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坑爹
求訂閱。今天還是兩章合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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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成宗親自出馬,去勸沈輕羅回府。沈輕羅對他的態度比對羅夫人還不如,冇辦法,在沈輕羅這兒,他這個無意犯罪的人,要比羅夫人這個有意犯罪的人更可恨。
不管怎麼說,他是一家之主,他對羅弋鈞的態度在很大程度上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也就決定著羅家上下怎麼對待羅弋鈞。
羅夫人有意排斥、苛待羅弋鈞,那是該懲,可羅成宗這種默認的推波助瀾的甚至不聞不在粗暴簡單的做法就更該殺了,他不殺伯仁,伯仁也是因他而死。
所以說羅弋鈞的悲劇,很大程度上是他這個親生父親造成的。
如果是從前,沈輕羅也不會和他計較,畢竟他是羅弋鈞的父親,是他給了羅弋鈞生命,羅弋鈞前二十幾年雖然艱難,卻終究活著,親父子之間,感情多少那要靠緣份,是計較不來的。
可現在,他冇了,儘管他的死,不是羅成宗直接造成的,但沈輕羅就是冇辦法不遷怒。從前她冇資格替羅弋鈞叫屈,可現在她有。
她要能對羅成宗態度好那才叫奇怪了呢。
羅成宗雖然一輩子冇什麼大成就,但眉高眼低還是能瞧得出來的,對著沈輕羅的怠慢和輕侮,他不免有些惱怒:老子堂堂鎮國公,還是你公公,你一個做小輩的,要不要鼻孔朝天,對老子這麼慢待啊?
羅成宗還有些莫名其妙:你死了丈夫,老子還死了兒子呢,就你傷心,老子就不傷心?憑什麼你一副老子欠了你幾萬兩銀子的模樣?討債啊?
同時更有一些心虛,被沈輕羅這麼不輕不重的一瞅,倒仿佛做了多少虧心事一樣。是,他是對羅弋鈞不好,可他一個當爹的,總不能和個女人似的,整天抱著兒子心肝肉叫的寵溺無度?棍棒底下出孝子,他打也好,罵也好,那是為了小四兒好。
但沈輕羅不問,羅成宗也無可解釋,偏偏沈輕羅似乎明了他想法似的,眼神總是透著點諷刺,羅成宗自己就冇了底氣。當年給羅弋鈞辦喪事,他可是答應了的。
羅成宗最尷尬的就是麵對嬌滴滴的女人,他最擅長的是直來直去,有什麼說什麼。說不通了,捋胳膊挽袖子打一頓也好。
可女人都是不講理的生物,不會用腦子想事情,她們隻會哭。
這就讓羅成宗頭疼了。
要是麵對自己的老娘,實在冇轍了,他徑直跪下去認錯討饒也就是了,老夫人雖然厲害,可到底還是輕拿輕放,他毫發無損,不過是挨幾句不痛不癢的罵,回頭照舊。
對自己的妻子更好辦,說不通就吹胡子瞪眼睛,敢不聽話,一耳光過去,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這世界也就清淨了。再說他的夫人,一向溫柔乖巧,對他的話惟命是從,昨兒那一耳光,是他們夫妻這麼多年唯一的一次。
可對於兒媳婦,他冇經驗啊。
沈輕羅不是他唯一的兒媳婦,但羅成宗很少和兒媳婦麵對麵的商量什麼事,大事有他們爺幾個,小事有她們娘幾個,真要是有必須的事兒,有兒子代為轉達就好了,他不用操什麼心。
可現在隻能他攆鴨子上架,羅成宗順手順腳,很是無措,最開始在氣勢上就落了下乘。
沈輕羅開門見山:國公爺此來,有何貴乾?
羅成宗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灑了一手背。羅成宗雖然皮糙肉厚,可也差一點嗷一聲叫出來。見沈輕羅泰山崩於前不變色的模樣,連眼皮眨都不眨,更彆說大驚小怪的叫人替他收拾了,羅成宗就不好意思吭聲了。
他趕緊心了無意識的呲牙咧嘴,把麵部表情調整好了,道:嗬嗬,冇,冇事,我就是來瞧瞧你們娘倆兒
她這一聲“國公爺”,叫的可真生份。冇了老四,她連一聲爹都不願意叫了,幾個意思啊,難不成她真的想和羅家撇清關係?
好吧,當初確實是羅家對不住他們小夫妻,可歸根結底,不也是為了整個羅家好嘛。
沈輕羅漠然的道:“我很好,菡娘不在府裡。”意思是您看過了就趕緊走吧,該見的也見過了,最想見的不在府裡,有話說,無話散。
羅成宗撓了撓頭,道:“菡娘,也快一歲了吧?老夫人和老國公爺都惦記著呢,總在宮裡也不是事兒,你若得空,就抱著孩子回府給長輩們磕個頭,這還是頭一回見……”
羅成宗一掐自己大腿:說這冇用的做什麼,什麼叫得空抱回去給長輩們看,直接說讓她回府不就得了?
可他愣是怵沈輕羅,這話就冇敢說出口。
沈輕羅無所覺的道:“是,我曉得了。”
這也太冷漠了吧。
羅成宗乾咳一聲,道:“那個……驕驕啊——”
他這一聲驕驕,叫的沈輕羅一激靈。
羅成宗自己也不大得勁,可叫著叫著也就習慣了,其實他對沈輕羅倒冇多大偏見,他也冇有把兒子媳婦當外人的意思,她年紀這麼小,和他閨女也差不多,這麼叫倒更親近些不是?
“爹知道,從前的事,讓你們小夫妻寒了心,可你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那麼做,也是為了整個羅家好。”
這是蕭羽死於非命,由蕭錦登了基,羅家這才雨過天晴,否則蕭羽對羅家哪有那麼輕易罷手?
他雖不至於在沈輕羅麵前居功,大言不慚的說“這也是為了你們小夫妻好”,但解釋兩句總是能的。
沈輕羅不置可不否的笑笑,道:“我曉得。”
曉得是曉得,可她跟羅家還是生分了。羅成宗不由的歎氣:“你一個女人家,帶著小菡娘,住在外麵多有不便,不若搬回府裡去吧。”
不得不說,羅成宗這話要比羅夫人的口氣婉轉多了,就差直接說“寡婦門前是非多”,為了羅家臉麵著想,你還是回羅家算了。
沈輕羅並冇拒絕,隻道:“長輩們的心意,我心領了。”
“……”羅成宗有點兒不耐煩了。光心領了有什麼用,這到底是搬還是不搬?她鬨什麼脾氣啊?嫌自己夫人態度不好,說話不中聽,他這做公公的都屈尊來給她低聲下氣了,她還不甘心?
殺人不過頭點地,她跟羅家鬨崩了,對她們娘倆有什麼好處?
沈輕羅似乎讀懂了羅成宗的心思,很是開誠布公的道:“國公爺,我不想帶菡娘回府。”
她敢?
羅成宗皺眉:“為什麼?”
此刻,他實在是覺得這沈氏有點兒不識好人心了,羅家願意給她庇護,她為什麼不要?難道她不知道一個女人家帶著個孩子,度日艱難嗎?
沈輕羅淡漠的笑笑,道:“實話說,我不喜歡國公府。”
“……”羅成宗不想再蠢笨的問一句“為什麼”,可他虎目圓睜,已經暴露了他的煩躁。國公府冇虧待她吧?她怎麼就這麼忌諱國公府?要不是小四兒那麼混仗,他們夫妻這會兒還在國公府安安生生的住著呢。
她一個小輩,又是媳婦,有哪門子資格敢說不喜歡國公府?嫁了人,就得遵從婦道,上敬公婆,下育兒女,哪裡敢說不喜歡?
沈輕羅淡淡的道:“我是沈家的長女,想來國公爺知道?”
他當然知道。長女又如何?
“因為家父想要長子,所以對我的出生很是失望。從小到大,我都是頂著長輩們失望的眼光長大的。”說起當年往事,沈輕羅並不避諱,雖然言辭簡單,可把她的心思表露的明白清楚。
羅成宗道:“你怕菡娘在府裡受了委屈?”
沈輕羅毫不客氣的承認:“是。”
羅成宗一拍胸脯:“這你不用擔心,我是菡娘祖父,有我庇護著她呢。”
“嗬。”沈輕羅毫不客氣的失笑,這一笑,帶著無儘的嘲弄和諷刺,她道:“據我所知,子衡在國公府的童年並不幸福。”
如同被打了一個耳光一樣,羅成宗臉色青紫,他下意識的撫了撫臉頰,怨念的瞪著沈輕羅:你個丫頭,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這點兒子破事,你處是抓著把柄了,這是要念我幾輩子啊?
羅成宗喃喃解釋:“其實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小四兒畢竟是個男孩子,摔摔打打,並不妨礙。菡娘是女孩兒,你放心,府裡的人,自是隻有將她捧在手心的道理,絕不會受一點委屈。”
沈輕羅直言不諱的道:“我不信。”
她深知流言的惡毒。好比她,因著祖母和母親都說她是“掃帚星”,村裡人就都拿她說事,連同齡的小夥伴都不願意跟她玩,生怕沾了晦氣。
羅弋鈞和她差不多,他小半生幾乎都背著“克母”的原罪,他所受的流言之苦,隻會比她多不會比她少。
羅弋鈞還是國公之子呢,他難道冇有祖父庇護,冇有祖母寵愛來著?按說他才出生就喪母,本該是整個國公府都疼愛的小公子才對,可事實呢?
菡娘隻是個女孩兒,國公府孫子輩中,她不是唯一的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她冇有父親的疼愛和庇護,隻會在府裡受儘長輩的指點,同輩的排擠,甚至下人們的說三道四。
沈輕羅固然能給菡娘更多的疼愛和寵愛,可進了國公府,她就隻是個守寡的婦人,既無自由,又無權勢,僅有的能拿得出手的錢財也無以保得她們娘倆安全無虞,相反會成為她們娘倆的負擔,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視眈眈,等著分一杯羹。
羅成宗的承諾又能抵什麼用?他一個大男人,內院的事哪裡容得下他插手?羅夫人對羅弋鈞那麼多年的苛待,都能在京城毫無破綻,何況是對待她們娘倆?到時候她才是求助無門,白白的任人宰割。
她為什麼要委屈自己和菡娘,過這樣暗無天日的生活?她在自己的家住有什麼不好?既不用孝敬公婆,也不用和妯娌們相處,更不怕有誰覬覦她的嫁妝,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一個人當家作主,做她自己的侯夫人。
羅成宗哪裡懂沈輕羅的心思,一句“我不信”,激的他暴跳如雷,他臉紅脖子粗,拍案而起:“老子是那種言而無信的人麼?我既說了,就一定會做到,你憑什麼不信?”
沈輕羅端坐不動,對羅成宗的怒氣視而不見,她神情一直都很平靜,可羅成宗就是瞧見了她那似嘲非嘲的冷笑:“我不是不信國公爺的人品,而是不信……人心。”
國公府可不是羅成宗一個人說了算,國公府到底百年世家,外麵不知道有多少事,他哪裡有心思把個內院肅清,做到事無具細,都能掌控在他的手裡?
想要瞞天過海,那簡直是太容易了,沈輕羅對於放棄自己的控製權而去受製於人,隻覺得可笑。換成誰,誰會選擇放棄自由的生活,而進處處受製於人的羅府?
不等羅成宗反駁,沈輕羅又道:“我在這裡很好,什麼都有。等過幾天,我會接菡娘回來,隔三岔五,我會送菡娘去國公府給長輩們請安,至於晨昏定省,算了吧。”
羅成宗氣的心口突突的,好像有一團火在燃燒,他指著沈輕羅的鼻子道:“你,你這丫頭說話也太狂妄了,我,我也是為著你們娘倆好……”
沈輕羅沉了臉,反問道:“國公爺不必口口聲聲為著我們娘倆好,敢問國公爺,當日您是因為什麼答應了子衡允許我們搬出國公府的?”
“呃……”羅成宗被問住了。他張嘴想要反駁,可就是冇底氣,手抬起來,又放下,不甘心,再度抬起來,卻不知道罵沈輕羅什麼。
沈輕羅吩咐白蘇:“給國公爺換杯苦丁茶,敗敗火氣。”
白蘇果然上前,替羅成宗換了茶。
羅成宗當著丫鬟的麵,總不好再吹胡子瞪眼,此刻才意識到自己莽撞衝動,頗有點為老不尊的意味,不免有些臉紅。
這沈輕羅性情爽直,說話是字字帶刺,針針見血,愣是駁得他啞口無言。他喝了一口苦丁茶,差點冇噴出來:這也太苦了點兒,她故意的吧?
羅成宗平息了一下怒火,才道:“那不一樣。”
沈輕羅眼神明亮,字字如刀:“是不一樣,有子衡在,我可以忍,可以退,可以讓,可以委曲求全。冇有子衡,我忍不住,退不了,讓不成。”
有羅弋鈞在,她不孤單,她不害怕,她受了委屈,有羅弋鈞安撫,可現在,冇有他,她做什麼都冇有了意義。
羅成宗隻能一口一口的往下灌苦丁茶。這茶可真苦,苦的他都直打冷戰,可這也不比他心裡的苦,怎麼就勸不動這沈氏呢?
沈輕羅不給羅成宗恢複氣血的功夫,又道:“想來國公爺還不知曉,成親前我與子衡曾有過約定,如若他不幸走在我前麵,我隨時可以改嫁。”
“?”啥啥啥,他耳不聾,眼不花,可怎麼就冇聽明白沈氏剛才說了啥?她,她,她居然說要改嫁?誰允許她改嫁了?小四兒?那混蛋怎麼連這種話都說,這不是詛咒他自己死嗎?
羅成宗真為自己兒子的智商著急,氣的差點冇暈過去。反應過來,就更對沈輕羅不滿了。
雖說本朝並不反對婦人改嫁,可也不支持不鼓勵啊。但凡尋常富裕人家,就算婦人新寡,隻要養得起,一般也都守著女誡女四書,替夫君守著,尤其有了兒女的。
那種死了丈夫就改嫁的,都是窮苦人家吃不起飯了才這麼做呢。
堂堂鎮國公府,居然出了個改嫁的兒子媳婦,說出去讓人笑掉大牙啊。再說,她現在可是侯夫人,侯夫人居然改嫁,那不是打陛下的臉麼?
羅成宗道:“小四兒年輕任性,他說的話豈能算數?你,你若是改嫁,族中長輩絕對不會允許。”
沈輕羅失笑:“我和子衡不是早就被除族了麼?就是菡娘,隻怕也再冇資格入族譜了吧?羅家也不差她這麼一個孫女,而且,我也不會把她一個人丟在國公府。”
更是荒謬了,她居然要帶著羅家的孫女改嫁。
羅成宗已經能預見到京城世家名門要怎麼嘲笑他了,那些順眼的不順眼的同僚,不定要怎麼明嘲暗諷。隻要一想到自己將陷入這種境地,他就恨不得掐死沈輕羅。
他也意識到,當初將羅弋鈞除族有著無窮的後患,當即道:“當時是事急從權,情非得已,我明兒就遞折子,去求陛下做主,將小四兒寫入族譜,對,還有菡娘,也一並寫入族譜。”
沈輕羅痛快的道:“既如此,那就謝過國公爺了。”
羅成宗又一次呆了呆,他怎麼覺得自己的腦子跟不上沈氏呢?難道她的目的不是怨恨,而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重回羅家族譜?
可恨啊,明明這是要挾她回府的條件啊,就這麼白白的送出去了,她還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一點情都不領啊。
羅成宗有點兒理解自家夫人了,怪不得她回去氣的和鼓著眼的青蛙似的,就是自己也不是這沈氏的對手,她的話真真假假,不定什麼時候就把自己坑裡了。
羅成宗揮揮手:“不必謝。”其實心裡都要吐血了。可不管他怎麼勸,沈輕羅都隻一個字:“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