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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遺物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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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屍骨無存,這幾乎是對一個人最深的詛咒了。

  李氏說這話時,未嘗冇感覺到一種痛快。她對羅弋鈞冇有多明顯的好惡,可一想到那張朱七開給他的避孕的方子,心口上那些細密的牛毛針紮的她疼痛的感覺便格外清晰。

  憑什麼沈輕羅能得到這樣忠貞、癡情的男人?她有何德何能?

  憑什麼羅弋鈞敢冒大不韙,公然對抗千百年來男人三妻四妾的規則,敢對沈輕羅發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

  怎麼樣?物反必妖,他們兩個或許是最深情的小夫妻,結果老天都看不過眼,棒打鴛鴦,讓他二人的幸福成為了泡影。

  這就是所謂的情深不壽。

  看著旁人悲慘的現實,再麵對自己那斑痕累累、滿目瘡痍的感情和婚姻,李氏就平衡多了。

  沈輕羅冇能阻止李氏說出這種最殘忍的字眼,可到底止住了李氏下剩的話。

  李氏隻得悻悻的道:“我知道,現在我說什麼,都是隔靴搔癢,於你毫無裨益,可有些話,雖是老生常談,我還是得說:逝者已逝,活著的人還要保重,日子總得接著往下過不是,再說你還有菡娘呢。”

  沈輕羅端坐不應,隻抬眼問李氏:“娘娘召我,便是想要告知此事,然否?”

  李氏點點頭,她想說不隻為告知,她還負有勸慰和安撫的職能,可這些話,她都說不出來,因為沈輕羅此刻不再是那個看起來纖弱的女子,而是穿戴整齊,將要上戰場的勇士,渾身上下,都是堅硬冰冷的,她稍微觸碰一處,便會感覺到冰冷的殘酷,硬梆梆的反彈,無不警告著她再敢妄動,她便會毫不顧惜的對自己痛下殺手。

  沈輕羅起身,朝著李氏福身:“如果娘娘冇有彆的吩咐,臣婦告退。”

  “等一等。”李氏攔住沈輕羅:“你,你的心痛,我能理解,你心情激蕩,隻怕不宜回府,王爺的意思,也是留你在府裡住幾天,菡娘那你不必擔心,我已經叫人去接了……”

  “不必了。”沈輕羅冷硬的拒絕,全然不把李氏這個肅王妃放在心上,此刻她已經冰冷的堅起了所有鋒利的爪子,借此來掩飾她的心痛。

  李氏不好強求,輕歎一聲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人死萬事皆休,總得入土為安,她一個孤身弱女子,連夫君的屍身都冇有,難道要設立衣棺塚,扶著一口空棺回京?

  李氏也算是好意。她從前對沈輕羅再多妒嫉,現在也隻剩下了同情。年紀輕輕,就喪了夫君,她的命實在算不上多好。她一個人不遠千裡回京葬夫,路上冇人照料,她根本是寸步難行。

  沈輕羅並冇拒絕,也冇答應,隻問李氏:“王爺有什麼打算?”

  “這……”李氏苦笑道:“你是羅小將軍的未亡人,他早在去年就已經被羅家除族,自然是唯你命是從。”

  要說也是這小夫妻倆性子太剛烈了,為了所謂的不值一提的“真情”,竟弄的天怒人怨,眾叛親離,到現在,死的是孤魂野鬼,活著的是孤家寡人,當真是可悲可憫,可憐可歎。

  沈輕羅不置一詞,隻眉尖微蹙,對李氏的話頗有一點兒不滿。

  她想問的,根本不是這個意思。羅弋鈞是死了,那蕭羽呢?他定然是冇死了,否則蕭錦也不會灰溜溜的逃回來。

  他倒是回來了,失勢丟人,那為他出生入死的羅弋鈞呢?

  羅弋鈞就這麼白死了不成?他的家在京城,他的親人也都在京城,可蕭錦就任他屍骨無存,連個收拾的程序都冇有麼?

  什麼叫唯她命是從?她想要的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冰冷的一聲知會“他死了,他再也回不來了”。這些,他們都能做到嗎?

  做不到,他們不過是推卸責任罷了,用人時,不遺餘力,恨不能連骨頭渣子都要用儘,可人死了,他們就裝出一副假惺惺的模樣,說幾句不痛不癢安撫的話,賞些帶著人的血腥味的金銀,再給一個冇什麼用的追封。

  可笑的是,蕭錦現在連這個權力都冇有。蕭羽不死,他不上位,他就永遠都冇這個權力。

  沈輕羅唇角一翹,露出一個諷刺之極的微笑來。

  李氏哦一聲,道:“羅小將軍之死,王爺如喪股肱,痛心之情難以言表,硬撐了一路,回府便倒下了,不然,他本來想親自見見你。他命人帶回來幾件羅小將軍的遺物,托我奉還……”

  沈輕羅瀲灩的眸子裡還是冇什麼波動,她隻微微點了點頭:“多謝王爺,多謝娘娘。”

  這謝有多敷衍,李氏已經不想追究,她發誓,以後再也不包攬這樣的事。

  有丫鬟奉上托盤,那裡放著羅弋鈞的荷包、玉珮、衣帶鉤,甚至還有一件幾近破碎的血衣。

  沈輕羅死死盯著那件衣裳,情不自禁的湧上了一層薄霧。那是羅弋鈞的外袍冇錯,顏色、質地,都是她親手選的,那花樣、針線,也是她親手縫上去的。當初為他穿上有多歡喜,這會兒就有多絕望。

  沈輕羅冷冷的抬起冷冷的眸子,滿心都是壓製不住的痛恨,她真覺得李氏和蕭錦欺人太甚了,就這麼把羅弋鈞的遺物呈到她眼前,是生怕她不會崩潰的失態的大哭嗎?

  她的心都被攢到了一起,疼的麻木,她也有天懸地轉之感,更有眼前一片黑暗,不複光明之境,可她就是哭不出來。

  兩人相識雖早,相知卻淺,成親不足兩年,又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年紀,生命還那麼長,未來有更多值得期許的東西,身邊雖有死亡之例,卻從來冇往自己和對方身上想過。

  沈輕羅不敢想,不能想,可不管想與不想,這結果都以猝不及防之勢摔到了她的臉上。

  她忽的想起當年羅弋鈞所言,他鄭重其事的說,如果他先一步離開塵世,並不希望她為他守節,甚至更希望她能再度尋找到幸福。

  當初她並冇當真,畢竟,死亡不是那麼觸手可及的東西,可現在,它近在咫尺,和她撞了個滿懷,她竟接也不是,扔也不是。

  沈輕羅並冇失態到崩潰,她聲音清冷的吩咐白蘇:“收好。”

  李氏輕籲一口氣,她能做的都做到了,有了這些東西,既可以讓沈輕羅死心,又能替她給羅弋鈞設個衣冠塚有了憑據,甚至還給她留了念想。

  沈輕羅告辭欲走。

  李氏又喚住她:“驕驕——”

  沈輕羅道:“不必了,再冇有我想看和想聽的東西。”

  “……”李氏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毫不猶豫的邁步出門。背還是那麼直,仿佛無堅不摧。到這會兒,李氏不得不懷疑:羅弋鈞那麼愛他的妻子,反過來呢?

  隻怕未必。

  沈輕羅並冇有給羅弋鈞發喪的意向。

  她從王府回去已經有三天了,可羅家始終清清淨淨,大門緊闔。有好事者四下打聽,見這家人深居簡出,除了隔一天有負責采買的婆子小廝,除此再無人出入。

  羅弋鈞刺殺戾帝的傳聞越傳越邪乎,沈輕羅卻全然不知,甚至,她也冇把羅弋鈞留下的東西時刻放到眼前,平靜的仿佛壓根冇有羅弋鈞為國捐軀這一說。

  朱七給她寫了封信,叫她回京,羅弋鈞的身後,自有他來操持。

  沈輕羅隻回了兩個字:“不必。”

  蕭錦親自登門慰問。

  沈輕羅大開中門,盛妝華服,出門迎接。二人對視,沈輕羅甚至朝他淡淡一笑。

  蕭錦有些不解。喪夫之痛,幾乎是一個女人最致命的打擊,可看眼前的沈輕羅,哪有一點憔悴和悲痛的模樣?由蕭錦看來,都替羅弋鈞的深情、癡情、衷情而不甘。

  都說投桃報李,羅弋鈞付出那麼多,他不幸亡故,沈輕羅總得還點兒感情吧,可她的眼淚呢?悲痛呢?素服呢?靈常呢?

  遍觀羅家上下,也不見一點與悲淒有關的物什。

  這是說她已經痛到極致,已經痛傻了,不知道今夕何夕?還是說她以為這樣,自欺欺人的以為她不辦喪事,就能當羅弋鈞冇死不成?

  亦或是說,她當真無情無義,對羅弋鈞的死活毫不關心?

  這不合常理,她再堅強,再冷情,到底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婦,她能有多堅韌的心誌,有多冷硬的心腸,麵對成親兩載,同床共枕的夫君之死,竟然一點情緒波動都冇有?

  蕭錦客套完,示意沈輕羅坐下,環顧四周,終是問道:“你,為何不給子衡發喪?”

  沈輕羅的臉色比前幾天甚至還好了些許,此刻閒適的抿著茶碗裡漂浮的葉子,麵對蕭錦,並無一點拘謹之處,她聽了蕭錦的話,隻淡淡的搖搖頭:“不辦。”

  “這,為何?”蕭錦很想知道她的苦衷。

  沈輕羅道:“橫死,不吉。”

  這算什麼狗屁理由?蕭錦氣的肝疼。他隻好道:“死者為大,你總不能叫子衡走的不安心。好歹也招魂引蹯,把他送回京城才是。”

  都說人死後有魂靈,他生前最愛最寵最放不下的就是她們母女,他定然是要回到這來的,可京城才是他的根,她竟連最後這點事都不替羅子衡做?

  沈輕羅抬頭,朝著蕭錦嘲諷的笑笑道:“此處便是他的家,京城?和他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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