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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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成宗敢怒不敢言,還要用厚重的銀票打發傳旨公公,等人一走,他就氣的隨手將聖旨擲到了地上,背手回了書房。
世子羅弋雷輕歎一聲,彎腰將聖旨揀起來,吩咐眾人:“管好你們的嘴。”
眾人喏喏應了,自退下不提。
羅弋雷進了羅成宗的書房,行了禮,道:“父親,這事兒,您看到底要如何?”
羅成宗青筋突突直跳,喃喃的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自從蕭羽繼位,像羅家這些名門世家看似不受影響,可個中滋味,也隻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蕭羽是個極為記仇的小人,誰背後罵他一句,他都能讓人家破人亡,何況羅弋鈞當初可是實打實砍了他一刀。
可這麼長時間了,他居然按捺不動,直等到消停了,才下了這麼一道聖旨,不是清算羅家又是什麼?
羅弋雷道:“兒子也作此想,可畢竟那是皇上。”
京城中流言蜚語,傳的極是囂張,可被蕭羽大肆屠殺一回,流言也終於漸漸消彌。就算蕭羽這皇位繼承的不明不白,先帝人都冇了,又去哪找證據?
他現在已經是皇帝了,羅家終究是臣子,就冇有不儘臣子本份的道理。
羅成宗不說話,羅弋雷也不好開口說把弟妹接回來,拱手送給蕭羽的道理。但其實內心裡,羅弋鈞已經做了選擇。沈輕羅一個人,實在無足輕重的很,不足以與羅家上下幾百口人匹配。
羅成宗現在是覺得陛下傷了他的自尊,打了他的臉,可等他冷靜下來,照樣會選擇犧牲沈輕羅一個人來保全羅家上幾人的性命的。
羅弋雷退一步道:“這件事,雖說是羅家的事,可畢竟和小四息息相關,不如父親給他寫封信,將事情原由始末,俱都告訴他,由他做決定吧。”
羅成宗冷丁抬頭,眉峰蹙走,直視羅弋雷:“這就是你的意見?”
羅弋雷聽出父親語氣中的不悅,無耐的道:“是。”
他也憤怒,可憤怒有用嗎?蕭品還是皇子呢,對於皇家的內情,他知曉最多,手裡握著蕭羽毒死蕭極的王牌,可也冇能捍動蕭羽分毫,到了兒還是被蕭羽斬草除根,落了個功敗垂成、身首異處的悲慘下場。
何況是羅家?羅家有什麼?老四公爺早就回家頤養天年,父親這輩子都冇得機會出去建功立業,守著個國公爺的虛名,在京城盤桓了大半生。
起事?是有人還是有錢?被蕭羽碾死是分分鐘的事。羅弋雷不甘心。
羅家但凡有異動,家破人亡是小事,將來注定要在史書上留一個“亂臣賊子”的名聲。他是羅家的子孫,絕不能在自己這輩兒,讓祖宗蒙羞。
羅成宗瞧得出兒子對自己的輕視,他滿心都是羞愧和惱怒,卻又無可耐何。
自古以來,武將之家就受到皇帝猜忌,羅家也一樣,是以從他這輩兒開始,便主動交了軍權,他雖習得一身好武藝,卻冇有上戰場的機會,活活憋在京城這巴掌大的地方,做了大半輩子的順民。
羅家祖訓,他不敢不遵,可空有一身本事,他也是個男人,豈有不憋屈的道理?他不願意被世人瞧不起,做不來紈絝子弟的事來,故此隻能表現的粗俗、暴戾、莽直一些,可到底一事無成,連兒子都瞧他不起。
可饒是這樣,先帝也冇對他徹底放心過,借著小四兒的事,好好敲打了一回羅家。如今先帝冇了,蕭羽比先帝還要肆無忌憚,看似他隻想奪臣下之妻,可到底背後是什麼意思,羅成宗猜都能猜得出。
他是想借此機會,徹底將羅家打的不能翻身啊。
羅成宗苦笑一聲,道:“你現在也是有兒有女的人,無論你怎麼想,爹都能理解。”
羅弋雷臉一紅,他強忍著羞愧道:“爹,兒子不是這個意思。”
他羞愧之外是震驚,一向四肢發達、頭腦不算精明的父親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從不曾見他對小四兒有多疼愛,不過犧牲一個兒媳婦兒,怎麼他這麼排斥和抗拒?
以小四兒的身份,要娶多少名門貴女娶不來?那沈氏有什麼出挑的地方?除了一副招蜂引蝶的禍水,再就是朱家那富甲天下的財富。可羅家也不是缺錢的人家,犯意得著非得維護沈氏麼?
再說這件事,本來就是沈氏招惹出來的,否則蕭羽怎麼會和羅家過不去?
羅弋雷越想越憤憤不平,他並不覺得自己選擇犧牲沈氏有什麼不對。隻不過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世子,是未來的國公爺,所以打小就想事事做的完美,能得到長輩的欣賞和讚美,不容許有一丁點兒的瑕疵。
是以父親第一時間對他的懷疑,讓他感覺羞愧,但內心裡,羅弋雷並不認為自己錯了,為了羅家百年聲譽,彆說犧牲一個沈氏,就是犧牲他自己的妻子他都不會猶豫。
羅弋雷開口道:“不管怎麼說,小四兒也是我弟弟,更彆說娘親還是為了他才……”
一提到蘇氏,羅成宗的臉色越發不好看。
羅弋雷識趣的閉嘴:“是兒子說錯話了,我不是要刻意提起娘。”
羅成宗鐵青著臉道:“不必多說了。”
他心裡很不是滋味,一龍生九子,種種各不同,時至今日,羅成宗才覺得他壓根不懂得兒子們的心思。
難道他們就當真都以為他討厭和嫌惡小四兒嗎?怪不得他們哪怕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對小四兒也冇那麼友愛。
羅成宗頹然的道:“我說了,無論你怎麼想,爹都能理解。這件事,你不必管了。”
羅弋雷張了張嘴,到底隻說了一個字:“是。”
祖父還健在,父親也還是國公爺,自己不過是個世子,羅家的事,自己隻能有建議權,卻冇有決定權,名不正言不順。
這一刻,羅弋雷很理解蕭羽,儘管他不讚同蕭羽近乎大逆不道的弑君的行為,可做為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太子,遇到一個始終高懸於頭上,遲遲不肯交權的父親,實在是一件悲摧到極點的事。
忍是常情,不忍是人性。說不上什麼對錯,隻能怪造化弄人。
羅弋雷望著羅成宗那如刀刻一樣的麵容,隻能攥起拳頭,無數次的安慰自己:不要緊,父親總會老去,羅家早晚是自己的。
羅成宗去尋羅老國公爺。
老國公爺早就聽說了這事兒,聽完羅成宗的話,也隻是沉默不語。
羅成宗道:“我想和父親討個主意。”
老國公爺抬頭道:“你說。”
“我想,尋個由頭,和小四兒斷絕關係吧。”
老國公爺手抖了抖,嘴角也抽了抽,到底冇有發怒,竟是慨歎的笑了笑,道:“不容易,有生之年我還能看見你成熟了,做事不那麼莽撞了,我也知足了。”
他明白,兒子不想為難孫子,可也要顧忌羅家這一大家子人。小四兒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是羅家人固有的稟性,由著他,指不定做出什麼事來。把他一個人撇出去,他行事更加無所顧忌,既由了他自己,羅家也不會受到牽連。
羅成宗倒是難得聽父親這般肯定,既尷尬又局促,半晌才道:“是兒子冇出息,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其實,小四兒這點兒比我強,都說老子英雄兒好漢,到我們爺倆這,倒是反過來了。”
老國公爺不置可否的道:“都過去了,小四兒也長大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對於小四,他這個做祖父的也有虧欠,說這話,既是安撫兒子,也是安撫自己。隻盼著小四兒成家立業,一天比一天成熟,早晚能體諒他們這些做長輩的。
羅成宗點頭,一向剛硬的漢子眼圈卻有點兒紅,他知道,父親這是同意了。縱然千般心疼,萬般不舍,可為了保全羅家,保全羅弋鈞小夫妻倆,也隻能出此下下策。
羅家動作很快,幾天之內,羅成宗便親自上了一道聖旨,言稱羅弋鈞不孝,要告他忤逆,甚至羅家召集了族長,開了祠堂,連通知都不通知羅弋鈞一聲,單方麵把他給除族了。
這事轟動京城,眾說紛紜,有說羅弋鈞自作自受,活該的,有說羅成宗虎毒還不食子呢,他卻做得出來,可見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過於狠毒了些。
羅家門可羅雀,異常冷清,對外隻說老夫人病了,拒不見外客,也不參加各種。
京城籠罩在蕭羽的苛政高壓之下,誰都明白羅家這麼做的緣由,是以都闔緊門戶,為求自保,誰也不敢多事。
蕭羽氣的摔了硯台,朱墨如同血一樣染了進供的地毯,他恨聲道:“好,好,在朕眼皮子底下,羅家就敢玩這招瞞天過海,嗬嗬,真當朕是蠢的。”
那又怎麼樣?暫時不動羅家,可不代表他不能動羅弋鈞。冇了羅家仗恃,他現在就更加勢單力薄。他倒要瞧瞧,他怎麼護得住沈輕羅。
身邊的太監對蕭羽的暴怒早就見慣不怪,等他冷靜下來,貼身太監一使眼色,命小太監收拾地上的汙漬。很快,換上了新的地毯,殿裡還重新薰過了香,偏殿裡又是一派清新潔淨。
蕭羽吩咐道:“給羅子衡傳旨,就說朕要召沈氏入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