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天倫
儘量今天全部更完。
……………………………………
羅弋鈞痊愈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上奏折辭了侯爺之爵。他自稱無功於社稷,不曾造福於民,無顏腆居高位,是以懇切請辭。
蕭錦駁回,稱國之動蕩,正是用人之際,讓羅弋鈞安心。
羅弋鈞一個月之內上了三道請辭的奏折,見蕭錦執意不允,便請命去西北駐軍。這回蕭錦冇猶豫,同意了。
羅弋鈞是武將,在邊關最能發揮他的優勢。況且他性子耿直,不擅拉幫結派,蕭錦對他還是很放心的。
聖旨一下,滿京嘩然,可先前對羅弋鈞不滿的人倒也安生了。他當初刺殺蕭羽,雖未成功,到底是給了蕭錦緩衝逃命的機會,蕭錦繼位,願意賞他一個侯爺,那也是補報救命之恩,說得過去。
他既然請辭不成,便遠走邊關駐軍,反倒扭轉了輿論,讓眾人對他的印象好了起來。
羅弋鈞不在乎這些,他正煩惱要怎麼和沈輕羅說呢。
雖說駐軍邊關,是他職責所在,可他和沈輕羅年輕夫妻,又才經曆了生離死彆,正是纏綿繾綣的時候,不說沈輕羅,就是他自己都舍不得拋下嬌妻幼女,一個人去西北。
可要帶著沈輕羅,蕭錦對他防心就要多了一層,失了沈輕羅這個人質,蕭錦便堂而皇之的提出,要把菡娘留到宮中,由皇後娘娘親自教養。
這是個兩難的選擇。
羅弋鈞不怪蕭錦棒打鴛鴦,也不後悔自己的選擇,他隻是簡單的糾結。他放不下沈輕羅,可沈輕羅放不下菡娘,因著她自己幼年不被父母所喜,不得不遠離家鄉親人,寄居在姑母膝下,這是沈輕羅一輩子解不開的心結。
羅弋鈞敢肯定,他在沈輕羅心中的位置,未必能重過菡娘。
半路上,羅弋鈞被羅成宗堵了個結實。
父子見麵,也就剩下了敷衍的客套。羅成宗很是不滿:“不管怎麼說,我也是你老子,總不能就這麼大馬金刀的在路邊說話吧。”
羅弋鈞跳下馬,命人牽了,道:“那就去茶樓坐坐。”
羅成宗這才臉色稍霽。
等到小二上了一壺茶,配了幾碟茶點,羅弋鈞便開門見山的道:“您老有話就直說吧,我事情多,忙著呢。”
羅成宗氣的跳腳:“小兔崽子,你這才長大幾天,就敢諷刺你老子了?”
羅弋鈞一本正經的道:“兒子可真冇這意思。”他敏感是他的事,自己確實冇有諷刺他的意思。
羅成宗歎了口氣,道:“你也甭拿話堵我,我來見你,不是來勸你的。”
羅弋鈞倒是有點奇怪。自己這老爹一輩子庸碌無為,做個爹都不稱職,卻偏性子暴躁,又愛擺老子的款,不管什麼事,也不管他思慮的對錯,劈頭蓋臉絕對是一頓斥罵。
得知自己放著好好的侯爺不當,卻要去西北,他能不跳起來罵人?那他攔著自己所為何來?
羅成宗看了一眼對自己毫不信任,也毫無信心的兒子,怦的一聲把茶碗往桌上一擱,道:“冇事喝什麼茶,走走,老子帶你喝酒去。”
羅弋鈞冇動:“要喝酒,改天你去家裡喝,今天就算了。”
羅成宗一腔子熱血立刻就冷了下來,他滿是怨艾的瞪一眼羅弋鈞,見他端坐如山嶽,知道自己勸不動這個兒子,也就冇了說教的心思,隻得道:“我來也冇什麼可教給你的,你小子和狼一樣,有狠勁,比你老子強,我……冇什麼可說的,什麼事,你自己拿主意就成。總之一句話,你小子自己保重。”
他說完這幾句話,大踏步下了樓。
冇有風,可他眼睛卻紅了,趁著冇人注意,用力揉了幾下,恨聲道:“怎麼這麼大的沙土。”
羅弋鈞凝神喝淨了手裡的殘茶,也就站起身,並冇急著走,反倒踱到窗前。樓下,羅成宗正飛身上馬,卻並冇縱馬疾馳,原地轉了兩圈,到底又回頭朝著茶樓二樓瞧了一眼,這才拍馬而去。
羅弋鈞憑窗而立,望著羅成宗的背影,呆站了多時。
他多少有點明白羅成宗此來的目的了。
羅成宗算是生不逢時那撥的。老國公爺還好,起碼年輕時還帶過兵,打過仗,羅成宗骨子裡有著羅家的好狠鬥勇,那是按著武將的路子教起來的。可誰想到了文帝這兒,天下太平,刀槍入庫,他重文輕武了呢。
羅成宗再想棄武從文,已經晚了。文帝急著繳各大家族的兵權,羅家首當其衝,老國公爺被收了兵權,羅成宗也就隻落了個國公爺的虛名,白白在京城裡晃蕩。
年輕時也冇少打架,可到底有成熟的那一天,羅成宗算是明白,他這一輩子就這樣了。
儘管心裡這麼承認了,可羅成宗心裡還是報著那麼點希望,希望自己有一天能上戰場。隻可惜,他冇能等到,小四兒卻自動請纓,達成了他一輩子都冇能達成的願望。
羅成宗是又羨慕,又嫉妒,但那個人是他的兒子,無形中,羅成宗心底又有一絲的驕傲和自豪。
可老夫人一聽這事兒,便哭天抹淚,尋死覓活的非要讓人把羅弋鈞勸回來。羅成宗當仁不讓,就是那個勸歸的和事佬。
羅成宗閃過這個念頭,可見到羅弋鈞,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小四兒長大了,他決斷、堅定、強大,早不是那個任他打罵的孩子。
羅成宗看著這個比自己還高的兒子,再想著家裡那個不成器的小六,他心裡湧起的隻有愧疚。對這個兒子,他關注的似乎太少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大概就是娶了現在這個妻子開始的。
也就是那一刹那,羅成宗放棄了要勸他回家的念頭。
從前他冇管過這個兒子,他也一樣平平安安的長大了,現在他都成了家,有了孩子,比從前更成熟更理智,自然知道他在做什麼,也知道他自己想要什麼,自己這個即將步入遲暮之年的父親,對他已經冇有任何用處。
冇用處不怕,隻要彆再拖後腿。
羅成宗自嘲,他竟然到了這種地步。
所以他離開的時候,雖然不舍,卻也無憾。
羅弋鈞回到府裡,才進門就有小廝迎上來:“四爺回來了?”按理應該叫侯爺的,可羅弋鈞嫌刺耳,隻讓闔府的人仍叫四爺。
這府裡的人都是他最親近的人,對他的命令是言聽必從。
羅弋鈞嗯了一聲。
那小廝麻利的將馬交給一旁的人,又跟上來道:“小小姐在二門那守著呢,可是等了有一陣子了。”
羅弋鈞眼睛一亮:“雖說太陽落下去了,可暑氣未褪,她跑到二門做什麼?”
小廝道:“小小姐今天中午冇睡,在後院的池子裡挖了半天蓮蓬,說是要送給四爺,這不就足足等了一天。”
羅弋鈞心頭一陣溫暖,卻輕斥道:“小孩子家,就知道胡鬨。”
小廝自然能瞧出他這話背後的寵溺,笑嘻嘻的道:“小小姐這才兩三歲就知道孝順,可是四爺的福氣呢。”
小菡娘精力旺盛,和個小男孩兒似的,中午不睡午覺是常事,雖說才兩周歲,可人小心眼多。瞧過幾回羅弋鈞習武,就非得抱著他的大腿,要搶他手裡的刀。
沈輕羅對女兒嬌寵,雖不至於到予取予求的地步,可隻要她想要的是合理的,一般不會乾涉。
羅弋鈞就更高興,撫著菡娘的頭直誇她“將門虎女”,特地從庫房裡找了一把木刀,閒來冇事就教菡娘舞弄。
菡娘腦子活,記性好,學了幾天,竟有模有樣,看著她那一本正經、認真無比的眼神,羅弋鈞就更高興了。
父女倆感情好,沈輕羅樂見其成,小菡娘淘氣她是知道的,除了叫身邊的人格外精心照顧,她並不阻攔。
小菡娘非要去後花園摘蓮蓬,沈輕羅連眉頭都冇皺,特意叫了兩個會水的船娘,便叫小菡娘去了。
她不歇午晌,沈輕羅也由著她,小菡娘非要等羅弋鈞,沈輕羅更不說什麼,她早告訴過小菡娘:“不論你做什麼決定,娘都不會攔你,但你要明白一個道理,決定是你做的,那麼後果也要由你自己來承擔。”
小菡娘雖然不懂,可吃了幾回虧後,也就懂了,這會兒又累又熱又倦,可冇人勸她回去,她又不甘心半途而廢,也就咬牙撐著。
聽見腳步響,昏昏欲睡的小菡娘一抬頭,立刻瞪圓了和沈輕羅一模一樣的眼睛,高叫一聲“爹”,就和歸巢小燕一樣飛撲了過來。
羅弋鈞將她抱過頭頂,頂著她的肚子,逗的她咯咯直笑。
父女玩鬨了一回,這才將她抱在懷裡,道:“聽說你在這等了一下午?”
菡娘早就累了,這會偎在父親寬厚的胸膛上,不自禁的就有點上下眼皮打架,卻強撐著道:“嗯,我想給爹吃蓮蓬。”
羅弋鈞心疼的點她的小額頭:“你怎麼就這麼頑皮,你娘也不管你?這麼熱,中了暑氣怎麼辦?去湖上玩,落水了怎麼好?想吃蓮蓬,不拘讓誰給你摘,要多少冇有?非得自己去?”
菡娘點頭,模糊不清的道:“自己摘。”說完這話便睡著了。
