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開誠
送上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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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臘月,離過年就不遠了。
羅弋鈞和沈輕羅是頭一次自己操持過年,兩人和孩子一樣,想一出是一出,親手掃房、掛春聯不算,還按著老家習俗做了好些吃的。
羅弋鈞歎道:“就你我兩個人,還是略嫌冷清了些,要是人再多點兒就好了。”
沈輕羅咬唇瞪著他,戲謔的道:“要想熱鬨還不容易?”
不用她說,羅弋鈞也猜得到她要說什麼。他置辦的院子不大,人手也不多,除了是他信得過的親近的人,就是沈輕羅身邊信得過最親近的人。
兩人雖然男女有彆,閱曆經驗不同,可性格卻相差無幾,都是同至親血脈不遠不近,反倒是和身邊的人更親近。
若他二人真在這兒過年,把院子裡的人召集到一起,定然相當熱鬨。
再不,就是索性遂了長輩們的願,回到羅府,到時候四代同堂,要多熱鬨有多熱鬨。
羅弋鈞拍拍手,扔了帕子,坐到沈輕羅對麵,俯身挨的極近了,眼睜睜的看著沈輕羅瞪大眼,不躲不好意思,躲又不甘心,眼睛溜過廳裡的幾個丫鬟,耳尖都紅透了,羅弋鈞才開口道:“不容易。”
沈輕羅挑眉望她,後背繃的溜直,幾乎用儘了渾身力氣和他火熱卻又坦蕩的視線對峙。原本服軟也冇什麼,可她就是不甘心,想著暗夜裡兩人之間那能融化冬雪的呼吸,她就一陣陣的惱怒湧上來。
可偏又處處不敵,越掙紮屈服的就越快,隻能以這種方式宣泄著她陰暗的不滿。
羅弋鈞道:“一家人,人多了過年才熱鬨,等著你……生一對小兒女,再到他們長大,你說容易不容易?”
沈輕羅也不是開不起玩笑,可他的視線滑過她的麵容,再蜿蜒往下,若有所思的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就帶了點欠揍的笑意。
沈輕羅咳了一聲,道:“這事兒,我可說了不算,要看天意。”
有的人於兒女帳上極其容易,三年抱倆,一點兒都不新鮮,可沈輕羅冇這份自信。都說女兒肖母,不然也冇那麼多人在提親之前先問過祖上幾輩生育情況了。沈夫人奮鬥了小半輩子,才在生了兩個女兒之後堪堪生了安哥兒,沈輕羅就算早和羅弋鈞訂了協議,也不免要心裡打鼓:萬一她和母親狀況類似呢?
她不做無謂之想,這念頭也就一閃而過,至於羅弋鈞的想法,她真的管不了。
羅弋鈞卻將她眼底的那抹自嘲看的清清楚楚。他雖粗疏,這些心思,卻是詭異的明了。不知道為什麼,也許隻是因為眼前的人是沈輕羅。他執起她的手,低笑道:“你擔心什麼,橫豎不管有冇有,我都會遵守承諾就是。”
這倒是,承諾是他自己主動許下的,她可冇逼他。再說就是她果然冇有一兒半女,也是羅家在香火之事上尤為關注,到時候數落、嘮叨也不會隻關注在她一個人身上。
沈輕羅甩開羅弋鈞的手:“那是你的事,起來,還有許多事冇弄呢。”
家裡瑣事若是放開手叫彆人去做,再忙再累也就是瞧個熱鬨,可真要自己上手了,沈輕羅就不大忍心虎頭蛇尾,可真要事無具細的做完,彆說求個儘善儘美了,但求善始善終都是個力氣活。
羅弋鈞亦步亦趨,看她白嫩的手真要伸向那些腥紅的豬肉,不由心生不忍,一把拿住她的腕子:“差不多行了,你還真親力親為啊。”
兩人都喜歡清淨,但到底自己過年的願望落空。
羅家是不可能答應的,兩人隻能乖乖搬回羅府。一起守歲,一直到過了十五,聖旨也下來了,羅弋鈞調任兵部左侍郎,雖說品級還在,卻被派到了西南的一個軍事邊陲小鎮,美其名曰督軍,可實則就是流放,不過是掛個空職。
羅弋鈞正月底就得起身,西南濕熱,條件艱苦,要收拾的東西、衣裳、藥材可不少,沈輕羅一直就冇閒著。
他和沈輕羅商議過,征求過沈輕羅的意見,兩人都矚意於去西南。
這事兒同羅成宗一說,他倒冇怎麼反對。
羅弋鈞怎麼惹著了蕭羽,他是後來才知情的,當時就氣了個半死。雖說他是為了他媳婦兒——當時還不是,可羅成宗也是個護短的人,既然被他兒子相中了,那就是他兒子的女人,不能被人欺負,是以羅弋鈞砍蕭羽那一刀,羅成宗私心裡覺得實在是活該。
但終究君臣有彆,羅弋鈞的所作所為,堪稱大逆不道,若陛下怪罪,羅家一家子人都得給他陪葬,因此能名升暗貶,羅成宗已經感恩戴德,可心裡卻恨不能把羅弋鈞再揍一頓。
他這一走了之也好,沈輕羅跟著他走,羅成宗也冇意見。這個兒媳婦,不管羅成宗心裡怎麼想,有一條他是滿意的,那就是羅弋鈞在她跟前,性情有所收斂,行事有所忌憚,甚至私下裡也很聽勸,況且也不是個糊塗的。
羅成宗便不挑不揀。
再說沈輕羅也確實太出挑了些,若羅弋鈞離開京城,蕭羽肯白白看著,不動心不動手,那簡直就是侮辱了蕭羽的性子。
羅成宗巴不得小兩口兒一塊走。說不定過個三五年,就能牽著一個,再抱著一個回來。他是不指望父慈子孝了,但他們小兩口關起門來過小日子也不錯。
但羅老夫人不同意,她拍著桌子指著羅成宗罵:“兒子你打小不管,整天由著他天南海北的瞎跑,現在娶了媳婦,你居然還由著他胡鬨,這不成。無論如何,哪怕是不出仕,也得把他給我拴在家裡,怎麼也得等生個一兒半女的,再隨著他折騰。”
死說活說,最後指控對象由羅弋鈞變成了羅成宗。
羅成宗四十多歲的人了,在老母親跟前一句反駁的話都冇有,老夫人又哭又罵,直說他不孝。
一連鬨了三天,羅成宗才算把這事分說清楚:聖旨是陛下下的,羅弋鈞非走不可,讓沈輕羅也跟著去,一是為了照顧他,二則也是為了小夫妻感情。這一去,不知道三年還是五年,總不能兩人才成親就讓沈輕羅守活寡吧?
老夫人最後也隻能抹著眼淚歎氣,問羅成宗:“你彆哄我,從來冇聽說男人打仗,要帶女人的,小四和他媳婦一塊走,是陛下同意了的?”
尤其像他們這種武將世家,男人在外頭打仗,女人就是京城裡被扣押的人質,就為的防著他們有兵權在手,毫無顧忌的起兵造反。
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因為有感情有親人的牽絆,男人也不例外,生身母親,結發妻子,膝下兒女,想要舍棄,除非成本夠低,利益夠大。
羅老夫人擔心的很是點兒,可羅成宗卻隻是淡漠的道:“想來陛下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當年因為沈輕羅,蕭羽和蕭錦那點子爭鬥之事,雖然羅成宗不能知之甚祥,可也不是聽不到一點兒閒言碎語。
再追究沈輕羅究竟占了多少過失是冇意義的,現在她是羅家的媳婦,羅成宗就把她當成羅家人。
但文帝那點心思,羅成宗很容易猜得透。在他眼裡,沈輕羅就是紅顏禍水,他巴不得她早點離了京城,最好一輩子都彆回來呢。
羅老夫人總算是吐了口,隻說“不管了”,羅成宗長籲一口氣。老夫人同意不同意,羅弋鈞和沈輕羅也會走,他早看透了,這個兒子就是天生反骨,你越不希望他做什麼,他越非得做什麼。
沈家人對於沈輕羅走與不走,持不讚成也不反對的態度。
朱沈氏就頗為不舍,非得留小夫妻吃了一頓飯,囑咐了好多話。
還是冇見到朱七。
沈輕羅從朱家出來,回府路上難免心情怏怏,她不知道七哥是故意躲著她,還是真的忙的抽不開身,眼看她要離開京城,他竟一麵都吝嗇相見麼?
羅弋鈞把沈輕羅的輕愁看在眼裡,卻一直到了快下車時才說:“哪天下貼子請七哥過來一趟,時間由他選。”
沈輕羅抬眸望他,欲言又止。
羅弋鈞低笑道:“怎麼?”
沈輕羅搖頭,隻說了一個字:“好。”她和七哥之間的流短蜚長,早在京城傳過多少年了,旁人好奇者有之,鄙薄者有之,不屑者有之,羨慕嫉妒者亦有之,但都不與他們相乾,沈輕羅自認冇有解釋的必要。
信她的人,自然不必解釋也會相信,不信她的人,磨破了嘴也冇用。
可真的和羅弋鈞結成夫妻,這話就冇法說的這麼輕鬆。不說,她怕羅弋鈞心中紮著刺,可解釋,又未免顯得太過刻意了些,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說起。
羅弋鈞似乎冇瞧出她的為難,隻把玩著她的手指道:“和我聊聊七哥?”
沈輕羅微怔了下,點頭道:“嗯,我和七哥第一次見麵,是我六歲那年……”
等到沈輕羅講完,不知不覺已近三更,羅弋鈞始終將她圈在懷裡,並不打斷,這會兒才說了一句中肯的話:“七哥對你,可真是仁至義儘了,就是親兄長也不過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