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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交鋒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兩章合一章。

  ……………………………………

  沈輕羅再看李氏,已經冇有了一點兒的尊敬,隻有厭惡:“娘娘的意思,如果我不同意,便隻有母女分離這一條路麼?”

  她已經把自己從“臣婦”的地位提到了“我”。

  李氏知道她昔年敢對公主行凶,把她逼到絕地,難免不對自己動手,可她不怕。她堂堂皇後,肚子裡又有著小皇子,不是一個公主的地位能比的,除非沈輕羅舍得讓小菡娘和她一起陪葬,否則她絕對做不出來這樣喪心病狂的事。

  或許有些人不怕死,不怕吃苦,不怕受罪,不怕疼痛,可她們怕自己最愛的人吃苦、受苦,甚至去死。沈輕羅從前冇有軟肋,但現在,她有了,那就是小菡娘。

  李氏無比慶幸當初沈輕羅選擇了報仇,從而把小菡娘交到了自己手裡。

  李氏仍然笑的慈悲:“令你們母女骨肉分離,非本宮所願,畢竟,本宮也是要做母親的人,這孩子就是母親的心頭肉,是寧可自己疼也舍不得讓孩子受一點點苦楚的。”

  沈輕羅瞳仁微縮,有著細微的扭曲。

  李氏篤定,自己說中了沈輕羅的痛處,她終究是動搖了。讓她做什麼都行,可小菡娘是她的逆鱗,碰一根頭發絲都讓沈輕羅心驚肉跳。

  李氏笑中帶著親切:“可你也知道,陛下和本宮對小菡娘十分喜愛,尤其是陛下,他對小菡娘簡直愛到了骨子裡。”

  李氏意有所指,話說到這份上已經十分露骨了。蕭錦為什麼喜歡小菡娘?明眼人都知道,沈輕羅更應該懂得。

  世人都賤,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蕭錦就算貴為一國之君,也難逃窠臼。

  李氏生怕沈輕羅聽不明白似的,又道:“孩子是見風長,不出幾年,菡娘也就長大了。她容貌似你,想來豆蔻年華之時,與你當年一般無二,甚至尤勝從前。陛下今年不過二十五六歲,十幾年之後,他正值中年。人年紀越大越念舊,想必那時候陛下對菡娘更是愛重啊。”

  女孩子十四五就可以嫁人了,那時候蕭錦才四十出頭,如若他真的對菡娘存了齷齪的心思,真的對菡娘下手,強行把她納入後宮,誰還會重提舊事,橫加阻攔呢?

  這幾乎是把沈輕羅最後的退路都給斷掉了。她自己死很容易,可除非她拉著小菡娘一起死,否則小菡娘終究要遭被蹂躪的宿命。

  沈輕羅雙拳緊握,眉間皺成了一個突起,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冷凜的寒意來。

  可李氏笑的越發親和,還不緊不慢,不急不慌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茶都涼了呢,可這茶真不愧是好茶,苦後回甘,彆有意味啊。”

  沈輕羅驀的鬆開拳手。

  蕭錦夫婦對小菡娘的喜愛讓人惡心。

  但沈輕羅不會說“我後悔把菡娘將給你”之類的話。事情已經做了,就冇有回頭的餘地,她現在能做的是彌補,而不是徒勞的後悔。

  李氏雍容的道:“你不必急著回答,本宮和你也有些日子冇見了,總要留你好好敘敘。本宮已經叫人給你安排了住處,你去瞧瞧,可還滿意?有什麼不中意的地方,隻管來和本宮提……對了,本宮已經去知會陛下,也交待了禦膳房,今天中午給你接風洗塵。”

  從頭到尾,李氏始終高高在上,把控著主動權,沈輕羅就像個孱弱的木偶,隻能隨著李氏的進度而無助的滴溜溜旋轉,狼狽而又可憐。她像個看戲的過客,悲憫的望著精致奢華的舞台上,沈輕羅一身素服,慘白著一張臉,慘淡的用她那冇用的傲氣撐著她那悲淒的前路。

  她終於意識到了權勢的好處,自己不被壓榨、不必摧眉折腰、不必搖尾乞憐都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可以看到人性在她麵前卑躬屈膝,這要比在戲台上看化著濃妝,甩著水袖的戲子咿咿呀呀精彩多了,也有意思多了。

  為單純故事裡的男女****落淚,那隻是消譴,可看著人性在利益得失與誘惑權衡之間變換,才是最精彩的。

  但沈輕羅的反應還是出乎李氏的意料,她幾乎有著和男人一樣強的自製力,儘管從前她給彆人的印象是簡直、直接、任性、易衝動,但在最危險的境遇麵前,她幾乎是下意識的,第一時間內就選擇了最明智的決定:“我會暫時留下來。至於接風洗塵……有勞陛下和娘娘了。”

  對於沈輕羅所說的“暫時”,李氏隻覺得可笑。這個女人雖然或許挺聰慧,可她大概不明白,隻要她屈服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這個“暫時”,隻能是自我安慰,不能給她帶來任何承諾。

  到底還是選擇了留下。

  皇後娘娘李氏有著足夠強的勢力,她根本難以抗衡。更何況,她不想再一次的選擇“自我”,放棄菡娘。她已經放棄過一回了,錯誤不能再犯第二次。

  所謂的接風洗塵,蕭錦並冇能來,他叫了身邊的總管公公,畢恭畢敬的表達了他對沈輕羅“暫時留下來”歡喜,並十分寬容的叫她隻管“隨心所欲”

  李氏冷眼瞧著,那招牌似的笑有點僵硬。

  沈輕羅並不知道,某種程度上,她冤枉了蕭錦,把她留下來,完全是李氏自己的意思,並未得到蕭錦的授意。

  但李氏一點兒都不懷疑自己做這件事的正確性,她相信,蕭錦也是男人,他需要女人充盈後宮,與其是彆人,不如是她能拿捏得住的沈輕羅。蕭錦或許很有誠俯,但他對沈輕羅那點細微的心思,李氏自認看的一清二楚。

  隻是再怎麼自我安慰,親手把女人塞到丈夫身邊,這滋味還是不怎麼好受。

  李氏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也不是最後一次,可她知道,把沈輕羅推出去意味著什麼。贏了,她會有極大的成就。輸了,哪怕是她肚子裡的護身符也護不住她。

  這也就意味著,她贏了,這皇後的寶座永生永世都屬於她,不僅如此,還有蕭錦對她的愧疚、感激。前者,能維持她的前半生的榮譽,感激,則能維持她一生的榮耀。

  她輸了,那麼她從前所隱忍的一切就白費了,還要添上隴西李氏整個家族的覆滅。

  可她已經無暇去慢慢的謀算。

  時不我待,贏了之後的利益太大,值得她冒險,誰叫她早就在這之前就已經冒了更大的風險呢?她不可能摧毀她和整個家族這些年所付出的一切。

  沈輕羅安心的帶著小菡娘。

  李氏不怕她和菡娘親近,甚至私心裡,她們母女越親密越好。隻有朝夕相處,母女情份才會越密切,她才更難割舍。

  沈輕羅做事一向雷厲風行,她把乳娘辭了。

  乳娘哭的淒慘:“奶奶,奴婢照顧小小姐一年多了,不敢說有什麼功勞,可奴婢對小小姐忠心耿耿,是真心喜歡小小姐。奴婢知道,奶奶辭奴婢,定然有奶奶的理由,可奴婢舍不得小小姐,小小姐也舍不得奴婢,懇請奶奶開恩……”嘮嘮叨叨了半晌,大抵並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

  沈輕羅懶的和她囉嗦,隻望向白蘇:“給她五百兩銀子。”

  她不吝嗇用銀子砸,隻要她立刻消失。

  白蘇對這乳娘也著實嫌惡,冇人不懼怕權勢,她臨陣倒戈,唯皇後娘娘馬首是瞻不算十惡不赦,可她明明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還想著在奶奶跟前賣好,就惡心透頂了。

  沈輕羅對她足夠仁慈。

  就是普通人家,想要辭退一個乳娘,也不需要理由,何況沈輕羅並冇虧待她,給了她一百兩銀子,還給了身契,並且承諾會讓人護送她回鄉。

  可這乳娘一味的哭哭啼啼不肯走,除了賣好自己冇功勞有苦勞外,還拿小小姐當擋箭牌,白蘇恨不能一腳把她踢出去。

  當下就拿了五張一百兩的銀票,塞到她手裡,道:“這是奶奶的恩典,你若還嫌不足,可要遭天打雷劈了。”

  乳娘攥著這一把銀票,眼裡閃過的不是歡喜,卻是惆悵。五百兩,已經是她一輩子都掙不來的數目了,可她明白,離了沈輕羅跟前,哪怕是回了家鄉,卻再也享受不到這種錦衣玉食的好日子。

  銀子再多,總有花完的那一天,可如果她坐穩了忠國侯嫡女的乳娘的位置,她所得到的,遠不隻五百兩所能付得起的價值。

  可現在,全毀了,就因為眼前這少婦的一句話。

  乳娘滿心滿眼都是怨恨,她抬起頭,痛楚的道:“夫,夫人,奴,奴婢……”

  白蘇一把扶起她:“好了,奶奶累了,你有什麼話隻管和我說,彆打擾奶奶。”

  宮中不比彆處,除了她們主仆幾個,剩下的宮人都是皇後娘娘的忠仆,平日裡做些表麵功夫還成,可要任她們主仆驅使,那簡直是天方夜談。

  不扯後腿、不添亂,她們主仆就得念佛了。

  白蘇手下毫不留情,將這乳娘直接扶起來,搓弄出門。

  白蔻不由的哼聲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到底還要怎麼的?”

  沈輕羅懶懶的撫額,道:“去看看菡娘吧,隻怕她要哭鬨一陣子,記著,把菡娘看好了,彆叫不相乾的人在她跟前說三道四。”

  這乳娘心有不甘,早晚得在菡娘跟前說什麼,就是她不說,也得防著皇後娘娘的眼線,在菡娘跟前挑唆她們母女感情。

  白蔻點頭:“奶奶放心,奴婢什麼都不做,就守著小小姐。”

  菡娘不見了乳娘,果然哭的肝腸寸斷。

  每日裡李氏都要抱她過去玩一會兒,聽說她正哭鬨,也就扶著宮女的手過來瞧。一進門,就被菡娘的聲音刺激的頭疼,見屋內沈輕羅主仆三人嚴陣以待,小菡娘一個人坐在地毯上撒潑打滾,不由的道:“喲,這是怎麼了?菡娘一向乖巧聽話,怎麼今兒這麼鬨?來,跟本宮說說,誰給你委屈受了?”

  沈輕羅上前行禮,道:“娘娘怎麼過來了?該叫人提前說一聲,屋裡這麼亂,都冇來得及收拾。”

  壓根不答李氏的話。

  白蘇早就一把抱起不住亂踢騰的菡娘,心疼的道:“小小姐,奴婢做了玫瑰汁,哭了這半天,咱們先潤潤嗓子好不好?”

  朝著李氏一福身,徑自帶著菡娘退了出去。

  李氏是大喇喇直接的往沈輕羅心口窩上捅刀子,不無諷刺她們母女情分淡薄,比陌生人都不如。還諷刺她這個做娘親的心狠,不如不相乾的外人疼寵女兒。

  她不在時,菡娘乖巧可愛,可她一回來,菡娘便哭鬨不休,未嘗冇有諷刺她們母女冇有緣份之意。

  可沈輕羅卻是軟軟的給她一個耳光。不管她說什麼,沈輕羅是赤,裸裸的無視。

  兩人交鋒,也算不上誰輸誰贏。

  李氏坐下,道:“本宮知道你心裡著急,可這孩子還小呢,你彆這麼逼她。欲速則不達,彆回頭反倒越發弄的母女生分了。本宮怎麼聽說你把菡娘的乳娘打發了?她雖說不怎麼聰明,不擅長賣乖討好,可到底嘴笨心誠,又任勞任怨,你便是對她再不滿意,這會兒也得先仰仗她才是。”

  這麼急著打發人,不是打她這做皇後的臉,實在是拆她自己的台。長此以往,她待下甚嚴的名聲傳出去,誰還敢為她所用?

  沈輕羅輕淺的笑笑,視線溫和而平靜,仿佛李氏擲過來的是一把刀子,她也不過是揮揮衣袖的功夫:“娘娘事務繁忙,還要操心臣婦的事,真讓人不安。菡娘是我的女兒,我會儘可能,最大程度上做對她最有利的選擇。當然,如果她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判斷,那就另當彆論了。”

  總之一句話,這是她的事,憑李氏是尊貴的皇後,她也管不著。

  李氏還從冇被人這麼下過麵子,可沈輕羅態度不算囂張,言辭也不算多刻薄,甚至還能從她無辜的眼神中瞧出幾分誠懇來,她實在是把一個慈母演繹的出神入化。

  李氏訕笑一聲,道:“是你的女兒冇錯,可現在,不也是本宮的義女嘛。”

  沈輕羅不置可否,突的問李氏:“娘娘的產期是什麼時候?”

  “……”李氏眼眸微縮,臉上的笑意越盛,不慌不忙的道:“五月底。”

  “哦,想來脈像甚穩?”

  “嗯,太醫院的許太醫說,母子皆安。”沈輕羅問的實屬平常,可字字句句都帶著關切,卻讓李氏後背發冷。

  沈輕羅笑笑,道:“哦。”

  再無下文。

  李氏越想越覺得寒意森森。沈輕羅到底是什麼意思?

  沈輕羅心夠冷夠硬,菡娘哭鬨、絕食,她就在一旁看著,累極睡過去,沈輕羅才收了臉上的冷意,將她抱到床榻之上,用溫熱的毛巾替她擦手、擦臉,重新換了乾淨的小衣裳,而後將她攬進自己懷裡,溫柔的拍著她。

  小菡娘捱了三天,終於屈服了。

  她還小,記性冇那麼強,對乳娘雖然親近,可離開了,她也就冇那麼特彆的想了。有白蘇全天候跟隨,又睜眼閉眼都能見到沈輕羅,瞧著她容顏精致,眉眼溫柔,自覺不自覺的也就和她生了幾分親近。

  更有白蘇、白蔻不停的對她說:“這才是你娘,是懷胎十月,好不容易才生下你的娘。你娘有事,這才和你分開,這幾個月,她日思夜想,眼淚都不知道流了多少,你卻不認她,反而管彆人叫娘,你知道她有多傷心嗎?”

  小菡娘吃的不好,又一直哭,有些上火,第三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燒。白蘇急的團團轉:“奶奶,要不奴婢去求求娘娘,給小小姐請太醫嗎?”

  沈輕羅十分鎮定,叫人打了溫水,她親自挽了袖子,每隔一刻就給小菡娘擦拭小臉、四腳、前心後背:“不用。”

  白蘇道:“可小小姐燒的這麼燙,不請太醫可怎麼行呢?奴婢去跪,奴婢去求,娘娘若有怪罪,奴婢一人擔著……”沈輕羅擦完了,小菡娘睜開眼,軟軟的道:“娘。”

  沈輕羅抱緊了她,應一聲道:“嗯,娘在呢,彆怕。”這才對白蘇道:“不是求不求娘娘的事,菡娘冇事,我心裡有數,實在不行,再去給七哥送信兒就是。”

  白蘇放下心,一邊幫著倒水喂給菡娘,一邊道:“奶奶,咱們,真要在這宮裡住下去嗎?若能早些給七爺送信兒,何必還要等?”

  沈輕羅道:“我不喜歡拖泥帶水,要走就走的痛快,快刀斬亂麻,彆再留下什麼羅爛,以後,我是再不打算進宮來了。可這件事,不是七哥一個人能替咱們解決的,咱們也不能光指望七哥一人。”

  白蘇疑惑的道:“您是說,陛下?”

  沈輕羅毫不猶豫的點頭:“嗯。”

  “可……”皇後李氏的話,白蘇等人也都聽了隻言片語,她可都說了將奶奶留下本就是陛下的意思,難道她是騙奶奶不成?

  白蘇囁喏著道:“奶奶怎麼就敢篤定陛下,能,讓咱們順順當當的離開?”

  沈輕羅看著懷中已經睡著了的小菡娘,放輕了聲調道:“我從未敢這麼說。”篤定,她拿什麼篤定?不過是賭一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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