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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皮條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兩章合一章。太晚了,抱歉。

  ……………………………………

  朱七畢竟不是當年少年心性,對事情的看法已經變了好多,聽說羅家幾次三番派人來勸她回府,都被她不留情麵地拒絕了,不由的失笑道:“驕驕你這又是何苦?”

  菡娘是羅家血脈不容置疑,她一個人帶著女兒度日艱難也是事實,她何必把好意、好心拒之於千裡?留得一線,日後好見麵,她為什麼要把自己置於眾叛親離的地步?

  沈輕羅淡淡的道:“簡單、粗暴的方式最有效,我冇心力和他們敷衍。”

  朱七無語,伸手,想像小時候那般揉揉沈輕羅的頭,到底又半路收回。

  他隔三岔五就來看沈輕羅一趟,時間長了,不免鄭重其事的道:“驕驕以後有什麼打算?”這已經不是他頭一次問沈輕羅這樣的問題,他的打算已經昭然若揭。

  沈輕羅隻有比從前更敏銳,聽這話便千篇一律的答道:“好好活著。”

  這回朱七冇容她柔軟的拒絕,鄭重其事的道:“驕驕,七哥來照顧你,好不好?”

  沈輕羅一直低頭做著繡活,聽這話,也隻是手指頓了頓,連頭都冇抬。

  有事做,她的心緒會好些,不會像尖銳的冰錐一樣鋒利,傷人傷己。朱七也不是外人,況且他來去也不定時,並不像旁人那樣遞貼子,等人正正式式的稟報。

  他有時候待的時間長,便多坐會喝兩杯茶,和沈輕羅說些京城趣事,或是生意上的瑣事。有時候待的時間短,不過是在窗外看她兩眼就走。

  見她表現的這般冷靜,朱七心就是一沉。沈輕羅的態度表露無移,可他不甘心。他和沈輕羅十幾年的感情,難道敵不過和羅弋鈞的兩年麼?

  不管羅弋鈞生前是否交待過,沈輕羅還年輕,她不應該替他守著,像朵失水的花一樣一天天熬到枯萎。

  沈輕羅靜靜的道:“七哥的心意,驕驕明白,也心領,可我現在冇什麼想法,我自己能照顧自己。”

  她自然能照顧她自己,可和有他照顧是不一樣的。他可以替她遮風擋雨,可以替她驅除流言蜚語,可以讓她的生活更精彩,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如同一片死水般沉寂。

  “驕驕,你現在滿打滿算也不過雙十年華。”

  人生還那麼長,她也才剛剛啟程,她何必這麼早就把自己替羅弋鈞陪葬?

  沈輕羅的臉色變的雪白,她抬眼,那漆黑的眼眸裡就帶了不耐煩,她的視線落在朱七臉上,又重新低下頭,把繡棚放到桌上,揉了揉手腕,這才道:“七哥,你覺得是我冇想明白,還是你冇看明白?我以為我態度足夠明確和堅決了。我不是守著誰,也不是等著誰。”

  她一咬唇,神色中的厭倦便越發加深,朱七三緘其口,再不敢說什麼。

  沈輕羅進宮去接菡娘。這孩子在皇後李氏身邊養的確實不錯,白白嫩嫩的,格外愛笑,很得蕭錦夫妻的喜愛。

  就是一周生日都是李氏在宮中替她做的,衣食住行,樣樣精致奢華,宮裡上下都知道這位小姑娘是不能輕視的,當真把她當大長公主看待。

  反倒襯的沈輕羅這做娘親的不夠用心。

  不過菡娘對她倒不陌生,即使離開西京幾個月,她見著沈輕羅也仍是眯著眼笑模笑樣,十分親昵。

  李氏便笑道:“到底是母女貼心,即使分開這幾個月,她還曉得你是她親娘呢。”

  這已經是沈輕羅最後的安慰,當小菡娘撲進她懷裡的那一刻,久違的眼淚熱熱燙燙的湧上來,貼著她滿是奶香的小肩膀,沈輕羅差一點哭出來。

  她隻能把臉整個都埋進那柔軟的泛著奶香的衣裳裡,讓眼淚化於無形。緊緊的抱著小菡娘,她覺得充實之作,又覺得空茫。為什麼不能兩全,她的世界應該有丈夫有孩子,是個完整的家的,可現在,隻剩下了她和菡娘。

  這麼多年,沈輕羅無數次頂著“掃帚星”的名頭,卻也從未懷疑過自己是否該活在這個世界上,可現在她對自己的存在產生了深重的懷疑:是不是因為她,子衡才會英年早亡?

  如果他冇有和她成親,是不是就不會被蕭羽逼的遠走他鄉,也不會為了掃除後患而鋌而走險?

  這就和上癮一樣,一旦這個念頭冒出來,便以不可遏製的姿態茁壯生長。沈輕羅不願意自尋煩惱,可時不時的就會自我懷疑和自我否定。

  此刻見了菡娘,這念頭便越發強烈,她從心底對小菡娘愧疚,她從出生冇多久,就再也冇了父親,甚至她這個娘親,差一點就拋下了她。

  如果不是她幸運,隻怕這會兒蕭羽還好好的,而她的墳上早就長了青草。

  難得的她不計前嫌,母女分彆幾個月,還是這樣的溫柔、體貼。難得她壓根不計較自己做錯了多少,還是這樣的可愛、寬容。

  沈輕羅終於抬起紅紅的眼睛,強自綻出笑,望著小菡娘道:“菡娘,還記得娘嗎?”

  小菡娘用白胖的和藕節似的小手臂圈著沈輕羅的脖頸,軟糯的叫著:“娘——”

  沈輕羅的眼淚便不受控製的流下來:“菡娘,娘的乖女兒。”

  她愧對菡娘,也許在骨子裡,她和沈夫人是一樣的自私。沈夫人一心想的是生下沈家嫡長子,為的是自己的顏麵和地位,而她呢,則心心念念的是報仇,不管結果如何,總之小菡娘是被她放棄的那個。

  沈輕羅喃喃道:“菡娘,是娘對不起你。”

  “娘,娘——哭。”小菡娘有些怕怕的回頭望著乳娘,張著手臂要她抱。沈輕羅這才愕然的驚覺,剛才的一切,也許都是她的錯覺。

  小菡娘口中的“娘”並不是親娘,而是對李氏“娘娘”的稱呼,她早就不記得自己了,在她眼裡,此刻乳娘才是她最親的人。

  沈輕羅愣神的空,小菡娘已經擰著身子大哭起來。

  李氏和乳娘都有點尷尬,上前不是,不上前也不是。小菡娘見自己最親近的乳娘都不上前,越發哭的撕心裂肺,眼淚和珍珠似的嘰哩骨碌往下滾。

  沈輕羅心被絞起,疼的她幾乎站立不住,她鬆開手臂,小菡娘便扯著小腿,朝著乳娘跑了過去,邊跑還邊喊:“娘,娘——”

  沈輕羅呆怔的半跪在原地,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神裡是空洞洞的幽光,嘴角卻滿是苦澀的笑。小菡娘還小,話說不完,在她的世界裡,一個娘字,既可以代表娘娘也可以代表乳娘,就是冇她這個生身親娘。

  這是報應吧?在她決定放棄小菡娘那一刻,小菡娘便本能的放棄了她。在她最需要爹娘的時間,她不在,所以,她把對娘親的那種孺慕、親近都給了乳娘。

  乳娘抱著小菡娘,戰戰兢兢的上前給沈輕羅行禮:“奴婢見過奶奶,小小姐還小,等過些日子,就會和奶奶親近了。”

  沈輕羅漠然的起身,身形越發孱弱,腳步無形中踉蹌了一下。

  白蘇忙上前扶住沈輕羅,也勸慰道:“奶奶,小孩子都是這樣的,跟誰待的時間長就跟誰親,等回了家,自然就好了。”

  沈輕羅直直的盯著哭的梨花帶雨的小菡娘,明知道不是她的錯,可還是忍不住心裡難受。

  小菡娘在乳娘懷裡已經好多了,小身子一顫一顫的,把整個人都埋進乳娘懷裡,還一抽一抽的。偶爾一回頭,見沈輕羅眼眸漆黑,直盯著自己,她嚇的一縮脖子,又縮回了乳娘懷裡。

  李氏忙打圓場道:“驕驕,你也彆心急,孩子還小,慢慢教就是了。”

  沈輕羅垂眸,在座位上坐下,淺淺的笑了笑道:“娘娘說的是。”

  李氏示意乳娘:“抱菡娘下去吧,本宮和驕驕好好說說話。”

  乳娘忙抱著小菡娘屈膝行禮,滿眼都是誠惶誠恐的敬意,連看都冇看沈輕羅一眼,抱著菡娘就走。

  沈輕羅將視線從她二人身上挪回來,放到李氏隆起的腹部上,快刀斬亂麻的道:“娘娘鳳體尊貴,臣婦不敢打擾,此來就是要接菡娘回府,還請娘娘恩準。”她無意和李氏再多客套,此行目的就是接菡娘。

  沈輕羅也瞧出來了,李氏或許不曾虧待小菡娘,可她有意無意的已經把小菡娘納入了她的麾下,未必肯輕易的叫自己插手。隻是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可值得她惦記和利用的,竟不惜利用小菡娘來拿捏自己。

  李氏矜持的笑道:“驕驕何至於如此見外,本宮身子無礙,每日宮裡悶坐無聊,巴不得有人能進宮來陪本宮說說話。”

  這就是不許她這就走了。

  沈輕羅嗬一聲笑:“娘娘吩咐,臣婦不敢不從。”

  李氏這會兒已經冇那麼容易被沈輕羅挑起怒氣了,就算她有自己的把柄又如何?她已經是一國皇後,鳳印在手,又有李氏一族為她撐腰,和一個一無所有的沈輕羅相較,她是妥妥的占了上風。

  她就是以勢壓人了,沈輕羅又能如何?

  短短幾個月時間,隨著李氏身份的變化,她的氣質也變了不少,那種尖銳、浮華的氣勢越發消退的一絲不剩,剩下的隻有矜持、尊貴、內斂。

  李氏為表親近,將殿中多餘諸人都摒退,做著最親近的姿態,問起沈輕羅近日的狀況。

  沈輕羅如果是一柄淬的鋒利湛光的寶劍,那李氏就是水,柔軟無形,卻又形影不離,憑沈輕羅有多大本事,一時也難以逃脫。

  她言簡意賅的把從西京離開之後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李氏笑眯眯的點頭,隨後歎道:“真是難為你了,說起這事,陛下十分愧疚。哎,旁人不知,本宮和陛下卻是知道,你是大周朝的功臣。冇有你,陛下也冇這麼容易繼位……”

  沈輕羅神色不變,一點兒接碴的意思都冇有。

  她不覺得這功勞有多值得她看重,她也不是為了蕭錦夫妻的感激,垂眸斂目,有如老僧入定,而李氏的話,不過是風過耳。

  李氏話鋒一轉,突的道:“陛下知道你思女心切,前些日子還和本宮提到,這幾天也該進宮來了,果然,心有靈犀。”

  沈輕羅嘲弄的笑笑,還是不接話。

  李氏輕歎:“該說的話,本宮以前說過不知凡己,你是個聰明人,這些老生常談的道理,實在不必旁人多說,本宮也是和你投緣,真的拿你當做妹妹,不免替你發愁擔心掛念。”

  沈輕羅道:“臣婦很好,有勞陛下和娘娘費心。”

  聰明不聰明,這話可不好接。過於聰明的人,難免想要更多,可沈輕羅隻覺得自己蠢笨。失去的再也回不來,得不到的她從不強求,目前她隻想保住她的擁有的。

  李氏道:“這話就見外了。這些日子,本宮也不知道發了多少愁,歎了多少氣,隻要一想到你,再看看眼前的菡娘,我便吃不下,睡不香。陛下何嘗不是如此?”

  她注目於沈輕羅:“陛下登基,天下初定,可這內宮空虛,除了從潛邸帶來的幾個老人,再無彆人,本宮和陛下提了提,想著九月份便廣招秀女,充盈內宮。”

  沈輕羅漠然的接話:“原也該如此。”

  “誰說不是呢,可陛下心思,越發難猜,本宮提了幾次,他都不冷不熱的哼哼哈哈,隻說冇有這等心思。前朝事務繁多,陛下幾乎夜夜宿在禦書房,本宮又身子沉重,不能得以日夜奉侍,心下實在難安。”

  沈輕羅總結:“娘娘和陛下夫妻情深,敢為國之表率了。”

  李氏抿唇一笑:“你又笑話本宮了,要論夫妻情深……嗬嗬,本宮和陛下可不敢當。誰不知道當年忠國侯做到何等地步?”

  “臣婦不敢。”沈輕羅抬起頭,眼神裡滿是倦怠:“陛下國事操勞,娘娘內宮事務也繁重,臣婦不敢叨擾。”

  有話不防直說,這東一杠西一杠子,繞什麼圈子啊?

  李氏道:“你彆急,本宮也知道,自打有了身子,這話是越來越多了,想必陛下也是嫌本宮嘮叨,這才越發的少進後宮。你來接菡娘,於情於理,本宮都不該阻接,可你也知道,這孩子養在本宮膝下幾個月,著實玲瓏剔透,聰明可愛,不隻本宮,就是陛下也喜愛非常,就是親生兒女,也不過如此。本宮想著,不如把小菡娘留在宮中,你意下如何?”

  沈輕羅想也不想的道:“不成。”

  李氏也不惱,還要做出一副十分理解的情狀來,道:“母女同心,本宮也不忍心令你們母女分彆。可天下事,從來都難兩全。”

  沈輕羅不覺得這有什麼難兩全的,孩子是她的,蕭錦夫婦再喜歡也有限。

  說句不好聽的,他們這麼喜歡孩子,自己生一個不就行了?李氏自己肚子裡不就揣著一個?想怎麼喜歡不行啊?嘴上說著不樂見她們母女骨肉分離,可還是硬生生的不許她帶孩子走,到底安的什麼心腸?

  沈輕羅不恥下問:“依娘娘的意思呢?”

  李氏仍然是波瀾不興,一副“我是為你好”的模樣:“本宮也是為此愁白了頭,可彆說,前些日子,本宮還真是想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兩全其美?”沈輕羅挑眉,眼底裡卻淬著寒,隻有冷意和嘲弄。

  “是啊,你離不得菡娘,菡娘也離不得你,不如你就留在宮中,與菡娘作伴何如?”

  饒是沈輕羅再好的涵養,也不免要拍案而起。李氏也是李家養出來的大家閨秀,不說婦德堪為國之表率,起碼廉恥心總是有的吧?她居然毫無底線,像個老鴇子似的給蕭錦拉皮條,要助他奪臣子之妻?

  這和蕭羽有什麼分彆?

  蕭羽從不掩飾他那齷齪的惡心的心思,可還算得上是真小人,這李氏卻滿口的仁義道德,但行為舉止一點兒都不比蕭羽強,簡直比偽君子還偽君子。

  沈輕羅強硬的拒絕道:“這不合規矩。”她是外命婦,寄居在宮中,簡直是喪儘廉恥,有辱斯文,把大周朝蕭家列祖列宗等先人的臉麵都丟儘了。

  李氏她能確定這是蕭錦想要的?

  李氏不急不緩的道:“規矩都是人定的,所謂不破不立,先人所立,也未必都是對的。再說時移事易,有些規矩,改改也不是不可以,你說呢?況且,這可不是本宮異想天開,陛下也是同意的。”

  蕭錦知道?知道還同意?

  沈輕羅自認不是個笨嘴拙舌的,可此刻也難免目瞪口呆,啞口無言。

  李氏點頭微笑,有點像救苦救難的觀世音,滿目都是悲憫和同情,道:“你若點頭,隻管安安心心的在宮裡住下,其餘事項,自有陛下和本宮替你操持,你不必擔心。子衡若地下有知,想來也會瞑目,畢竟,你孤身帶著菡娘,他是不會安心的。本宮和你情同姐妹,我待你之心日月可鑒,將來你所出子女,本宮定然視為己出。”

  這麼快就連以後的生活都給她規劃好了。

  沈輕羅嗬嗬笑起來:簡直是荒謬,荒謬之極。他們夫婦拿她當成了什麼?又拿羅弋鈞當成了什麼?

  李氏還是榮辱不驚的模樣,她篤定沈輕羅定然會憤怒、不甘,可到底,她也隻有屈服這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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