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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空茫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第二更。

  …………………………

  蕭羽一死,按例應該他的子嗣繼位,可蕭羽不知道是不是於女色上過於無度,得了報應,成親五六年,身邊女人無數,可他膝下至今冇有一子半女。

  孫皇後不是個強勢的女人,娘家勢力也冇那麼出眾,又無子嗣傍身,蕭羽一死,她也就成了個軟懦的女人。

  扶蕭錦上位,便成了朝臣眾口一詞的建議。

  孫氏雖然不甘,可也冇辦法,她一個深宮婦人,不敢違抗祖宗規矩,隻能親發懿旨,請蕭錦進京繼位。

  等到蕭錦繼位,沈輕羅正大光明的回了京城,孫氏已經去給蕭羽守陵了。她心裡明白,沈輕羅和蕭羽的死脫不開關係,甚至和蕭錦也脫不開關係,可現在,大勢已去,她隻能保守著這個秘密,和蕭羽的陵寢為伴。

  沈輕羅對於蕭錦登基之後大刀闊斧的一係列政策不感興趣,她回了離京前的羅家。不是羅府,而是她和羅弋鈞自己的家。

  從宮中出來後,她便和朱砂聯係,和朱七通了消息,卻一直待在大興的莊子裡,並未見麵。這會兒危險解除,朱七這才登門。

  兄妹一見麵,朱七就心疼了。沈輕羅變化太大,不隻是瘦削,而是那種從骨子裡散發的出來的倦怠和冷漠。

  見到他,沈輕羅才勉強笑笑:“七哥來了?”

  語氣極輕,雖然親昵,卻早失去了從前的親密。

  朱七緊走幾步,叫她:“驕驕,你受若了。”

  沈輕羅搖頭,與朱七見過禮,淡淡的看著滾燙的茶,道:“還好。”

  兄妹無言。

  朱七是來勸她的,可看她這樣,實在開不了口,勸說的人容易,說一句“節哀順變”,可又怎麼能觸及到當事人的內心呢?

  尤其沈輕羅又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朱七都隻能小心翼翼的在安全距離外緩緩洲走,他看得出來,沈輕羅不過是硬撐,真要刺激太過,她會崩潰也未可知。

  他哪敢?

  倒是沈輕羅明了的笑了笑,道:“七哥是來勸我的?你也想讓我給子衡設個衣冠塚麼?”

  朱七輕笑,道:“人死如燈滅,所做任何事,不過是給活人看的,隻要你不在意,那些形式上的東西,可以不必管。”

  沈輕羅垂頭:“我就知道七哥最疼驕驕。”

  朱七苦笑,他以為把沈輕羅和羅弋鈞打發出京,便會替沈輕羅躲過一劫,不想這劫卻應在羅弋鈞身上,看著沈輕羅宛如失魂一樣,他比沈輕羅還難受。

  沉吟了一會兒,他道:“驕驕,你有什麼打算?”

  沈輕羅淡漠的道:“冇什麼打算,該怎麼活就怎麼活。我還有菡娘。”

  她雖然說的誠懇,可朱七卻看不出一點活力,當下一歎:“你記得有小菡娘就好。”

  沈輕羅笑一聲,寒涼的道:“是他失約,他答應過我,一輩子不離開我們的,可他走了。在成親前他便說過,如果他走在我前麵,叫我好好的活著,如果有合適的男人,便叫我再嫁。本來也是,為這麼一個不守信用的男人,有什麼可守的?”

  朱七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沈輕羅太冷靜了,她已經把她餘生都想了個透徹,儘管朱七並不相信,可沈輕羅做的無懈可擊,他肚子裡的那些安慰的話就都成了多餘。

  甚至,他心裡因沈輕羅這段話生出來的奢念又很快被冰冷的水澆的隻剩下了青煙,那句“我照顧你”就更如骨哽在喉,不吐不快,可吐出來卻又無端讓自己尷尬。

  沉默良久,朱七道:“也好,你做什麼,七哥都支持,彆為難自己,我不會強迫你。”

  沈輕羅點頭,說了兩個字:“謝謝。”

  她現在說話越來越少,朱七隻好自己找話:“有什麼事需要七哥幫忙,你隻管說。”

  沈輕羅卻在出神,眼神越發虛無,襯著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更讓朱七心疼。他想自己在這兒也是多餘,於沈輕羅來說,他真的已經是個外人,隻是七哥。如果說羅弋鈞在時還好,現在,因為羅弋鈞的亡故,沈輕羅徹底把她自己孤立了起來。

  朱七默默的陪著沈輕羅,忽然見她抬起頭來道:“七哥在宮裡,可認識一個叫銳四的侍衛?”

  朱七想了想,搖了搖頭:“怎麼?”

  沈輕羅眸光一凜:“七哥好好想想,他明明說受過七哥恩德。”

  朱七濃眉蹙起,認認真真的想了一回,還是搖頭道:“確實,冇印象。自打戾帝即位,我很少進宮,就是先帝在時,我進宮也隻是給陛下一人看病……”

  還冇誰有資格讓他給看病,至於宮外,他每天忙著生意上的事,哪裡有那個閒心治病救人?

  沈輕羅不由的喃喃道:“他為什麼撒謊?”

  朱七見她情緒激動,不由的道:“驕驕,到底,怎麼回事?”

  沈輕羅私自回京,朱七是不知曉的,等到他知曉時,沈輕羅已經進了宮。她在宮裡待了幾日,朱七鞭長莫及,根本不知道她在裡麵的情況,直到她從宮裡逃出來,也冇見著麵,隻知道蕭羽葬身火海。

  朱七猜著與沈輕羅有關,可這種事,遮掩還來不及,沈輕羅不可能借由彆人的口來傳這種信兒。

  原本朱七是不想問的,不用問也知道,蕭羽定然冇能善待她,畢竟他對她的欲念從來都是那麼直接。

  可這會兒,朱七不得不問。

  沈輕羅情緒卻不怎麼好,她漫不經心的唔了一聲,卻並冇回神,伸手去端茶碗,卻端了半天都冇喝。

  朱七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茶碗拿下,放到了桌上。

  沈輕羅這才回了神,仰頭望他一眼,這才道:“哦,你是問我宮裡的事。”

  朱七能瞧得出她眼裡的抗拒,便鬆了手,道:“你不必說的那麼詳細。”

  “嗯。”沈輕羅還是心不在焉的抽回手,道:“進宮之後,蕭羽便將我冷落起來,隨後他召我侍寢。”

  這回輪到朱七失態了,他苦笑了笑,終是冇出聲。

  沈輕羅冇注意他的神情,隻是平靜的敘說著:“他怕我行刺於他,重重檢查,我身無利器,勉強過關。不過,我在指甲裡藏了銷魂散,見血封喉……”

  她說的極平靜,可朱七卻聽的驚心動魄,同時也有點哭笑不得,蕭羽栽在這上頭,也真是命數已儘。

  沈輕羅道:“後來,有個叫銳四的侍衛闖了進來,我以為他察覺出了蕭羽的不妥,不想他卻點燃了寢殿,將我帶到了一處廢棄的冷宮。天一亮,他拿著腰牌帶我出宮,順利的匪夷所思。”

  朱七不解:“他冇說為什麼?”

  “我不認得他,他隻說受過你的恩德。”

  朱七沉吟良久,苦笑道:“無從查起,我對這個人冇有一點印象,想來銳四也是化名。”

  要查這個人,隻怕要借助蕭錦之手,隻是……

  沈輕羅淡淡的道:“嗯,無所謂,也冇必要。”

  “驕驕——”朱七麵帶憂色的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子衡確實是……就算這個叫銳四的男人是為了報恩才救的你,隻怕也是報的子衡的恩。他完成心願,便會隱姓瞞名,再不會出現在你的麵前。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可如果他真是子衡,不會這麼久了還不來找你。人活著,有念想是好事,可彆做這種無意義的奢想,他走了,不會回來了。”

  沈輕羅緩緩的抬眸,眼底是一片茫然,她明明心不在這裡,卻仍然淡淡的笑著,和平常無異的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七哥你以為什麼?”

  她一向都不是愛做夢的人,輕易也不會做白日夢,朱七說出來的冇說出來的,她都明白,可她就是不明白,怎麼羅弋鈞不過是回了趟京城,這個人說冇就冇了呢?

  她總覺得他們都在騙她,拿什麼沾了血衣裳就非得說他冇了。怎麼可能?他一向言而有信,一向說到做到,他不會真的撇下她不理的。

  沈輕羅知道羅弋鈞出事後,就冇有多痛楚,可心裡是空的,仿佛被誰活生生剜走了一塊。她麵上做什麼都是若無其事,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外界給她的刺激,她都冇什麼感覺,以至於蕭羽當真在她眼前倒下,她都不太敢相信,伸手在他鼻息間試探了好幾回,確定他的身子越來越涼,可她還是不信。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轉瞬間就死了呢?

  這是她親眼見到的,她還有幾分真實感,可羅弋鈞的死,她冇見過,她便無法相信。

  沈輕羅緊緊握著茶碗,喃喃的不知道在說什麼,朱七從身後攬住她的肩,將她攏在懷裡,輕柔的道:“驕驕,你壓力太大了,要是想哭,你就哭出來吧。”

  沈輕羅既不搖頭也不點頭,隻是無意識的道:“我冇事,我真的冇事,七哥,我就是覺得好累,明明夢裡都不安生,總覺得有好多事要做,可我睜開眼,卻發現身邊的一切都是空茫的,我抓不住,也放不開,就仿佛待在一個虛無的囚籠裡。我不想見任何人,我隻想一個人待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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