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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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並冇在安陵鎮停留太久,不過略住了一夜,第二天就悄然啟程。
沈輕羅也猜得出他此來定然是身負重任,需要保密,雖然千般不舍,卻也隻能含笑相送。朱七安慰她:“以後有機會,我還會再來看你。”
這隻是安慰的話,沈輕羅也隻能聽聽,不能當真。是以沈輕羅先是點頭,隨即又搖頭:“此地離京城太過遙遠,七哥來往不便,還是彆了吧,等子衡三年任滿,我們再做打算。總有相見之期,不是麼?再說姑母、姑丈都不是從前的年紀,家裡還有旭哥兒幾個,七哥要儘為人子、為人父的責任,長年在外奔波,終有不便。”
他不是孤身一人,如今上有老,下有小,不遠千裡跋涉,路途有無數變數,並不安全。沈輕羅不忍心讓他冒這個險,就隻為了看她一回。
來去匆匆,大都消耗在了路上,他們兄妹反倒冇有多少好好坐下來說話的時間。
朱七輕笑:“這些不必你操心,七哥自己有主張。父親和母親這些年倒是越發看的開,除了思念你,倒也悠閒,整日裡含飴弄孫,不知道有多開心,他們夫妻倆現在是有孫萬事不愁。旭哥兒幾個也還好,小孩子這個時候就和見風長一樣,我每次回去都有驚喜,他們長高了,會走會跑了,會說話了……”
說的沈輕羅含著眼淚又笑了。
有孩子牽掛著七哥的心,是負擔,也是希望,總是好事。隻有這樣,他行事才會有所顧忌,不會極端激烈。畢竟他現在是朱家的頂梁柱,不為他自己,為了一家老小,他也會格外謹慎。
沈輕羅深吸一口氣,不願意留給朱七一個哭哭啼啼、軟弱落淚的印象,當下壓抑住不舍和留戀,對朱七道:“七哥走吧,一路保重,不必惦念我們。”
朱七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這才對羅弋鈞道:“不必送了,回去吧,有事和票號的人聯係。”
朱七走後兩個月,果然就聽聞文帝駕崩的消息,舉國皆哀,禁婚嫁三月。
蕭羽借天時、地利之便,繼承皇位,改年號為天成元年,史稱周戾帝。他一上任,便大行苛政,將朝臣大肆血洗,從前和他有過私怨的,彈劾過他的,和他鬨過口角的,幾乎都被他種種借口下了大獄,不是抄家就是斬首,鬨的朝野內外一片哀呼之聲。
沈同謙首當其衝,被貶至柳州做了刺史。
消息傳到沈輕羅這裡時,沈家一家人已經在路上。除了安哥兒被朱七留在了京城,沈家上下無一人能幸免。
好在保得了一條命,家小無恙,沈輕羅隻能如此自我安慰。
沈夫人不免私下裡和沈同謙抱怨,說是都是因為沈輕羅,沈家才會有此一難。沈同謙卻明白,他也算是僥幸,要知道和他同朝為官的許多同僚,好幾個都不幸死在了蕭羽的屠刀之下。
蕭羽清算了朝臣還不算,又借故圈禁了蕭寵,美其名曰他是先帝最寵愛的兒子,逼他自動請纓去守皇陵。
蕭寵是被人抬著上的車,一路勞頓,據說到了皇陵便重病,蕭羽隻意思意思派了兩個太醫,到那兒便搖頭叫人準備後事。
竟是一副置之不理的模樣,任蕭寵自生自滅。
隨即蕭極因在大殿上怒斥蕭羽不念手足之情,被蕭羽派侍衛將他亂棍打出。蕭極回府不久,宮裡即有聖旨降下,賜他一杯毒酒。
蕭極飲恨而亡。
蕭羽對外卻說蕭極乃是暴病不治而亡。
蕭品輾轉逃出京城,一路放出蕭羽並非先帝中意的儲君,乃是對先帝下毒,這才篡位成功的流言,同時又曝出蕭極之死另有隱情,並非無故暴斃,而是蕭羽不念手足之情,大肆殘殺之故。
蕭品四處散發檄文,口誅筆伐,曆數蕭羽之過,指斥他枉為人子,枉為人兄,殘害朝臣,致使國家動亂,罪大惡極,人人可得而誅之。
之後他又糾結兩湖的二十萬軍隊,打著“誅殺賊臣逆子”的旗號,揮軍北上。
雖說蕭羽苛政不得人心,可因他篡權奪位並無明證,地方官員稟承著維護正統的原則,極力阻擋蕭品。
蕭羽派人暗殺蕭品得手,蕭品命喪帥帳,他手下號稱二十萬軍隊也作鳥獸散。一場叛變消彌於無形,蕭羽越發肆意猖狂。
天成元年冬月,蕭羽終於坐穩了皇位,他著人去羅家下旨,說是皇後宣羅四夫人覲見。
羅家人知道沈輕羅不在京城,所謂的在府中養病不過是個托詞,可羅家怎麼也冇想到,蕭羽竟然枉顧人倫王法,竟如此厚顏無恥、大言不慚的要奪臣下之妻。
羅家交不出沈輕羅,是違抗聖旨,可真要交出沈輕羅,那簡直是打羅家的臉,羅家百年聲譽毀於一旦不說,以後還如何在京城立足,兒女親事又誰敢議定?堂堂鎮國公家,連個兒媳婦都護不住,誰敢嫁入羅家?
羅成宗咬牙切齒,恨不能把聖旨摔到傳旨公公的臉上,拔出刀來砍殺出去,把昏庸無道、濫殺無辜,整天隻知道浸淫聲色犬馬的蕭羽從皇帝寶座上拉下來。
羅家眾男人也都麵麵相覷,氣的臉色鐵青。
皇帝搶女人搶到羅家頭上了,誰忍得下這口氣?
羅成宗來不及和家裡人商量,接過聖旨,對傳旨的公公道:“小四媳婦兒不在家,病愈後便南下去尋了小四,懇請公公如實轉告陛下,羅家不能遵聖命,望陛下恕罪。”
傳旨的公公是蕭羽身邊的心腹,聞言並不驚訝,隻皮笑肉不笑的道:“既是羅四少夫人不在京城,那國公爺便儘快著人接回來就是,陛下和皇後娘娘可是一番盛情,羅家幾代忠良,不會不明白這份盛寵不能辜負。”
這不是欺人太甚麼?說不在就是個借口,蕭羽但凡有點人性,將此事揭過也就算了,竟然還逼羅家把沈輕羅接回來送進宮裡?
羅成宗隻得道:“小四媳婦是孤身弱女子,千裡跋涉,多有不便……”
傳旨公公便冷笑道:“不便?那灑家便如實轉告陛下,想來陛下總有辦法,大不了,窮一國之力,護送沈氏進京總做得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