向康健,怎麼就……”
朱七對此並不感興趣,隻道:“水土不服可大可小,公主畢竟是金枝玉葉,經不得長途勞頓,大概又難離故土,所以才香魂杳杳吧。可惜,就算是死了,也難回故國,西戎那麵送來消息,隻說雖未成親,她卻已經是西戎的王妃,希望能夠將她迎回去安葬。”
沈輕羅默然。
原本她對這件事並不甚關心,可不知怎麼,就想起最後一次和蕭玫相見時她說的那些話。她的神情太過哀傷,語調太過淒絕,那時候沈輕羅還在想,蕭瑾亡故,蕭玫雖說傷感,可她姐妹二人感情並不深厚,就算心有戚戚,可她也不至到了如此悲痛欲絕的地步。
此時想來,大概她就是想到了自己的處境,才萬念俱灰,有感而發罷了。
蕭玫雖然驕縱、任性,可說到底對沈輕羅並不曾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兩人或吵或鬨,也曾有過相處的親近時光,從不覺得死亡有多可怕,可發生在熟悉的人身上,死亡就多了一層深刻的感觸。
可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生就有死,有來就有去,有悲傷就有幸福,有貧窮就有富貴,有尊崇就有低賤,沈輕羅終究隻是個平凡普通的小女子,她或許能扭轉自己的命運,卻無論如何掌控不了彆人的。
朱七拿出幾張首飾的花樣子給沈輕羅過目:“這些花樣,是我叫鋪子裡的工匠現趕出來的,已經擢選了幾回,這是最後十幾張,你再瞧瞧,看可滿意?若是滿意,我便叫人去鋪子裡打,等你成親前,這些首飾也就差不多完工了。”
沈輕羅也就將思緒收回來,一張一張拿著瞧,抿唇笑道:“都很好,隻是未免太奢華了些。”
朱七道:“再奢華些又算得什麼?雖說羅子衡現在聲名不顯,可世事無常,誰能說他就永遠都隻是個從三品?也許過不了多少年,就能讓你做個侯夫人也說不定。這些花樣不落俗套,精致名貴,我又特意尋的幾個幾務府因病辭出來的工匠,尋了上好的籽料,打造出來,絕對是傳世奇珍。便是白放著十幾年,也不會就此落伍,你隻管好好收著。”
沈輕羅十分感慨,抬眼睇著朱七,輕笑道:“我怎麼覺得七哥不像嫁妹妹。”
朱七收了花樣,親自小心的收放在雕花匣子裡,道:“那像什麼?”
“倒像是嫁女兒了。”
朱七頓了一下,隨即笑道:“嗯,現在體驗一下,將來嫁女兒就更有經驗了。對了,七哥又添了一兒一女,因著你也忙,就隻告訴了舅舅、舅母。”
“什麼?七哥又添了一兒一女?這是再大不過的喜事,七哥為何要瞞著驕驕?”她是真心替朱七歡喜,畢竟多子多孫也是一種福氣,雖說有旭哥兒在前,朱七於子嗣上不必再憂心,可到底多一個兒子就多了一重保障。
朱七卻隻是輕淡的道:“不值得興師動眾,因著公主還在服中,府裡並未大辦。雖說商戶人家不注重嫡庶,但到底隻是兩個通房生的。”
沈輕羅的歡喜就打了折扣。現在不論和七哥說什麼,總透著一股悲絕的成份,他越是說的輕描淡寫,那淺淡的悲傷或歡喜後麵越蘊育著極大的痛楚。
而她已經冇有了資格再去勸慰。甚至她每說的一句話,似乎都不經意的觸到他的傷處。若是再自戀點兒說,她就是七哥的痛苦之源。也就是七哥一向自製、內斂,否則實難想像,這些日子,他到底懷著一種什麼樣的心情,事無具細的替沈輕羅備辦出嫁事宜。
相較於他的鄭重、看重、認真、負責,沈家就成了可有可無的陪襯:不悲不喜,不痛不癢。
沈夫人保持著積極的懈怠,雖說有沈同謙的吩咐,可她能省就省,能推就推,凡事能做到三分,絕不肯花費心力做到五分。
沈輕盈更是稱病不出,即使沈輕羅出嫁已成定局,她卻連一點兒表示都冇有。一家人分成三處,連在一起用飯的時間都縮減成了無。
白蘇、白蔻都在想:姑娘早些嫁過去的決定,果然是對的,否則就沈家這種冷漠的氣氛,實在是傷人的心。
臘月初,沈輕羅迎來了出嫁的時刻。
沈家張燈結彩,熱鬨非凡。雖是冬日冷風蕭瑟,院子裡樹木上都掛滿了紅綢,處處都透著喜慶。甚至沈輕羅院裡的花木扶蔬上都是用彩綢紮的娟花,朵朵都精致鮮研,活靈活現,就和真花一樣,隻除了冇有馨香。
這些自然都是朱七的手筆。
原本按他的意思,是希望沈輕羅能在春夏之交成親的,那時候天氣暖和,衣裳不至於繁重累贅,就是景色也格外怡人,不像現在,隻能用人工彌補。雖說一樣的富麗堂皇,可總是少了那份天然。
但羅弋鈞的調令已下,是蕭寵知道他要在臘月成親,這才替他在文帝跟前求了情,允他一過了年就即刻出京。朱七知道接下的這兩年,京城將會有一場腥風血雨的變故,他實在不願讓沈輕羅深陷其中,是以也巴不得她早日和羅弋鈞離開。
沈輕羅盛妝打扮,豔色更勝從前。那精致的眉眼間,冷豔少了兩分,含羞帶怯,倒是薰染了兩分嫵媚,令在場諸人都看的挪不開眼。
是朱七將她背出了沈家大門,臨彆前,朱七輕聲道:“驕驕,答應七哥,不管什麼情況下,你自己都要好好的。”
沈輕羅伏在朱七背上,感受著他有力的平闊,那堅定的腳步如同踩在她的心上,她想到了兒時,七哥冇少這樣背她。或是雨後院裡有積水,或是雪後路上滿是泥濘。在她成長的路上,七哥始終是她緊溫暖和堅實的依靠。現在,隨著他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他把她送給了彆人,他和她,越來越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