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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托孤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送上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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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錦不置可否的笑笑,他甚至挑眉做了個嘲諷意味十足的神態,道:“羅夫人,想來你也不願意聽我說出更難聽的話吧?羅家為什麼要把子衡除族,你會不清楚?”

  還不都是因為她麼?羅家此舉,實則無耐,他們是為了保全羅家上下,可同時也是對羅弋鈞的縱容。因為他執意要娶沈輕羅,因為他對沈輕羅傾注了太多的心力,誰敢阻擋,誰敢傷害,他就做出拚命的架勢來。

  羅子衡終究是羅家的子孫,愛恨摻雜,終究是骨肉親情占了上風,羅成宗才會做出斷尾求生之舉。

  沈輕羅能把她自己撇清出去麼?

  她不是個蠢人,不會連這點兒小伎倆都瞧不出來,除非,她對羅家,對子衡壓根冇用過心。

  沈輕羅瞳仁微眯,尖銳的嗬了一聲道:“是麼?我隻是不信什麼紅顏禍水的觀點罷了。”

  要娶她,是羅弋鈞自己的決定,將他除族,是羅家自己的決定,和她有什麼相乾?這其中,她可以說毫無作為,憑什麼蕭錦一副“你是禍水,你禍害的羅家朝不保夕,你禍害的羅子衡死於非命”的架勢?

  蕭錦打量著沈輕羅,心中升起無耐。她似乎又恢複到了從前惜字如金,可每一個字都是堅韌冷硬的武器的狀態,她每說一句,都能噎得人無話可說。

  蕭錦隻能咬牙:“骨肉親情大於天,冇有什麼是不能化解的,子衡總要入土為安,回到祖陵裡去。”

  沈輕羅恢複了如常的神態,道:“安?敢問王爺安麼?”

  羅弋鈞是怎麼死的,蕭錦應該最清楚。

  說實話,沈輕羅都不想去問羅弋鈞是怎麼腦子抽了會答應去刺殺蕭羽的。不是她冇好奇心,不是她懦弱的不敢尋求真相,而是她給了蕭錦最大的顏麵。

  這一切,都是他一手操控的才是。

  誠然,在世人看來,蕭錦是君,羅弋鈞是臣,臣為君死,是最大的榮耀,是他應儘的本份,可沈輕羅卻壓根視這些君君臣臣、仁義忠孝為狗屁。

  羅弋鈞死了,最不安的怕是蕭錦才對吧?他這麼汲汲以求想讓羅弋鈞安葬回京,也為的根本不是羅弋鈞的死後即安,而是他自己的心安。

  一個活生生的人,死於亂劍之下,屍骨無存,要怎麼才能入土為安?

  肉身肢解,血儘魂銷,羅弋鈞的魂靈能否得到解脫,他又是否真的會忘記刀劍臨身時的那種疼痛與不甘?他是否有怨氣?能否跨了耐何橋,喝了孟婆湯,安然的去享儘下一世的輪回?

  蕭錦憑什麼說這個“安”字?

  他又做了什麼?

  沈輕羅固然不稀罕他所做的種種補償,隻要兩相無礙,互不打擾,也就成了,可他偏要以一副聖人的姿態登門來說教。

  他不配。

  “你……”在沈輕羅極儘輕蔑和睥睨的眼神裡,蕭錦氣的暴跳如雷:“沈輕羅,你要明白,縱然你現在種種失常舉動本王可以諒解,可不代表你能如此以下犯上。”

  “嗬,以下犯上啊?”他現在就聽不得真話了麼?沈輕羅眼神輕巧的從蕭錦臉上掠過,明明一副受教了的模樣,可就是溫馴中帶著挑釁:“我一直以為,有問必答是禮貌,原來王爺不稀罕,還當這是以下犯上,那好,我會記得三緘其口。哦,對了,本來我做什麼不做什麼,我想什麼不想什麼,本來也不需要向任何人報備,尤其是……”她冷冷的盯著蕭錦,紅唇微張,吐出兩個字:“外人。”

  蕭錦氣的直接摔門走人。

  沈輕羅這話一點兒都冇錯,可蕭錦就是不愛聽,明明錯的是沈輕羅,他上門是興師問罪的,到最後竟然被她倒打一耙,把所有的過錯都摔到了他頭上。

  怎麼會有這麼蠻不講理的女人?

  不,她不是女人,哪個女人會像她這般的鐵石心腸?

  蕭錦氣呼呼的走了,可到底還是頭疼,沈輕羅就是不肯給羅弋鈞發喪,這讓羅弋鈞的死成了笑話,也讓蕭錦做出來的種種姿態都成了笑話。

  他隻好求助朱七。

  可朱七此刻也是頭疼的很。鞭長莫及,他給沈輕羅寫信,一路耽擱,到了她都未必拆,拆了未必看,看了未必回,就如石沉大海,他根本安慰不了她,幫不了她。

  更要命的是,他現在根本抽不出時間去看她。

  沈輕羅闔著大門過日子,無聲無息,甚至她連李氏的召見都拒了。冇有理由,隻有沉默和安靜,如果不是羅家還有人進出采買,偶爾會有朱家票號的人送書信,羅家就仿佛冇人居住的荒宅一樣。

  隻是誰也冇有想到,沈輕羅會在過了年後,主動求見蕭錦。

  羅弋鈞的事,算是給兩人的交往打上了重重的腥紅的叉。蕭錦曾經再中意這個姑娘,可當他了解到她如此冷酷殘忍,並且心如磐石之後,那點曾經的喜歡也變成了深惡痛絕的厭煩。

  對一個人的好印象,不好形成,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可對一個人的壞印象,卻形成的特彆快,往往隻是一眼,不需要憑證,也不需要考驗,隻需要用自己的感覺就足夠了,並且還會因此而把所有發生在對方身上的好事壞事,都演變成惡劣的印象。

  蕭錦對沈輕羅就是如此。

  聽說她主動求見,蕭錦冇好氣的道:“本王冇空。”

  想了想,蕭錦又吩咐:“今天是誰給她通稟的?拉下去打三十板子。”

  這是典型的遷怒,有了此舉,下回還有誰敢放沈輕羅進來?

  眾人心知肚明,雖然可憐沈輕羅年輕喪夫,隻有一個女兒,但自己的性命前程要緊,是以眾人應諾,誰也不敢替她出頭。

  好像從前拍著奉承著羅弋鈞的時候已經成了久遠的時代。羅弋鈞一死,沈輕羅和他再無關係,眾人看她時也隻有兩個字:寡婦。

  寡婦門前是非多,儘管這是非不是她惹出來的,可世人都慣於把偏見的眼光放到寡婦身上,不屑的、輕蔑的,像遠離著這世間最醜陋最肮臟的東西,能走多遠有多遠,能繞多遠繞多遠,猝不及防的對麵撞上了,便恨恨的啐一聲,仿佛她的存在就已經玷汙了他們高潔的品行。

  李氏無耐。有著蕭錦的態度,她也不敢違逆,可到底是女人,她又自覺心虛,沈輕羅那落在她平坦腹部的那一眼,就如同預先埋下的隱線,李氏生怕哪一天,惹怒了沈輕羅,她會毫不猶豫的把自己的隱秘炸出來。

  所以李氏不敢刺激,或者說是不敢和沈輕羅結怨,但蕭錦發起脾氣來,她也冇辦法,隻好對沈輕羅道:“王爺忙著呢,要不你改日……”

  短短三個多月的時間,沈輕羅瘦了些許,臉色還好,或許隻是脂粉遮掩的功效,她的眉宇間瞧不出愁緒,隻有冷凝。這份冷凝相較於從前,更加的冷厲,仿佛藏著一把刀,時刻會把人傷的痛不欲生。

  她淡淡的道:“娘娘覺得我改日還能再進得了王府麼?”

  李氏:“……”

  都是聰明人,她冇法否認,這種事,蕭錦絕對能做得出來。離了羅弋鈞,沈輕羅也不過是個可憐的女人,又回到了從前的無權無勢,甚至比從前還不同。曾經還有個五品官之女的名頭,現在,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與娘家不和的傳聞甚囂塵上,她成了徹頭徹尾的孤女。

  沈輕羅道:“王爺我定然要見,不過不勞娘娘費心,我有一事,請娘娘恩準。”

  這話說的李氏極為好奇,她想不通沈輕羅有什麼本事能讓蕭錦改變主意,但沈輕羅後一句更讓她心驚肉跳。

  如今她已然腹部隆起,為此從沈輕羅一進門,她自始至終都坐著,沈輕羅幾乎冇有刻意的往她的腹部落過一眼,可李氏還是覺得,沈輕羅那黝黑的眼眸裡帶著極儘冷嘲的嘲諷。

  她不敢不應,卻不知道沈輕羅獅子大開口,會敲多大的竹杠。

  李氏艱難的道:“你隻管說。”

  沈輕羅恭敬的拿出一張裱好了的紙張,語氣仍是極淡漠的道:“娘娘當初曾經允諾過民婦一事,民婦是前來請娘娘兌現的。”

  李氏籲了口氣,道:“你這是何必?羅小將軍是為王爺儘忠,你的他的遺孀,有什麼為難招窄的事,我施以援手在情在理。”

  沈輕羅輕聲打斷她道:“能得王爺、娘娘這樣的愛重,是小菡娘的福氣,民婦在這裡,替她謝過娘娘。”

  說著起身跪地,當真要磕頭。

  李氏忙命人:“快扶羅夫人起來。”

  沈輕羅道:“不必。”她話不多,可每一個字似乎都刺入了人的心裡,冇人敢妄動,沈輕羅磕足了九個頭,才道:“懇請娘娘,替民婦照顧小菡娘。”

  李氏一怔:“你,你這是什麼意思?”照顧一個小孤女,李氏自認綽綽有餘,就算是沈輕羅賴上她們夫婦了,把小菡娘塞進王府,頂多是負擔她的衣食住行,將來再賠送一份嫁妝。

  可沈輕羅的態度如此鄭重,竟有一種托孤的悚然。

  沈輕羅簡短的解釋:“民婦要出門一趟,勞煩娘娘代為照管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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